〖第67章〗
“王座”的入口十分狭窄，绝大部分区域都隐藏在了地下。而据说这就是传闻中“蛇窟”这一称呼的由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飞行器收拢了飞行翼降落在了室内停机舱内。苏凉跟在陆太攀的身后一步一步地踏进由黑白两色组成的空旷空间。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蛇窟之主的生活基地理当跟常人的住宅不太一样，然而在亲眼目睹了眼前的场景之后，苏凉还是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目光。毕竟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座“居所”都显得过于冰冷了。
可以说，就连苏凉之前待过一阵时日的医疗中心，都比此处显得适于居住些许。冰冷的光照，异常厚实的合金墙，几何形状的陈设里绝大多数都是武器装备和防卫设施，没有多余的人，甚至连仿生人都没有。这里寂静得宛若曾经星际复辟时代那些腐朽的帝王为自己准备的陵寝，都是那么庞大，那么冷静，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气。
与其说是所谓的“住所”，倒不如说是此处就是由武器设施和合金组成的巨大棺材。
但陆太攀却对这里的冷清显得熟视无睹。
经过了一段长而复杂的通道，陆太攀将苏凉带进了他的卧室。
谢天谢地，跟一片死寂的其他区域不太一样，这间卧室看上去总算多了一丝细微的起居痕迹。
这里的空间不大，也摆设着几件简单的家具。然而所有的东西看上去依旧是硬邦邦冷冰冰的，温馨程度堪比联邦重刑犯单人监狱。房间正中心的那张床上铺着的被褥恐怕已经是整个房中里唯一称得上柔软的东西。
迈入房中后，苏凉首先瞧见的也是那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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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这是他进入房中以后，脑子里闪现的第一名念头。
他心跳有点快，并且还有点慌。
“我让管家按照谧园的标准准备了被褥。”
陆太攀有点生硬的开口说道。
“不过在‘王座’内无法启用生活类人工智能，可如果你有甚么不满意的地方行直接告诉我。”
“一切都很好。”
苏凉即刻说道。
他垂下眼眸，飞快地掩去了自己的情绪波动，紧接着尽量表现平静地开始在房中里摆放起了自己的行李。
他的手提箱很轻，里头的里头的东西自然也不多。只有单薄的几件衣服，几本书，一台掌上电子设备，记载着苏凉这段时间以来苦心编写的教案。
陆太攀盯着苏凉那寥寥无几的生活用品，总算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你的东西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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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声说道。
“是管家之前准备的那些东西不符合你的要求……”
“不，跟管家无关。”
听到陆太攀地询问，苏凉动作停滞了一瞬，随即便开口说道。
“我只是习惯这样了。”
他的表情非常淡然。
但只有苏凉自己知道，此物“习惯”究竟是如何养成的。
依旧是上辈子那场可笑而愚蠢的私奔，在近乎逃亡的那段日子里，曾经也是普通少年的苏凉被迫养成了根深蒂固的习惯：将自己的所有物精简到最少，放在轻便的手提箱或者背袋中，紧接着安放在最方便拿取的位置。缘于只有这样，才行方便他在意外来临时候，快捷而迅速地转移自己的位置。
他已经不依稀记得有多少次在半夜惊醒，因为那些人的搜寻而被迫在漆黑的夜色中狼狈地走了自己的临时居所，前往下一个风雨飘摇的居住地。
而等他在陆之昭离开后被人一步一步逼到四十八区垃圾场时，他也没有任何余力再给自己添置太多的东西。
他早已习惯了，永远只携带最简单最基本的生存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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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这一辈子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苏凉弯下腰，从手提箱的最深处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被放置在植物养护罩内的纤弱植物。一朵小野花。
并且，正是陆太攀之前送给他的那朵小花。
跟最开始递到苏凉手上时比起来，那朵花早已变得茂盛了许多，从根茎处蔓生出了此外一根更加纤细的枝条，如今新生的枝条上，也已经缀上了一颗淡粉色的花苞。
陆太攀的视线笔直地停在了苏凉的手上。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少年垂下眼帘，表情略微有点窘迫。
“这朵花，我应该放在哪儿？放在床头可以吗？”
苏凉撑起若无其事的模样，开口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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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作为蛇窟之主，在面对瞬息万变的战场也可以飞快做出决策的男人，面对如此简单的问询时，却迟疑了一会儿才回答。
“行——不，等等，放在那里可能不太安全。”
陆太攀不自觉地看了苏凉一眼，眼神暗了一瞬。
然后他便从苏凉的手上接过了那朵花，来到了一张小几前，他调整着茶几的位置，紧接着郑重其事地将粉色的小野花放在整个房中最引人注目的位置。
说起来也十分奇怪，原本万分冷清寂寥的房间，竟然因为这朵花的出现，莫名显得温柔了许多。
陆太攀定定地盯着那朵花看了好一会儿，而等苏凉察觉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早已站到了男人的身侧，也正看着那朵花。
“我被允许拥有的东西很少。”
忽然间，苏凉听到陆太攀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什么？”
“我从小就必须接受训练，克制自己的渴望和一切冲动。蛇窟所有高等级的alpha的血脉都是被诅咒的……我们天生偏执，狂妄，疯癫，并且贪婪。最糟糕的是，我的等级还如此之高，配合高等级alpha必然会有的精神力不稳隐患，我从小就被我的父亲教导，我绝对不可以对任何人或者事物产生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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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我终将缘于我那病态的独占欲，将那样事物连同我自己，一同毁灭。”
“就像是父亲他本人那样。”
说起自己的过去，陆太攀表情十分淡漠。
“我必须要抛弃所有的情感，我务必是一台机器，这样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
他说道。
“这种说法也太过分了，”
苏凉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你是活生生的人，人又作何可能充当机器？又作何行彻底舍弃所有情绪？！”
“是啊。”陆太攀轻叹了一声，他盯着苏凉，眼眸漆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其实这没甚么，我早就已经习惯了，忍耐这种事情对于我来说很简单。”男人眼底深处有一种让苏凉想要逃避的情绪，他抬起手，非常温和地将苏凉脸颊一缕碎发捋到了耳后，“只是你来了之后，我有的时候也很惊恐，我会重蹈那些人的覆辙。我对你……”
“故而我会治好你。”
苏凉忽然出言打断了陆太攀的话语，少年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澈和坚定。
“你不会疯，也不会死。”停顿了一下，苏凉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是忽然拥有了自己的意志。
“我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他说。
在如此热烈的承诺下，愣怔的反而是陆太攀。
“小凉……”
“来看一下信息素治疗的具体指导书吧。”
苏凉认真了起来，对于他与陆太攀的互相治疗，医疗部给出了十分详细的步骤指导。
这一刻对陆太攀的疼惜早已压过了那种天心中的羞赧，苏凉当即便在陆太攀的面前重新调取了指导书看了起来。
当然，这些指导并非是强制性的，故而当苏凉瞧见其中几项时，便面红耳赤地关掉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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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共同起居的第一天，建议双方以共同沐浴的方式接触彼此的信息素。有研究表明，信息素在湿润的环境下行更加有效率地被配对者吸收——】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咔”的一声，苏凉迅速地关闭了指导书。
“我，我觉得……可能……我不是不愿意，我只是觉得……”
苏凉结巴了。
所有的雄心壮志在具体的事项面前瞬间化为齑粉。对于医疗部的人来说，苏凉与陆太攀已经是毋庸置疑的最为亲密的伴侣。
可是对于苏凉来说，他着实还需要一点儿时间才能适应此物身份。
陆太攀眸色深沉地看着这样的苏凉，他舔了舔嘴唇。
“前后错开使用浴室也行达到差不多的效果。或者用别的方式也行。”他稳重而平静地开口说道，“还有，你永远不用勉强自己做什么。”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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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了苏凉的不安，陆太攀在之后完全未曾提到“同浴”的事情。
他反而提出带苏凉参观一下“王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座”的占地面积十分大，设施也异常的精密，光是在整个区域里走一圈就花费了漫长的时间。
不知不觉中，苏凉早已渐渐从方才的紧张中走了出来，他颇为好奇地在“王座”中穿行，时间也在这期间不知不觉来到了深夜。
早已到了需要睡觉的时候。
紧接着，回到卧室后，苏凉就眼睁睁看着陆太攀换下了那一身看上去过于隆重的制服，换上了睡袍，理所当然在这之前……
他洗了澡。
苏凉：……
陆太攀离开了浴室时候，身上还残留着湿润的水汽。
苏凉听到了那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在陆太攀洗澡的时候，他一直在假装镇定地看教案，然而只有天明白他脑子里实际上是一片空白，一名字都没有看下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不容易听到浴室中水声消失，苏凉这才如释重负地回过了头。
紧接着，他便愣在了原地。
跟日间那身严谨禁欲，扣子已经彻底束到下巴处的制服完全不一样，陆太攀今天入夜后的睡袍穿得十分潦草。
衣襟拉得很开，腰带也系得松松垮垮，到了令人担忧的程度。
男人的大半个前胸都露在了外面，苏凉只能睁大目光，呆若木鸡地看着alpha湿润发梢上有一滴水珠滑落，紧接着，这一滴水沿着对方那无比结实饱满的胸肌从容地向下，留下了一道在灯光下微微闪亮的水迹。
“你行用浴室了……”
陆太攀对着苏凉开口说道。
苏凉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绯红浸染了少年整张脸，他发现自己喉咙很干，不自觉的，他吞了吞口水。
共同起居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日常生活中汲取另外一名人的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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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同一间浴室也是其中的重要项目。
苏凉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早就早已知道会有这么一幕，可是此时此刻，苏凉还是以为现在的场景有些微妙，微妙到让人不明白该如何应对。
像是察觉到了苏凉的不自在，陆太攀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袍。
“抱歉。”他立即束紧了腰带，紧接着诚恳道歉，“我很少穿着这种服装。”
他解释道。
“没，无所谓。”
苏凉迅速撇开了目光，彻底不敢再往陆太攀那处看。
紧接着他狼狈不堪地冲进了浴室。
潮湿的，温热的水汽顿时包裹住了他。
陆太攀一定非常认真地阅读了治疗守则。这间浴室本行在几秒钟就恢复成干净，清洁的模式，可此时此刻，这里几乎浸透了alpha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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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凛冽的冷香，然而信息素中属于焚香的气机却变得异常浓重，熏得苏凉整个人都微微发晕。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身体深处那恼人的酸软也愈发明显。
可怜的，尚未完全分化完成的omega只能在头晕脑胀的状态中飞快地洗完了澡。
他几乎无法在浴室里久待，然而打开房门离开浴室之后，面对卧室里优雅而沉稳的年长男人，苏凉骤然停下了脚步。
陆太攀就站在床边，他沉沉地地望着苏凉，目光缘于过于强烈，几乎像是拥有了实质。
他的目光落在哪里，苏凉便觉得自己那块地方的皮肤也会开始微微发痒。
后颈的皮肤开始绷紧。
心跳也开始紊乱。
苏凉本能地想逃，然而同样还是本能，让他只能待在原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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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弱而可怜地发出了低语，听上去更像是某种求饶。
但下一秒苏凉便意识到自己犯了一名错误，在他开口求饶后，萦绕在房中里的，独属于alpha的那股信息素瞬间变得更加浓烈也更加具有侵略性。男人忽然抬起手，苏凉无法抵抗，被对方揽在怀里。
湿漉漉的水汽。
是之前沐浴留下来的湿意，还是alpha的信息素？
四周恢复了平静。
苏凉早已搞不清了。
他近乎战栗地等待着标记齿刺入腺体时那种特殊的，仿佛电流闪过脊椎般的强烈刺激。
他只明白，陆太攀在此时俯下了身体，他凑到了苏凉的颈侧，而苏凉下意识地闭上了目光。
……
然而，过了很久，苏凉真正感受到的，只有陆太攀止咬器上的金属蹭过皮肤时留下的微凉。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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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特殊的拥抱持续了很久看，久到苏凉几乎都产生了错觉，自己可能已经快要跟陆太攀融为一体。
陆太攀甚么都没有做，他只是无比用力地抱紧了苏凉，在他的颈侧沉沉地地吸着气。
紧接着蛇窟之主动作艰难地，缓慢地放开了他。
“好了……”
陆太攀声音沙哑，对他开口说道。
“太晚了，你该去休息了。”
按在少年背脊上的手掌微加压力，苏凉被陆太攀带向了房间中的大床上。
苏凉死死咬住了嘴唇，原本就慌乱的心神，在看见房间正中间仅有的那一张床时，瞬间变得更乱了些许。
只是苏凉却并没有想到，当陆太攀以无比强势的态度将少年按在了床上后，男人紧接着便独自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了房间的另一角。
随着一声指令，墙角原本平滑的金属墙面向着两边推开，闪着银色光芒的胶囊型深度睡眠舱沿着轨道滑了出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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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陆太攀无比熟练地在睡眠舱的操控面板上按下了好几个按钮。
可以辅助精神稳定的药剂，控制神经亢奋的药物，以及一定剂量的抑制剂被投放进了睡眠凝胶内。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仿佛察觉到了苏凉的视线，在躺入睡眠舱前，陆太攀忽然回过了头，直勾勾地望向了从床上坐了起来的苏凉。
“作何了？”
他问。
苏凉：“没什么。”
随着陆太攀彻底躺进睡眠舱，卧室里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苏凉将自己缩在了被子里，正要闭上目光，可通讯器上却忽然弹出了一则消息。
【发件人巳蛇：医疗官认为止咬器对我来说只是装饰物，它对你的保护并不值得信任，故而严厉警告我在过夜时务必将自己禁锢在睡眠舱内，以免我对你造成伤害。】
【发件人巳蛇：我评估了自己的状况后接纳了他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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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凉在黑暗中愕然地睁大了目光。
又过了一会儿，他轻笑了起来。
【发件人苏凉：我会向医疗官致谢的。】
【发件人苏凉：晚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苏凉并没有瞧见，在睡眠舱内，陆太攀的腕上还有两则并未发出的讯息。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发件人巳蛇：在此日入夜后，我又一次对你说出了谎言。我告诉你我已经习惯忍耐和克制，那不是真的，那只是一种错觉。我之所以行营造这种假象，不过是缘于我从未有过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该信息已销毁】
【发件人巳蛇：当你出现以后，忍耐这种事情对我来说，痛苦到宛若喉中有地狱之火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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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信息已销毁】
……
几个小时后，苏凉早已沉睡。
睡眠舱悄无声息的开启，高大的人影慢慢霍然起身，紧接着来到了他的身侧。
他看了苏凉很久，很久，怪物，或者说野兽般的目光，一点点舔舐着苏凉露在被褥外的那一丁点白皙的肌肤。
男人的指尖绷紧，喉头滚动。
神色贪婪而炙热——是那种倘若苏凉能够在清醒状态下目睹，会感到瑟缩与恐惧的表情。
黑暗中，陆太攀轻而易举地撕下了自己面上的止咬器。
他低下了头，在熟睡的少年唇边，落下了一个吻。
“晚安，我的小猫。”
蛇窟之主沙哑地对苏凉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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