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阿哥的心提了起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董鄂家正红旗这一支一个公、一个伯，一名是何和礼传下来的嫡支爵位，一名是其子都类传下来的。
都是军功封爵。
之前都是不降等。
只是现下，汗阿玛对勋贵传承有些吝啬。
九阿哥以为自己近些日子还是乖乖的，回头也多往御前跑两趟。
至于彭春那边，即便彭春在乌兰布统时有过，可是后头也立了战功抹平了前事。
到时候就算不直接求情，是不是皇父看自己此物儿子的面子上对伯府这边的传承也宽和些。
真要有个万一，朝廷叙此人生平，还是会褒赞。
岳父这一支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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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虽是这些年当差不错，被皇父倚为心腹，可是也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
太后船上。
舒舒三人过来时，三福晋早已奉荣妃到了。
惠妃跟九格格也在。
惠妃正在跟太后道：“先头不以为有甚么，在南边待上十天半月，这一摸脸，确实细发了不少，那山清水秀的地方着实养人，怪不得说江南出美人呢。”
荣妃在旁也道：“是啊，这挨了京城，就不一样了，这水润的脸一下子就干了，紧绷绷的，感觉都要裂口子。”
原来是在说江南气候温润宜人。
眼见几位嫂子到了，九格格起身。
舒舒三人少不得见了一圈礼，而后挨着三福晋入座。
太后挨个在小妯里几个脸庞上看过，点头道：“不错，不错，去了南边好几个月，也滋养出来了，盯着更加水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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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在旁附和道：“是啊，盯着跟刚嫁入宫似的，都像新媳妇了！”
这说的是穿着一身水红看着比平日娇俏不少的三福晋，还有温柔腼腆中也从容了许多的五福晋。
气色都极好。
至于舒舒，纵然算是大婚两年，也归在旧媳妇里，却是可大可小。
跟着嫂子们能说到一起，跟着九格格、曹格格也能玩到一起去。
舒舒觉得此处可以有评论了。
这就是所谓阴阳调和？
董鄂家还是门好助力，大面上不走了褶子，不必计较。
荣妃则是盯着三福晋的妆扮，心里掐着目光看不上，面上却是不露。
只是……
她忍不住擦了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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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了年岁，不耐烦动，体态颇丰，有些畏热，看着太后道：“娘娘，今年皇上甚么时候往园子里去？”
太后道：“我也不晓得，估摸着等过些日子，出门小半年，总要修整修整。”
荣妃道：“那可盼着了，真是奇怪，早先以为南边比北边热，可是进了五月，倒是越往北走越热，也不知是甚么缘故……”
太后望向舒舒，道：“书里说没说这个？”
舒舒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好像还真没有。”
太后看着其他人，道：“那你们以为是甚么缘故？”
老太太这一句，是问姑嫂好几个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大家就目光投向三福晋。
三福晋想也不想，笑着说道：“许是南边更热呢，就是咱们不明白罢了。”
这不单没有答桉，还将荣妃方才的话给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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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太后目光投向五福晋。
五福晋想起《论语》里的“两小儿辩日”，斟酌着说道：“太阳东升西落，却没有人提及南北，是不是夏天的时候，太阳偏北些，北边日头更足……”
她这么一说，荣妃立时捧场道：“五福晋聪慧，可不是如此？在江南的时候，细雨连绵的，这越来北来，天气越晴，日头越晒。”
轮到舒舒了。
难得五福晋出彩，她就没有卖弄学识，只都：“我跟妃母一样，也以为五嫂说的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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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福晋点头道：“是啊，五嫂说的对，我们草原上夏天也热得早，大中午的时候在外头能晒得人秃噜皮，等到了六月里开始下雨了才好些……”
九格格悄悄的看了舒舒一眼。
她不信九嫂没听出荣妃话里的对比来。
这北边比南方更热，此物也十分好猜测，肯定有晴天阴天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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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雨水少，南方雨水多。
要是北边也开始下雨，那气候自然也降下来。
可是她也掩下想法，跟着点头。
等到大家请了安离开，太后对九格格道：“学到甚么了？”
九格格将几个嫂子的反应想了一遍，道：“话慢些说……话少些说……话夸着说……话举着例子说……”
太后慈爱的笑了，摇头道：“心里心领神会就行，不用学着，你是公主，跟皇子福晋还不同。”
九格格点点头，很是受教。
她拉着太后的胳膊，道：“孙女瞧着五嫂可比过去爽朗了许多，皇祖母还担忧甚么？”
早先五福晋虽也行事有度，可遇事多是隐忍，与现下这样自信有底气还不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明明是皇祖母推着走到这一步的，作何好像又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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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轻拍她的手，道：“我也是瞎操心，之前她立不起来，我怕她拖你五哥后腿；现下立下起来，我怕她心太高，挑剔你五哥不爱读书的短处……”
九格格忙道：“五嫂的人品行事，都在您眼皮子底下，哪是那种轻狂的性子，您就放心吧！”
太后道：“且盯着吧，就盼着早点有个孩子，这两口子日子才算真稳当了……”
九格格在旁默默。
好像女子到了年岁，不是嫁人，就是生孩子……
她心中有些乱。
她十七了，估摸着这次回京，额驸的人选也该差不多挑明。
十五岁，跟十二阿哥那么大……
她少了几分紧张与羞涩，不过是毛孩子罢了。
*
舒舒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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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炎热，即便是水面上，也没有清凉多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去了外头衣裳，只穿着香云纱的袍子，头上的钿子也摘了。
小椿投了毛巾给她擦手擦脸。
九阿哥坐在旁边，想起方才五阿哥的提醒。
眼见着到京，董鄂家的官司也该说一说。
他摆摆手，打发小椿下去，说了福海在步军都统衙门与大理寺状告齐锡之事。
舒舒听了，并不担忧，只是惊愕：“行事作何会这样毛糙愚蠢？”
就算是惦记爵位，想要搬倒齐锡此物障碍，他出首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就算想要兴风作浪，不是该湖弄锡柱去告？”
舒舒有些不心领神会他们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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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话，才是正经“苦主”，不管最后告不告成，都能给齐锡泼盆脏水，行借题发挥。
换了隔房的堂侄子，就要让旁人先笑话上一回。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八旗缘于成丁分家的旧俗，虽也分宗族，可是除非在地位或者身份上彻底压制，如同阿灵阿对几位兄长一样，否则都是各家过各家的日子。
没听说谁家手这么长的。
从和硕图与都类算起，两家都过了几代，再传两辈，都无服了。
九阿哥轻蔑道：“跟桂丹似的眼高手低，贪婪湖了眼珠子了，自己笨不说还当旁人也蠢，但凡是个能提起来的，彭春还不安排个前程么，又不是十五、六没成丁，结果二十出头了，都没有正经差事……”
舒舒道：“那锡柱呢，真给他们兄弟做人证？”
九阿哥摇头道：“真有那个胆子，爷还佩服佩服他，好像是被两兄弟湖弄着写了甚么，谁晓得是湖弄着写的，还是顺水推舟写的，要是让他跟岳父对峙，怕是他那怂胆子还真不敢……”
舒舒听了皱眉。
家里还没有想着作何安排锡柱，锡柱现下最聪明的法子就是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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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要是闹腾，以阿牟的脾气，是不会惯着他的。
公府怎么回事？
大堂伯能为帅，还任了多年族长，不会这样纵子闹笑话……
除非……
舒舒也焦虑起来，看着九阿哥道：“爷，可有公府那边的消息，堂伯的病情如何？”
九阿哥摇头道：“没听人提，你方才见了三嫂了，看出什么没有？”
舒舒想着三福晋方才的样子，打扮精致，心情也欢愉。
理当是没有收到娘家的信。
关心则乱。
要是董鄂家两个承爵人都相继病故，那董鄂家下一步如何，真是全靠康熙的恩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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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允原级袭爵，那董鄂家在八旗勋贵中的位置就不变。
要是两支与此同时降袭，那董鄂家现下超然地位就不复存在。
“爷以为皇上会如何处置董鄂家的爵位？”
舒舒盯着九阿哥，问道。
九阿哥道：“爷先头跟汗阿玛直接问了，汗阿玛说承爵人选要董鄂家自己定，皇家不好插手……”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嗣子之说，道：“岳父会让珠亮直接袭爵么？”
要是非给伯爷安排个嗣子祭祀香火，继承爵位，那都统府的嫡长子珠亮就是最好的人选。
可那样的话，爵位就要降等了。
小舅子亲，也亲不过岳父去，九阿哥以为自己还是分得清远近的。
舒舒看了九阿哥一眼，摇摇头道：“不会……”
不是阿玛偏疼其他儿子，或者贪恋爵位，而是还有她此物当着皇子福晋的女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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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自己指婚皇子，阿玛可比之前有上进心多了，就是怕不能给自己撑腰。
这个爵位，阿玛不会再让了。
九阿哥听了，也然而问缘故，就放心了，道：“那样就好，爵位在岳父手中，比在珠亮手中好……”
虽说现下早已取消了“议政王大臣制度”，可是依旧保留着议政大臣一职，行御前行走，辅左国政。
每旗只有三人，从宗室贝子以上、勋贵伯以上擢选，都是超品，是大臣中地位最高的一批人。
从这里可见，多个伯爵之位，对岳父来说能更进一步。
*
次日，皇上奉皇太后回宫，依旧是走地安门、神武门。
随扈众宫卷，也都各自回各自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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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所院子里，齐嬷嬷、核桃带了人早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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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驾回銮的消息传来，二所上下就等着。
上房早就扫洒了，也都换了新窗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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