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柱进来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爷，福晋，马佳大人求见……”
九阿哥摆摆手：“不见，打发了吧……”
何玉柱没有历史转过身，犹豫道：“那奴才一会儿……”
九阿哥不耐烦：“怎么做还要爷手把手教你？”
何玉柱忙道：“不用不用，奴才晓得啦……”
等到他出去，九阿哥对舒舒道：“爷不出面, 你也不要出去，惯得他们，给脸不要脸！”
舒舒询问道：“以后爷就猫在后面吗？”
让何玉柱坐稳了贪财骄横的人设？
实际上，这着实是个好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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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背锅的立在前头，比直接出面，要留有余地。
就算有人编排，还有一名“失察”行推脱过去。
九阿哥没有立时回答，而是迟疑着：“爷方才答应老大, 以后不这样了……”
舒舒愣住。
这是改了主意？
作何想一出是一出？
可是, 皇上那边不是都报备了？！
九阿哥盯着舒舒，带了几分认真：“这功劳，咱们不要了行么？往后爷再跟汗阿玛求旁的差事……”
舒舒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反问道：“爷想好了？要明白事情是爷牵头，就算是撂下，干系也背了……”
日后清算起来，这些蛀虫的仇人名单中，也会有九阿哥一名。
“可爷答应老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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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阿哥面上多了坚持：“食言而肥，爷可不想做个大胖子……”
舒舒也多了认真，琢磨了一下：“既是已经开始查, 皇上那处肯定要個结果……爷想要撂下，那这摊子交给谁？”
总不好没头没尾的丢在一旁，那太不负责任。
九阿哥早已十六岁, 而且早已大婚, 在世人眼中就是大人，要有担当。
九阿哥还没说话, 何玉柱返回了, 袖子里掏出两个荷包来。
一只轻飘飘的, 是两张庄票，两千两银子。
另一名沉得压手，是两枚五两重的金元宝。
不用说，庄票是孝敬给九阿哥夫妇的“程仪”，金元宝是给何玉柱的。
九阿哥将金元宝颠了颠，冷笑：“瞧瞧，这回倒是晓得大方了！”
舒舒都不知道说甚么了。
这位马佳大人还真是，约莫着吓到，不敢不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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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大方起来，越发对比着，之前的十两金叶子可笑无礼。
“爷是对的……”
舒舒以为没意思起来。
哪里有什么“身不由己”、“随波逐流”？
这旁边就能放两千庄票的人，身家得是多少？
大阿哥与七阿哥那里先不论，只说五阿哥的荷包，零零散散的，倾囊而出，加起来也不到一千两庄票。
一名一个皇家蛀虫，都是养肥了，成了财神爷。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真要收了前头那些“薄礼”，说不得他们小两口还要被这些人私下编排眼皮子浅，好糊弄……
“收好了, 单独记账……”
舒舒招呼来核桃，吩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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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核桃面上涨红，小声道：“福晋，奴才不识字……”
舒舒蹙眉，倒不是嫌弃核桃，而是自己疏忽了。
自己的好几个丫头都是跟着读书识字的，就当核桃也是。
后世大众对清代宫廷生活的认知，都是以一本追往录为蓝本，上面曾提及“宫女不许认字”。
实际上，舒舒入宫前后了解的宫规中，都没有明确记载这一条。
眼见着香兰姑姑也好，核桃也好，谈吐都不俗，舒舒就以为她们都是读过书的。
实际上，现下寻常人家，默认女孩不读书才是常态。
这次出门，小椿留着看家，核桃随侍在旁，用的也顺手。
这不识字，往后就太不方便。
舒舒想着其他好几个丫头，小榆要照料她的行李与起居，小棠这边费心一伙子人的饮食，就小松闲的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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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叫核桃将小松叫进来，说了记账之事。
小松应了。
舒舒又道：“你得了空，就教核桃认字，不着急，慢慢来……”
小松颇为意外的看了核桃一眼。
核桃下巴都顶到胸前。
要是地上有个缝儿，都要钻进去。
她向来好强，可在小椿等人面前却少了底气。
缘于那几个人不仅各有长处，还全都识字。
小松看出她窘迫，忙道：“简单的很……你同小棠姐姐换换，今儿开始咱们俩一起住，每晚十个字、二十个字的，这一路上《三字经》学完，就认识大半的字了，回头再补上《百家姓》、《千字文》就差不多自己能看书……记账也不难，回头学了《算学启蒙》，再练练算盘就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核桃抬起头：“那……劳烦姐姐了，回头给姐姐奉茶……做四季衣裳……”
“都是自己人，不用这样……”
小松不好意思起来，忙推辞道。
核桃抿着嘴，显然有所坚持。
小松恳求的望向舒舒：“福晋……”
舒舒笑道：“做了先生，收学生孝敬也是应得的……”
核桃的性子，都是舒舒眼中。
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丫头。
每次跟着其他人学甚么，也不说空手白牙的蹭便宜，都是有来有往的。
学识字做账不是一两日的功夫，预备些拜师礼也不算甚么。
小松初为人师，立时兴奋了，招呼着核桃下去。
九阿哥坐在炕边，看了这一出，不由得犯酸，看着何玉柱训斥道：“你以后也长长进！人家一名小丫头都明白学习此物学习那个的，好为主子尽力，你学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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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玉柱犹疑了一下，带了几分期盼，望向舒舒：“福晋，奴才也想跟小松姐姐学做账……”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舒舒笑着开口说道：“你自己说去，自己预备拜师礼，我不管此物……”
“哎！”
何玉柱欢快的应了，才望向九阿哥。
九阿哥摆摆手：“好好学，以后外头的账你也记一份……”
何玉柱躬身应了，带着欢喜出去寻小松了。
舒舒想着九阿哥说的两份账……
九阿哥已经解释道：“这账还是记两份，外账何玉柱记一份，内账再让黑丫头记一份……有备无患……”
舒舒心领神会过来，此物账不是给自己人看的，而是要防着康熙或宜妃过问。
如此内外两套账，就能证明舒舒不曾插手外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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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舒点点头，没有多说。
上头不是寻常的公婆，说的直白了也是顶头上司，预备得周全是好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接下来的差事，爷想交给老七……”
九阿哥继续之前的话题。
舒舒有些迟疑：“娘娘之前还担心爷得罪人，要是交给了七贝勒，会不会让七贝勒为难？到底是得罪人的差事，七贝勒外家亲眷也在内务府当差……”
好像不厚道。
九阿哥摇头：“怕什么？这天下哪有白得的功劳，得罪就得罪了，不是行立功……要不是拿人手软，爷还不想便宜老七……老七生母位份低，早年受了不少内务府奴才的气，这两年大了才好些……用此物立威也好……”
舒舒还是以为不好自专：“爷是好心，可还是先问问七贝勒乐意不乐意吧……要不然，好心反而落埋怨……”
九阿哥点点头：“好吧，听你的，明儿先问老七的意思……”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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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次日舒舒睡到寅正才醒来。
缘于半夜关卡不开，所以他们这一行没有提前出发，而是要跟大部队一起出关。
马佳富贵在御前下来，就直奔九阿哥这边的马车候着。
见九阿哥与舒舒过来，他小跑着上前请安。
九阿哥连眼风都没给一名，直接就从他身边走过。
舒舒脚步也没停，却是点了点头，以作安抚。
马佳富贵神情越发恭敬，直到小两口上了马车，才转过身离开。
马车里，九阿哥懒懒的躺着，在扶枕上摸了一把：“之前没留意啊，这是甚么，摸着怪软乎的……新棉花？”
“丝棉……”
舒舒也靠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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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知晓要出远门后，舒舒嘱咐小椿预备的。
九阿哥咋舌，外头就是民间粗纹老布，里面装着丝绵？
旁人是“金玉其外”，自家福晋倒像是应了那一句话，“包子有肉不在褶子上”。
他看着舒舒，道：“岳父、岳母是真疼你……”
所以养的娇贵，衣食日用，无一不精。
真要论起来，比宫里的公主皇子还舒坦些。
再想想乾东二所那边，三福晋嫁给那样的吝啬三阿哥，也没有手紧的闲话出来，反而是数得上的大方人。
这就是八旗勋贵的底气？
九阿哥掏出怀表瞅了瞅，离出发还有些时间：“算了，谁叫爷是弟弟呢，还是爷走一趟……”
两家的车队，就前后挨着。
九阿哥就溜溜哒哒地面上前，到了七阿哥的马车边上：“七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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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要远行赶路，皇子也有专门的车架。
九阿哥这边也有，就是向来都空着放着两个人的行李。
听到九阿哥的动静，七阿哥挑了车帘，面上带了几分僵硬：“九弟有事儿？”
九阿哥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里点着琉璃灯。
九阿哥看了，有些吃味：“汗阿玛赏的？真偏心，我们好几个小的怎么没有？”
七阿哥皱眉：“不是汗阿玛赏的，是王婶赐的……”
说着，他琉璃灯旁边的茶壶端起来，倒了一杯茶，递到九阿哥手中。
是一杯热腾腾的奶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九阿哥接了，喝了两口，这才舒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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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阿哥说的“王婶”，是纯亲王福晋，差点成了七阿哥的嗣母。
九阿哥道：“七哥消息灵通，应该晓得弟弟这两天在忙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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