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传太医,再报乾清宫与翊坤宫……”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舒舒也不嫌肮脏,用帕子擦拭九阿哥的口鼻,怕他因呕吐物窒息。
正好孙金、李银带了好几个粗使太监抬水过来,立时分兵两处,去禀告了。
崔南山不敢动……
实在是九阿哥与上次不同……
上次即便有异样,也没有这么紧迫与凶险。
木桶直接在堂屋放了。
舒舒直接解开九阿哥的衣服,崔南山想要说甚么,又咽下去,上前帮着舒舒一起。
齐嬷嬷要上前帮忙,舒舒指了指那装盐的小碗:“嬷嬷用凉白开调些盐水,不必太咸,比照平时的汤重口些就好……”
齐嬷嬷知晓自家小主子博览群书,立时听了吩咐去调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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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阿哥的前胸后背不少的痱子,腋下脖子下更是密密麻麻,看来真的是热的狠了。
九阿哥身上就剩下一条亵裤,被舒舒与崔南山提留着,放进浴桶中……
夏日天热,水缸里的水都带了温热。
其实,最稳妥的法子,还是等太医过来,听了医嘱。
舒舒不敢赌。
就是盯着冰块的时候,舒舒犹疑了一下,可就是吩咐着:“倒沐桶中……”
小椿好几个听了吩咐,就要动手,就听有人道:“慢着!”
是八阿哥来了。
八阿哥身后,八福晋扶着奶嬷嬷也脚步匆匆的过来。
“这是做什么?”
眼见着弟弟双眼紧闭的坐在沐浴桶中,八阿哥冲上前,大概心领神会如此用意,可看了一圈没有太医,立时训斥崔南山:“谙达也是老人,作何能如此轻率?还不快将你们主子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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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舒觉得自己要爆炸,想要送八阿哥一名字,却是死死的握着手心忍住,只道:“我们爷中暑高热,需要降温……”
这会儿功夫,齐嬷嬷端了二大碗进来,里面是调好的盐水。
舒舒接过,走到沐浴桶前。
九阿哥虽没有意识,却依旧是蹙着眉头,口舌紧闭,压根就灌不进去。
舒舒小脸绷着,自己喝了一大口,而后低头渡到九阿哥口中。
九阿哥口中,满是酸臭。
舒舒顾不得,将水渡了进去。
随即,她就是重复的动作。
八阿哥本想要说什么,被舒舒的举动惊到,口又合上。
八福晋站在门口,用帕子捂着鼻子,面上满是嫌弃。
实在是大家都顾着九阿哥,顾不上收拾地面上污秽,味道实在难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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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凌乱的踏步声响起来,何玉柱扯着一个老太医的胳膊进来。
待瞧见舒舒动作,八福晋置于帕子,露出不可思议。
身后还跟着步履匆忙的康熙与宜妃等人。
太医院在皇城外,不过有太医在皇城宫城轮值,宫值所在就是乾清宫东南侧庑房。
何玉柱惊慌失措的过去,让梁九功看到,没敢瞒着,直接禀告了康熙,故而帝妃两个与何玉柱他们一起到了。
两人也瞧见了舒舒渡水的动作,脸色都很难看。
急症最怕就是牙关紧闭,用不进药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老太医喘着气,上前抚了脉,翻看了九阿哥眼皮,就没有的耽搁,直接拿着银针盒,在关内穴、人中穴下针。
九阿哥面色潮红,身子抽搐起来,看着十分骇人。
老太医眼见凶险,顾不得其他,直接开了方子:“这是凉剂,可制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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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何玉柱不敢耽搁,抓了方子就小跑着去御药房。
老太医抹了一把汗,这才躬身见过康熙:“皇上,九爷是暑病,天时元热,致伤肺气……换做其他人,未必这么凶险,九爷根基弱些……最怕高热不退,伤了肺腑……水浴降温,倒是正对症……”
康熙望向舒舒:“刚才老九喝的是甚么?”
舒舒稳了稳心神:“是盐水……九爷刚才汗如雨下,儿媳怕他‘伤津’,正好知晓此物巧方,可用来补水……”
说话的功夫,九阿哥停止了抽搐,然而脖子一扭,又吐了。
屋子里立时弥漫起酸臭味。
舒舒格外清醒,立时吩咐人:“去换浴桶,去抬水……”说话的功夫,已经上前,将九阿哥从脏了的沐浴桶中提起来。
八阿哥想要上前帮忙,却是迟了一步。
早在舒舒提溜九阿哥出来时,八福晋就扶着奶嬷嬷退出去。
可是宜妃还在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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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大避母。
舒舒就直接抱着九阿哥去了东次间。
只是九阿哥身上都是污秽,少不得等清水抬进来,舒舒才与崔南山、姚子孝好几个,帮着他擦拭干净,换了干净衣服。
小榆整理衣服,也有眼力见,早就稍间取了干净里衣进来。
九阿哥身上滚烫,都烫手。
舒舒以为这四十度都打不住,只能将他再次放进加了冰的沐浴桶中。
就这样浸泡到凉药熬好了,依旧是舒舒亲口渡了药,太医重新给施了一遍针,却依旧是不看好。
暑热退了,又有寒症。
少不得又开一方驱寒除湿的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过半日功夫,九阿哥的脸颊就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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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早早已有人料理干净,舒舒也由齐嬷嬷扶着去换了身上脏衣服。
宜妃之前一直没有插嘴,这个时候才拉着舒舒过去,摸索着她的后背,哽咽道:“好孩子,好孩子……”
舒舒仿佛卸了力气,没有眼泪,身体发抖,只以为后怕不已。
在出嫁之前,她心中着实生过隐秘的念头,以为九阿哥要是不堪的话,或许宗室寡妇的日子更好些;可是这大半月接触下来,她生出几分舍不得。
要是一直这样乖巧,还是留着好,要不然日子也太无趣了些。
康熙在旁,看着这婆媳两个,心中早已悔了。
即便之前晓得九阿哥伤了根基,身子骨有所不足,也没有不由得想到会这样。
就是在外奔波了几日,一名暑热,就差点送了一条命。
早知如何,何必非要他去查这个,直接吩咐赵昌一声,有什么查不到的?
八阿哥站在一旁,面红耳赤了。
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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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福晋站在门外,亦是两难。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不好直接就走,可也没有人请她进去。
除了之前开方子的老太医,这些日子负责九阿哥平安脉的尹太医也被从家里召了返回。
给九阿哥重新诊了一下脉,得到的结论一样。
就是九阿哥经此一遭,恐怖日后容易晕眩、气短心悸。
康熙长吁了口气,都不知说甚么好。
十六岁的儿子,青春正好,三头两头的添毛病。
舒舒眼神也有些迷茫。
要说营养不良,还能经过后天食补调理。
真要留下类似于其他后症状,作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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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定要早死……
舒舒无法。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要是身体状况不能逆转,那命运能转弯么?
康熙与宜妃相伴离去,尹太医被留在阿哥所,以防着九阿哥再起高热。
八福晋早已在院子里站在不耐烦,立时马不停蹄回去了。
留下八阿哥,在炕边坐了好一会儿,看着昏睡的九阿哥露出愧疚。
归根结底,九阿哥这几日受累,是缘于“流言”的缘故。
这“流言”,正是因他而起。
然而除了愧疚,他心中更多的是复杂。
正如他之前猜过的那样,上回阿哥所出事的是九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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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否则今日太医也不会说出“换做其他人未必凶险”的话,言外之意自然是缘于是九阿哥才更凶险。
老九为何瞒着他?
老十像是明白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
“蹬蹬蹬”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十阿哥呼哧带喘的进来。
八阿哥见了,忙道:“已经喝了药,没大碍了,十弟不用担忧……”
看到九阿哥躺在炕上,双眼紧闭,十阿哥脸庞上露出惊惧之色。
十阿哥闷闷地点点头,一屁股炕边坐了,抹了一把脑门,盯着九阿哥移不开眼。
八阿哥心里叹口气,抬头望了望次间方向。
他留下不走,董鄂氏避到西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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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老十又是此物架势,董鄂氏怕是不方便。
实际上,舒舒早已平复下来,正西次间,与小棠一起做针线。
的确如此,就是做针线。
她叫小棠从陪嫁的衣服料子中,翻出两匹最轻薄的,打算给九阿哥做个小衫,屋子里穿的小衫。
要不然大夏天也穿着袍子,里一层外一层,不用想就知道多难受。
要不是如此,九阿哥也不会中暑这么严重,不仅是高温日晒,还有出汗闷热的缘故。
齐嬷嬷见她精神恹恹的,心疼得不行:“福晋,还是老奴做吧……”
舒舒微微摇头,没有放下手中的活计,而是冲着那剩下的布料道:“妈妈给我缝两件入夜后穿的小衫,睡觉穿的,比平时短些,不要领子与袖子,跟坎肩似的……”
倒不是她有别的念头,什么领域意识之类的,而是晓得九阿哥的矫情劲儿,要是晓得衣裳是自己缝的肯定会欢喜。
她可怜他折腾一场,也乐意在小事上哄他开心。
齐嬷嬷立时应了,拿了剩下的布料裁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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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阿哥拉着十阿哥蹑手蹑脚的从东稍间出来,打算与舒舒作别,就见到此物情景。
舒舒坐在炕边,手中拿着轻薄的衣服料子缝着,打扮的十分朴实,头上编发盘着,除了一对白玉柿子耳坠,别无其他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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