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人间的感觉。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真好！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像个瞎子一样摸索了两天，总算见到人了。
这一刻的心情，难以言说。
陈鱼拖着疲惫的身体，快速跑到道路边，拦住了牛车。
“少年郎何故拦路？”
赶车的是个五六十岁的老者，正挥舞着鞭子驱赶黄牛，被突然冒出来的陈鱼吓了一跳。
见他手握猎刀，还以为是劫道的歹人。
关中口音！
陈鱼心中却是一阵澎湃，抬头环顾四周，这地貌很像是秦岭峪口和关中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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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莫怪，小子进山打猎，迷失了方向，好不容易才离开了来。还望老丈告知，此乃何处？”
老者仔细端详陈鱼破烂邋遢的衣装，和稍显青涩的脸庞，再听到关中口音，这才放心。
“此处乃鄠邑县境。”
果真是关中。
后世西安户/县撤县改区，正是恢复古称“鄠邑”。
“多谢老丈。”
陈鱼稍稍激动，继续询问道：“敢问老丈，此间何处有村落行借宿？”
“借宿？是哦，天色已晚，兴许还有夜雪…少年郎且上车来吧，随我走便是。”
关中素来热情，老者亦是乐善好施之人。
“多谢老丈。”
两条腿像灌铅一样，脚上血泡冻疮疼的厉害，陈鱼自是求之不得，连忙爬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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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郎家住何处啊？”
“樊川。”
出乎意料，陈鱼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吐出两个字。
话音落地之后，连自己都惊到了，难道出山之后，记忆恢复了？
可惜除了此物地名外，其他的仍旧没甚么印象。
“我往东回长安，正好顺路。”
老丈笑了笑：“少年郎，你这趟打猎走的可有些远。”
“是，山中林莽雾气，不慎迷路了，越走越远。幸得遇到老丈，否则小子还不知怎生是好。”
这个时辰，此间少有人往来，若非老夫去给宗圣宫送米粮返回晚了……”
老者笑道：“少年郎运气不错，能从山里摸索出来已属于不易。
“宗圣宫？老丈说的可是供奉太上老君的楼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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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鱼凭借专业优势，敏锐地抓住一名讯息。
“没错，然而去年皇帝下敕改称宗圣宫，大修殿宇，这都一年多了，尚未完工。
也是，老君是皇家始祖，自当广修殿宇，好生供奉。”
老君…皇家始祖……
老子，李耳。
那么如今的皇帝姓李！
李唐？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的确如此，李唐王朝着实厚颜无耻地追认老子为先祖，后来还追封其为太上玄元皇帝。
总算听到一名关键信息。
只是，如今当朝在位的是哪位皇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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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
“小子出山时瞧见有个村落，里面却空无一人，老丈可知是何缘故？”
黄牛走得慢，陈鱼便信口与老者聊天，希望能套取更多讯息。
“嗨，前隋天下大乱，北地十室九空，长安周边不少村落，或死或逃了不少人。
这两年日子稍稍好点，朝廷均田分地，不少山户都搬到山外，没人也不足为奇。”
前隋……
这么说是初唐喽？
隋末天下大乱，关中受到直接战火冲击不算大。
不过从三征高丽，直到唐初平乱，关中征召的兵丁不在少数，死伤惨重，难免人丁锐减。
古来征战几人回，一点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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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郎还小，不依稀记得那几年提心吊胆的恓惶日子，我那两个儿子……”
老者一声叹息，想起两个儿子死于战乱，甚是悲伤。
“老丈对不住，勾起你的悲伤事了。”
“无妨。”
老者摆了摆手：“好在这几年太平了，虽说时而有些叛乱，但只要秦王出马，很快便都平息了。
关中是逐渐安稳了，倘若天候再能好些，日子也美着呢！”
秦王？
李世民？！
那么如今在位的是高祖李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武德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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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鱼又旁敲侧击问了几句，得到了更为确切的答案。
武德八年。
呼！
还真是李渊，不过此物时间点，距离贞观早已很近了。
武德九年六月，玄武门之变……
如今已是武德八年冬至时节，仅仅还有半年多而已。
不过皇家宫变和自己这种升斗小民关系不大，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即将到来的贞观之治。
毕竟是历史上有名的治世，老百姓的生活理当能更为安定富足一些。
在黑暗彻底吞没地面之前，老者赶着牛车进了一名村落。
比之在山谷里看到的那个鬼村好不了多少，房舍残破，人口像是也不多。
理所当然，或许是因为古人日落而息的习惯吧。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些人家，亮着浑黄微弱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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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驾着牛车进了一座篱笆小院，卸车将黄牛拴在棚下，熟门熟路地从旁边的茅屋里抱来些许干草，又打了桶水饮牛。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一切停当，才带着陈鱼往后面的茅屋走去。
推门进去，里面早已有五六个汉子、老者。
“老赵，你咋才回来？咦，还带着小娃娃？”
“少年郎是个猎户，迷了路，途中遇上，见天色晚了，带过来将就一宿。”
老者解释一句，众人皆不反对，这年头民风淳朴。
“打扰诸位了，多谢。”
陈鱼也及时上前一礼，招呼一声。
“小娃娃倒是有礼貌…不过此处简陋，你自己找个地猫着吧！”
陈鱼四下瞧了瞧，屋子中间点着一堆火，两边则铺着干草，上面垫着块破旧的芦席。被褥什么的，完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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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郎莫要嫌弃，将就一晚吧！”
“小子也是贫寒出身，能得老丈收留，有个栖身之地早已很好了，怎会挑剔？”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就好。”
老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从里面翻出一块焦黄的饼，掰了一块递给陈鱼。
“垫一口吧，明早再捎你一段，你就能回家了。”
“多谢老丈。”
陈鱼接过半块饼，心里暖意浓浓。
这个世界很陌生，但有了这群热情的人，温暖了许多。
吃过饼子，陈鱼在屋角找了块地，悄然躺下。
耳听老者和汉子们聊天，方才知晓，他们是服劳役的民夫，负责给宗圣宫的工匠送粮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因路途略微遥远，有时来不及赶回，便在途中寻了这么个地方落脚暂歇。
民夫们吐槽了几句监工的差役后，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了收成，自家的日子。
像是这两年气候不作何好，收成并不好，大家日子也都过得恓惶……
陈鱼侧耳听得心领神会，这是最真实的大唐。
刚才经历了隋末大乱，立国不足十年的大唐依旧破败的厉害。
后世津津乐道的大唐盛世，尚且遥远。
在这样的世道里，自家的日子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此之时，陈鱼越发好奇“自己”家境状况，可惜仍旧全无印象。
一不由得想到明日就要回家，只觉分外面红耳赤。
兴许睡着了，在梦里能想起点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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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夫们的夜话早已停了，发出此起彼伏的鼾声，陈鱼也闭上眼睛，逐渐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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