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痛哭〗
悬崖边上,岚裳不可抑制的大欢笑此起彼伏。那样东西有着天真面容的少女就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一样嘲笑着自己。七娘的心犹如浸泡在冰窖里,冰冷蔓延到手脚。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想起清姨每次瞧见自己欲言又止的表情,那污浊双眼中隐藏的悔恨的泪光,现在她才恍然明白。岚伊是替岚裳入了红莲堡的,她身处炼狱之中,却背负着一家人的现世安稳,这一切全是因为岚裳的一手策划,而岚伊却还以为此物将她推至危险之地的一家人是自己的救世主。多么可笑而又可憎的谎言!
七娘微颤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住了身侧的刀柄。
岚裳的目光在七娘的手上停留了一会,紧接着无所谓地笑笑,“我也以为我疯了。一名对自己亲生父母都能下的了手的人,还会正常吗?”
岚裳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七娘的唇不由得颤抖,她像盯着一名恶魔一样惊惧地盯着悬崖边的人。
“那天,那样东西女人来到我们家,打伤了爹娘,然而她没有杀我。她说不想让我的生辰成为我的忌日,因此叫我杀了爹娘,她就放了我。我承认自己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因此我照做了。”岚裳没有起伏地说道,她不带感情的语调,就像是是她杀的只是那只流浪的小猫。
少女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单纯,善良,无辜,柔弱,七娘不知道她是如何心安理得地摆出这一副真挚纯善的面孔欺骗了所有的人,她身体里流的是恶毒的血液,在她的眼里,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显得这么愚蠢和无知。缘于被陡然涌来的恨意和愤怒所充斥,七娘感到眼前一阵恍惚,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攥住,紧接着扭曲,等她猛地压下胸口翻涌的铁锈般的血腥味,岚裳早已慢悠悠地走回了屋子。
岚裳慢条斯理地将包裹往厅堂的桌上一放,然后走到自己房间,拿起抹布擦拭了一下梳妆台前的凳子,像闲话家常一般用平常语气说道:“七姐姐不嫌脏的话,就坐一会吧。”
似乎感受到后方那凌冽的目光,岚裳漫不经心地一笑,没有回头,径自收拾起自己的床铺。
“还好家里也没多少东西,打扫起来不费劲,姐姐我困了,不如你先……”话音在空落落的房中里戛但是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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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裳那双清亮的眼睛突然瞪大,紧接着两只手撑着床板转过身来,盯着面前握着刀的七娘。那闪着银光的刀刃上,鲜红刺目的血沿着刀锋滴在地面上。七娘没有温度的瞳孔里,早已看不到任何复杂的情绪,她就像完成一个巨大的使命般,没有丝毫犹疑的,抬手又往岚裳前胸刺了一刀,这次,直接刺中了心脏。
“如果岚伊还在,她一定会允许我这么做。”七娘缓缓转动血肉里的刀刃,利落地抽了出来,略微地落下一句话,紧接着再也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人一眼。
少女的身体软软地像一片飘零的落叶般倒在了床边。
七娘漫无目的地走在村子的小径上,溪枫看到七娘身上染着血,忍不住上前询问:“姑娘,你没事吧?”随即又望了望后方,“岚裳姑娘呢?我刚瞧见你们一起的……”
七娘目无焦距地说道:“她死了,我让她去陪清姨他们了。”
溪枫还未从惊惧中回过神,七娘就走远了。
她仿若没有灵魂地来到林子里,无力地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像是没有生气的迷失的木偶。她衣服上的血迹早已浸开,像绽开的鲜艳的花蕊,刀刃也没擦,就这么颓唐地坐着。没有血色的脸庞上残留着几滴干涸的血渍,一眨不眨地睁着一双冷漠的目光,没有神气的瞳仁上似覆盖了一层浓浓的迷雾,让树下的她显得妖艳而落魄,她浑身上下散发着凄迷冷艳让人难以靠近的气机。
就是这样一幅惊心动魄的景象,让耶律琊的心蓦地揪紧。她死了吗?这个疑问瞬间让他的心脏骤缩,一股难以名状的刺痛让他立马飞奔到了她跟前,却看到她眼角动了一下。
心里的千斤巨石轰然落地,突如其来的心安让耶律琊大口吸气,他握着七娘的肩头,震惊呼道:“你怎么出了那么多血?你遇到甚么事了?”
“不是我的血,我刚杀了人。”七娘的语调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杀了谁?”耶律琊一边问,一边抬手将七娘脸庞上的血渍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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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杀了岚裳。”
话音刚落,耶律琊感觉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前襟,七娘将头抵在他的胸前,压抑地发出了哭声。他心里顿时生出一种复杂而又疼痛的感觉,就像是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的情感被猛力地撕开了一样。
“杀就杀了,这种事,为何要流泪?然而你想哭就哭吧,我在这。”耶律琊抱住七娘颤抖的身体,好像这样就能给予她一丝安慰。
像是找到了栖息的港湾,七娘在耶律琊的怀中痛哭起来。
耶律琊甚么也没问,也不关心岚裳因何而死,他澄亮的目光中暗藏着变化无常的波涛,像晴空中涌来的暗云,又像黑夜里翻涌的潮汐。
“我很好奇,为甚么你每次瞧见我都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边澈身边的人,都这么爱哭吗?”觉得怀里的人慢慢平复下来了,耶律琊才出声道。
七娘渐渐地直起了身子,怀里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耶律琊不自禁地皱了皱眉,不满发泄完情绪就将他丢至一边的七娘。
或许只有在最亲的人面前,七娘才会表现的如此脆弱吧。她从来都以为,这世上只有自己的弟弟能够让她毫无顾忌地展露自己的喜怒哀乐。
“你这个样子,让我不由自主想起了我……我一名朋友。她也是在乎她旁边的亲人胜过自己,明明很坚强,却会为了她的亲人默默掉眼泪。”耶律琊突然说道,“不过,你们最终都选择了同一条路。”
缘于逆着光,七娘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以为他的语气有些哀凉,让七娘心里莫名颤了一下。
“能跟我说说你的那样东西朋友吗?”七娘下意识地觉得,耶律琊口中的这个朋友,跟自己有些关系。
“你这么想听?”耶律琊像是有些惊愕,但见七娘一脸坚持,便道:“是你的话,说给你听也无妨。然而我说完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七娘立马想起之前在盟主山庄耶律琊戏弄自己的话,然而此刻的耶律琊表情却十分认真,完全没有戏谑之意。她便道:“你想让我答应你甚么?”
“不要为不值得的人哭了。”耶律琊有些笨拙地宽慰着她,却意外的坚定。
“无谓的感情,只会让人变得更加懦弱。”耶律琊对七娘开口说道,那散发着宝石般光辉的眼眸看向远处,有一会儿茫然。
不知为何,七娘觉得这句话像是耶律琊自己对自己说的。她从小就明白,看起来乖巧懂事的弟弟,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耶律琊接下来跟她说的故事,让七娘无比雀跃地确认,耶律琊就是苗子安。她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不管相隔多少时日,对方变化有多大,哪怕头发花白,自己也一定会穿越茫茫人海寻觅到他。也许在他们生平头一回见面的时候,年幼的男孩第一次叫自己姐姐的时候,两个人的羁绊就早已开始紧紧维系在一起了。无论生死,他们的名字都不会在对方的生命里抹去。
记忆里的那年冬天,三年未曾见过的大雪覆盖了北荒之地的白夜城,白昼领域的前副将苗延连夜将白夜城的公主从藏匿的茅草屋中带了出去,留下两个年幼的孩子。缘于听说,白夜城的士兵们会来贫民聚居的白昼领域视察,但实际上是来搜寻失踪已久的公主。不知从哪听到的消息,他们得知公主就在白昼领域里,故而他们要挨家挨户地搜查。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白夜城尊贵的公主在出嫁前产子,跟那个胆大包天的反贼私奔早已在白夜城闹的人尽皆知。如今过了好些个年头,当初那样东西受尽屈辱的驸马已经当上了白夜城的王,娶了好多王妃,也未打消寻找公主的下落,不是旧情未了,而是要斩尽杀绝。
巡查的士兵粗暴地踢开了公主栖居的院门,女孩抱着只年小一岁的男孩在房间的角落里盯着来人。或许觉得女孩的目光太过犀利,像极了那样东西桀骜不驯无数次惹王不快的副将,带头的士兵将女孩拉到一面,强行将她怀抱中的男孩拉了出来。
“你们要把我弟弟带去哪里?!”女孩惊恐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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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以后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人,看在你是女孩的份上,就让男人替你接受惩罚吧。”士兵警告了一句,紧接着将男孩带到冰湖边,想将男孩扔下去。
女孩一把抱住了士兵的腿,乞求道:“我弟弟身体不好,要惩罚就惩罚我吧!”还未等士兵拒绝,女孩就跳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倘若我身体足够魁梧,倘若我没有在那天刚好生了病,我一定不会让你为我接受这非人的惩罚……倘若我能挣脱那男人的手,我绝对不会让你继续待在冰湖里直到昏迷……倘若还有倘若,我会用我的生命换来你的安好。如果我能够,我会毫不犹豫地抱紧你,不让你一个人承受那样的孤单和恐惧……
然而再也没有倘若了……
落日的余晖洒在耶律琊深邃的瞳孔中,一抹难以捕捉的情绪闪烁其中,恍然看去以为是泪光,但一会儿便不见了。
七娘听着自己的故事,那些残存在记忆中逐渐被自己淡忘的往事又重新掀开,如同发生在昨日一般,时间就这么一下就过去了。
“倘若故事中的女孩最后离开了男孩,而你是此物男孩的话,你会不会原谅她?”
“不会。”耶律琊转头目光投向她,没有任何的情绪,却又无比坚决道:“我不会原谅一名抛弃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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