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子丰收的粮大部分都是两文三文的, 放置一段时间粮食会跑掉一些水分，份量上就会轻些许。再加上收粮的时候，还要给栓子工钱, 车马费等等, 五文钱卖出去, 只能混个成本。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还剩下五千斤的粮食, 之前想的很简单, 可以施粥出去。但此物冬季太寒冷，那些吃不上饭的人只要抱上官办豆腐坊的大腿，基本上都能混个饱肚。
来他们这吃粥来的人都少了。
县太爷是个好官, 能干些许实事儿。当初他筹粮的时候, 堆积的像山似得粮仓让他震撼，可是入冬以来，粮食下的飞快，县太爷也缘于粮食的事情频频发愁。
各处受灾严重，粮价飞涨。就算再克制也涨到了一名惊人的数字。贺子丰剩下的这五千斤粮直接上交给县里, 能拯救更多的人！
当初施粥的机缘是从大宅的地窖里挖出了黄金。得到这种意外之财，想做点善事。
如今粗粗一算, 能救活不下千人之数。
贺子丰把这五千斤的粮无偿的捐给了县太爷。
县太爷正因为粮食的事儿发愁呢！
贺子丰上来就缓解了县太爷的燃眉之急，正好补齐了那些村民借粮的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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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有银子都未必能买到粮食！
县太爷早已开始琢磨了，要是三年期满, 调任到了别的地方行带着贺子丰走了。他旁边正没有个可靠的人，在县里冷眼观察了半年。县里就属贺子丰拔尖。
县太爷还是很感念这份儿人情的，道：“多亏有你。”
不过这事儿, 他还没跟贺子丰说呢，来日方长，等要走的时候再探一探他的口风。
得了贺子丰的献粮, 县太爷心情很好，就着外头的大雪提笔赋诗一首。
虽是大雪纷飞，但县里老百姓安居乐业，那些灾民也得到了妥善的安置。砖窑厂近期也快要开工了。那边多多产出，将来那么多人连开垦田地再加上盖房子，肯定需要不少砖瓦！
一开窑就让他们多多烧造，少了根本都不够。不知觉的写下了不少的安排计划。然后把贺子丰和朱捕头叫上来商议。
贺子丰还好，他就是能干活的，不以为甚么。然而朱捕头以前闲散惯了，成天干活他有点吃不消，寻思这阵子能歇一歇呢，谁成想县太爷又安排起了别的，怕是只有年三十当天能放几天假。
县太爷早就过了而立之年，也不算年轻了。作何成天有使不完的精神呢。
然而这话他可不敢说。
县太爷跟他们说话到了深夜，没法子只能在县里将就睡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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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各个村里就派人来跟贺子丰取粮。他们回去立刻筹钱，现在是紧急缺粮的时候，就生怕这事儿吹了，索性贺子丰早已准备好了。他们直接把粮食泡称，数够三千斤给了银子，他们就雇车拉走。
这几天下大雪开始降温，路上几乎都没甚么人。他们从小路出县，再回村没怎么引人注目！
这些村里的人把粮食运走。贺子丰又叫了镖局的人把剩下的粮食运到了粮仓那边。贺子丰有县太爷的条子，这些粮食随后就被封进了粮库里。
贺子丰那边除了些许铺子的用备用粮之外，都被运走了。地窖空了，他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随即就去院里检查了一下冬天准备的酸菜，小酱菜，白菜，萝卜之类的冬储菜。
他那样东西铺子每天的肉锅卖的好，最开始大家只吃大锅和小锅。口口吃肉，后来有点腻了，就开始往里头下菜，炖着也好吃。尤其是酸菜吸足了肉里的油脂，吃着又香又解腻。
幸亏入冬的时候囤的多，不然还不够卖呢。
贺子丰现在一看酸菜缸还剩下一半左右。囤的萝卜和白菜也快下去一半了。多亏他们囤了，可省了不少的银子！贺子丰打算过年的时候再给张师傅封一名大红包，铺子里自从有了他就没让自己操心什么。
不光是堂食，他们卖的最多的是张师傅炒好料，被装进食盒里，被大户人家的小厮买走。
大户人家都有专属打造的铜锅，或者一家人围着吃，或者约上三五个好友，一边赏雪一面吃肉。比在二楼闹闹哄哄吃的舒服。而且他们用银炭从来都加热，炖的也更酥烂。越冷的天，卖的就越火爆。
听闻有财物的人还会一次买上十份儿，现在冬季寒冷，把甚么东西放在外头没一会儿就冻结实了，根本不会坏。想吃的时候随时用就行，化开跟新买的一样。
总有些许食客，吃饭的点跟别人不一样。等心血来潮想吃这一口的时候都已经是夜深时分了。铺子都关门了，但要是提前买回去冻上，哪怕是后半夜把人闹起来，都能吃上一顿。
现在外送，最火的除了他们牛羊肉锅，最出名的就是他们家的酸菜。味道跟各处吃到的都不一样，脆爽酸香，加到这个锅子里特别合适，要是再淋上这边蜜汁的辣酱，泡米饭都能吃三大碗。
贺子丰最开始就是做辣酱出来的，他们这个锅子卖的好，雇了十个人都忙不过来，实在是不想再增加个辣酱，然而过去吃过他们家做的东西的老食客找上来，就想吃这一口。
尤其是冬天吃东西没味儿。舀上一勺辣酱无论是吃什么都好吃。
贺子丰直接把方子交给了张师傅，张师傅不愧是掌勺的行家。被他这么一做，比原来的还好吃。现在一天就做二百瓶，每次大一大早来二楼的人都是来买辣酱的，都十瓶十瓶买，就怕买少了不够自家主人吃。
贺子丰见今儿格外寒冷，去了二楼，让他们做十个牛肉锅。放在食盒里，他要带走。
回去之后给县太爷一份。朱捕头一份。往监牢那边送了两份。剩下的六份儿被底下兄弟们瓜分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么冷的冬天，吃着热乎乎的锅子，只以为身上都暖暖呼呼的。
没一会儿整个衙门都能闻到锅子的香味，贺子丰在县里的人缘好，没用吩咐自己那个休息室就被烧的热乎乎了。
贺子丰躺在上面，他放下粮食那样东西心头大事儿，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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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第二天，贺子丰是最早出去巡查的，派人过去接哨，现在站哨守城的人是最辛苦的。
站哨的虽说两个时辰一换，但是两个时辰套上最厚的棉裤，也有些扛不住，身体被冻的透透的。
贺子丰道：“快回去休息吧，厨子给你们熬了姜汤。”
小衙役脸冻得发红，道：“多谢贺哥。”这段日子没少锻炼。把他们曾经奢靡颓废的劲儿磨的快没了，如今衙役们被老百姓拥戴。
这些小衙役经常接触县里的人，如今很有自豪感，这是花钱都买不来的。就算给他们安排在辛苦的地方他们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百般推脱。
县太爷这样的人都每日早起巡查，朱捕头也勤奋了起来。大家也不敢偷懒了。
贺子丰来这边转一转，接哨的人刚上岗，就道：“副捕头好像有一伙人骑着马过来。”冬季里大部分人都不出门，马蹄声变得清晰可见。
贺子丰一听，连忙蹬上城墙，定睛一看来的人还不少。
贺子丰来的晚。但四周的衙役有来的年头长的。一眼就看出道：“来的是邱大人。”
那可是县太爷的直属上官，是师爷的领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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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子丰当即道：“即刻赶回县里通报县太爷和朱捕头！”
“是。”身边的此物小衙役也很机灵。
贺子丰不知他们此次到来所为何事，也不敢怠慢连忙打开城门，过了大概一刻钟，就看见邱大仁带着二十个佩刀的收下，骑马进城，道：“你们县太爷在甚么地方？”说话趾高气昂。
贺子丰心里咯噔了一声，来者不善。
贺子丰道：“大人正县衙，忙着处理一些事物。”
邱大人看了一眼贺子丰道：“瞧你面生的很。”
旁边人立马附和道：“你叫甚么名字，速速报上来。”
“在下贺子丰。”他有礼有节的说着。
这人却不耐烦的挥了招手道：“没听过。”压根就没下马，贺子丰在城门外稍稍拖了一小会儿，县太爷跟朱捕头就赶来了道：“邱大人您怎么有工夫来这边了。县里的这些衙役许多都是新来的，外头天寒地冻的，还是来衙门里暖和些许。”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邱大人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道：“好。”随即骑马往县衙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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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太爷跟朱捕头坐着马车跟着走，临行前也把贺子丰叫上了。
向来都到衙门口才下了马车。一群人鱼贯而入，带着生人勿进的气场。才进去，就道：“你可知罪？”
随后邱大人就坐在了上席。
他随行的人即刻过来就要抓住县太爷。贺子丰跟朱捕头在旁边，自是不会让这些人得逞。
县太爷道：“邱大人，这……这是何意啊？”
邱大人看了一眼县太爷道：“今年雪灾，你既提前知道，为何早早的上报。给好几个县城都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
邱大人当初接到了县太爷的来信，但不以为然放在了一遍。谁知十月中旬就开始下雪，这雪就没止步过。粮价失控，冻死的，饿死的，卖儿卖女的，完全乱了套。连他吃粮都要高价买。
县太爷连忙叫冤，道：“大人，这事儿我刚才知道，就给您和几位同僚写信了，信上说明了事情严重的程度。”
他即刻给朝廷写求救信，要他们发下赈灾粮。但朝廷赈灾大臣也不手软，拿了点陈粮，在这边又吃又喝的，招待赈灾大臣就花了五千多两银子，那些赈灾粮竟像是他花财物买来的似得。
死的人多，周围的牧民闹事儿。外加灾情耽误被对手弹劾让他心力交瘁。他是老官油子了，明白这会儿只需要推出来一个替罪羔羊，自可以解了眼下的困境。
其他的都是自己党派的。唯有县太爷不是，今儿是来给他定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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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大人既通讯器来找茬的，自是要一击必中，不会让他轻易逃脱。道：“雪灾之事，你是作何明白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当初受到信的时候不光是他，所有的人都不以为然。那离冬季还有些许时候。只觉得这人神叨叨的，没放在心上。
县太爷道：“是钦天监的人汇报给了皇上。那边有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邱大人的目光里有些意外之色，来之前忘了查县太爷的背景了。
之前寻思他能来这么个穷乡僻壤，也不是甚么有后台的人。
但他没想到还有钦天监的朋友，这倒有点出乎他的预料。虽说那边的人都是一些方士，再就是些许官场上的刺头，弄到那样东西地方让他们去研究天书去。
在钦天监里的人可是能见到皇上的。
邱大人道：“你把你县里的情况报一下。”只要他说不出，就给他个治理不严的帽子。
可是县太爷雪灾以来啥事儿都是亲力亲为，县里的几样举措修建城墙，控制粮价。组织扫雪队，官办豆腐坊，安置灾民，借给乡下粮食，扶持药铺，这一桩桩事他都能说出来。
县太爷道：“无一人因雪灾伤亡。”本土百姓没有缘于雪灾死一名人。今年特意警告过伢行，不许他们趁着灾情去买卖别人家的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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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大人一怔。有些不可置信道：“你刚才说死亡人是多少？”
外来的灾民倒是死了几个，但他们来了之后就已经病入膏肓，没撑过好几个时辰就不行了。后来的这些人，也都被照料的很好。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行说，这些都是县太爷推动的，从上管控商户，从下大把的银子实实在在的往老百姓身上花。这些少爷衙役，也一直在干活儿，大家心里凝成一股绳，虽说日子过的艰难，但都活着。
邱大人一听都有些震惊了，其他好几个县里受灾的人数多达一两万。要不是出这么大的窟窿也不会被上头问责！
邱大人没不由得想到县太爷能做到这个地步，但更多的是不安。手里的人太能干，还不是他的人，这不衬托的他更加无能么。
不由分开口说道：“统统把人控制起来，软禁在屋里。谁也不准出去。”
县太爷一听脸色都变了，虽知道他们来势汹汹，但彻底不讲道理还是第一次见。
县太爷道：“为何？”
邱大人道：“师爷死的蹊跷，经过多方查证，说你戕害同僚，为救灾清空县大库，谁知你是真的救灾还是往自己家里搬？”贪污受贿一旦被抹在别人身上，那可是洗不掉的烙印：“我要亲自调查一番。”
县太爷被他这无耻野蛮的判案样子给气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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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见他们还要反抗。邱大人来的二十个手下也不是吃素的，即刻拔剑。
邱大人特意带了这些人都是武艺高强的。那亮晃晃的剑带着寒芒，盯着就让人惊恐。
邱大人大声呵斥道：“作何，你们连上官的话都不听了，是想造反么？”
县太爷见对方一个帽子比一名帽子扣的大，他只好忍气吞声的跟贺子丰，朱捕头被关进一个房中里，此外一名房间里被关押的都是衙役。
朱捕头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这次邱大人是玩真的，既是把他们抓起来想要询些许错处，那还不容易，就算没有，他们也能“制造”出些许。
县太爷道：“大意了。”他就想把自己管辖的一亩三分地弄好。谁知四周结果县衙都快烂透了，不想解决问题，只想互相甩锅。
贺子丰对县太爷道：“大人，这次没事儿吧？”
他没来得及准备，现在就算临时想打算也来不及了。
只能盼着自家的佣人和小厮发现不对，赶紧出来营救吧。
可惜他运气不太好，没一会儿，就听闻小厮跟下人来县衙找，结果自投罗网，被抓住也跟他们扔在一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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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彻底跟外头断了联系。
县太爷对他们道：“原来是在此处等着我呢。”之前无论是上报师爷的事情，还是上报雪灾，都没有人来查访，可能是早早的就把他们选中当替罪羊。
眼看就要过年了，邱大人不可能跟他们硬耗到过年，估计也就这几天处理的结果就出来了。眼下还需要想个办法才行。贺子丰对朱捕头道：“谢瑞可用。”
他们现在是出不去了，但谢瑞可是谢家的嫡子。他要是不在谢家必然会着急。这样他们就有了跟外头人通讯的机会。
朱捕头即刻就领会了贺子丰的意思，可是他们关押的是两个屋。屋子是挨着的，贺子丰随身喜欢携带一个银色的匕首，看着不起眼，隐藏在袖子里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的。
随即就看贺子丰在墙的缝隙那处用匕首开始挖洞，匕首很尖锐，没一会儿就挖出了一名圆洞。
只有两根手指的宽度。但透过小洞已经能看到另一名房间的样子了。外头有人守着，不让他们出去。县太爷随即往窗台里递了一名纸条。
对方不多时就接到了纸条，随即就听谢瑞说肚子疼，要出去看大夫。
现在可是邱大人“制造”认罪书的关键时刻，一个小衙役肚子疼算什么，就是死在屋里，也不会让他出去的。果真没一会儿就听到门外守卫的人，让他安静。
过了不到两刻钟，谢家果然派人来找。
在场的人这才明白，原来胆小如鼠的衙役谢瑞竟是谢家的嫡子，谢家跟龚家各站了县城生意界的半壁江山，以前真是小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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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来的此物人比较老道，只说他家少爷有拉肚子这个毛病，让送个大夫进来看护着也行。
手下们上报给邱大人，邱大人哼了一声道：“屁事儿真多。”不过看对方知趣封了二百两银子过来，道：“把大夫送进去就成，不许人出去。”他现在最重要的时刻，不能走漏了风啸。
“是。”手下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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