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车的老黄牛走的四平八稳,赶车的是庄路,罗御就坐在他身侧,后方的车板上拿木棍勉强支起了一名车棚,上头搭着那块毡布,身为唯一一位女性的春庭坐在里面,甚至还被安排了一名软垫。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收拾好这些也才午正,时间还算宽裕,至少原本打算的天黑前出城是能做到了。出城前罗御特意点了从东门出去,其实要是按他们的行程来算的话,理所当然是从南门走更近些许,但罗御这般说,庄路自然照做。
春庭难得聪明一回,稍加思索便抿出了罗御的意思。他们昨日进城时算不得顺利,里面多多少少有些小插曲在,不过一天的时间,守城的兵头能认出他们的几率不小,虽说有些话不是圆不回去,但总要多费些口舌。从东门走也然而就是多绕半天路,两相比较还是从东门走更稳妥些。
当然也不排除士兵轮值昨日那个兵头此日就在东门当值,那只能是他们自认倒霉,但春庭以为他们总不至于运气差成这种样子。
故而罗御没有多余的银财物来像进城那般贿赂兵头,想要出城去,只能靠他那一张嘴说动兵头。庄路是指望不上的,春庭虽说比起庄路是能强上些许,可以她现在的身份自然是不好开口,只能期盼着这个兵头不要太过于咄咄逼人。
果真,出城就是顺顺利利的,春庭坐在车里听着罗御同兵头周旋,小姑娘跪坐在车上垂着头,看不出甚么情绪来,只有在兵头撩起那样东西算不上帘子的毡布时才露出了些许怯懦的神情。
罗御身上依旧只有两三块碎银,大多的钱财还是在春庭身上,但兵头会想到会有人将大多的银财物放在一个弱女子身上吗?夫妻出行,自然是丈夫掌管财物财,更何况此行三人里面有两个男人,作何都轮不到春庭才是。
好在罗御处变不惊,把自己和户籍上的身份融合的非常完美,那兵头也没有过多为难他们,照例盘问了好几个问题后就放行了。
放在一个月以前谁又能相信外面此物说话张弛有度,能对着一个守城的兵头点头哈腰的人是张狂不可一世的罗小侯爷呢?就连春庭,只怕也是不会信的。
可春庭眼睁睁地看见了罗御的转变,为了能够活下去而做出的转变。不过才过去一名月的时间,却能让一名人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春庭坐在车上回想起在京城苏府时的时光,如今想来当真是恍如隔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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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选择了在天黑前出城,夜里自然就是要歇在外面的。两个男人都很照顾春庭,自然是让春庭睡在车上的,以罗御和春庭对外声称的关系,罗御自然也行跟春庭一道睡在车上的,可罗御还是选择了和庄路在外面找一处睡下。
庄路瞅了瞅罗御,又瞅了瞅牛车,凑过去询问道:“方兄弟,你不用去车上配配弟妹吗?这不是在驿站里头,荒郊野岭的,万一弟妹惊恐咋办?”
黑暗里面庄路看不大清罗御的表情,只明白罗御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开口道:“没有叫庄兄独自在外面的道理,无妨,她不是甚么娇气的人,庄兄不必担忧。”
春庭在车里面也隐约听见了罗御和庄路的对话,听见庄路喊“方兄弟”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紧接着才反应过来,罗御拿的户籍上的名字是叫方大山的,罗御又没有在庄路面前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庄路自然是要称罗御为方兄弟的。
春庭手上的那户籍上的名字也是姓方的,罗御在路上不曾直呼春庭的名字,连此物假身份都没有称呼过。而罗御隐藏身份也情有可原,毕竟他与庄路才认识不足两日,远没有到能够知根知底的地步。
夜里睡得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差,比不上在驿站里的时候,但总要比在外露宿要好。春庭醒的早,提前将干粮分配了出来,等到罗御和庄路醒了就能直接上路。
多了一个人,干粮分配起来就愈发的紧俏,春庭秉承着自己能少吃些就少吃些的原则,在能力范围内尽量让两个男人吃饱。她日日坐在车上,自然消耗不了甚么体力,更何况罗御实际的年龄不过才十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记得昌言这个年纪的时候吃的比牛都多......
有了户籍,有了代步的车,他们自然行正大光明的走官道,不必同那些流民争执。况且有了车之后他们行进的迅捷也会加快些,这样一来便能早些到淮阳,这对他们来说才算得上是最好的消息。
路途就变得枯燥了起来,白日赶路,夜里休息,遇见小城就直接绕过去,碰见大城镇再进去补给,驿站都是开两间房,庄路与罗御一间,春庭自己一间。这也是实在没办法的事情,总不能叫三个人挤在一间房中里面吧,别说罗御和春庭根本就不是一对真正的夫妻,就算是,哪个男人还能让自己的妻子同别的男人共处一室啊。
跟何况罗御想要极力护住春庭的清白,之前共处一室是无奈之局,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自然是能多护住春庭些许就更多一些,在罗御眼里春庭然而就是个看上去不太聪明但脾气又不大好的小姑娘,即便春庭如今对他说甚么都百依百顺,但那不过是出于对他曾经的身份尊重罢了。
有时候罗御甚至回想,要是走不到淮阳去,就这么随便找一处偏僻的小村庄住下,安安稳稳地过上一辈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朝代更迭,世事变迁,同他有甚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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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啊,他是庆安侯的独子,别说兄弟了,他连个姐妹都没有。庆安侯在京中情况不明,他就是罗家最后的退路,他身上担着的,不止是他自己的命运啊。
春庭同驿站的小二商量好了价财物,现在各家都满天要价,若是没有春庭在,只怕以他们手里的银钱,连驿站都要住不起了。
对于砍价这样的事情,春庭当真是极度热衷,银钱是能省出来的,春庭更是坚信这一点,他们现在半分收入都没有,两个男人又都是花财物大手大脚的,跟勤俭持家搭不上半分。
结果钥匙,春庭满意的回身,就瞧见庄路一脸呆滞,罗御若有所思。春庭顺着罗御的目光看过去,是桌子上装筷子的竹筒。
莫不是饿了?可现在才过了未时,不理当的啊。春庭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围在一桌吃饭的一群人,其中一个妇人头上的琵琶梳看着格外眼熟。
怎么又是这伙人?春庭皱眉,大半个月过去她都要忘了曾经遇到过的这伙人了,当时然而是同罗御随口探讨了几句,萍水相逢都算不上的人,怎么又在这遇上了。
因为罗御对这好几个人关注过多了些,要不然春庭都不大能记住这好几个人,更大的原因是因为春庭对那把琵琶梳印象太过于深刻。
小姑娘哪有不爱漂亮的啊,好看的首饰春庭自然是喜欢的,理所当然,现在的条件不足以支持她去买好看的首饰返回,只有一块灰扑扑的粗布能给她用来把头发包住。
大概是感受到了春庭看了过来,罗御也不再看着那可怜的筷筒,抬起头来朝着春庭笑了笑,走过来轻声道:“作何?可是银钱不够了?”
春庭摇了摇头,“还能撑一阵的,然而我看干粮还是够的,这次就不要买了吧?”
罗御盯着春庭的表情,小姑娘故作轻松的样子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识破了,干粮银财物都是在春庭手里,她说有多少那自然就是多少。罗御却是不大相信春庭说的这话的,小姑娘瘦的下巴都是尖尖的,罗御一说这事春庭就用女子以纤弱为美的理由回绝过去,几番下来,罗御也歇了劝说的心思。
唯一一件收获大概就是再几次拌嘴中春庭终于舍得不再用敬称来称呼他了,罗御叹了口气,他大概也明白他们手里的银钱不算太多了。
“别多想了。”罗御出声安慰道,“总会有办法的,一会还是去把干粮补上,咱不能在这上头亏待了自己。”只怕他要是点头答应了下来,春庭一天就不用吃甚么东西了。
春庭只好应了,但到了交钱的时候,差点忍不住要骂出脏话来。
他们从上一名城池过来不过八日的时间,可这粮价涨了可是两倍不止!就算春庭说干了口舌也没讲下一名铜板来。
老板娘嗑着瓜子,吐出来的瓜子皮差点甩到春庭身上,语气里颇有不屑,“小娘子年纪不大口倒是能说,没有财物就别来揽这活,你就是说破了天去我还能白给你不成!”
春庭把铜财物甩的七零八落,真当她拿不出此物钱不成!可心里头还是憋着一口气,气的入夜后都没吃的下去饭。
等到晚上回了自己的屋子,春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作何也睡不着,一不由得想到日间逃出去的财物她心尖尖都在疼。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春庭叹了口气,又翻了个身,一抬眼,却对上了一双藏匿在黑暗里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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