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黄天又攀谈了一阵子,秦厉从黄天家出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一轮新月斜挂中天,月朗星稀,微风略微吹拂着秦厉的衣衫,秦厉一路兴奋的阔步朝县学走去。
进了县学大门口,守门的大汉郑巴还没睡下。见是秦厉返回,急忙小跑着从门房内出来,哈着腰,一副卑躬屈膝的小人态势,开口说道,“秦大人您总算返回了,小的总算是放心了。秦夫人在大门口都转了好几圈了,秦大人呐!小的今日喝了酒,有眼无珠,您可不能和小的一般见识!”
郑巴一改先前对秦厉的轻蔑和蛮横,像哈巴狗一样对秦厉尊崇起来。
说来郑巴本是乡下的一泼皮,靠着堂叔知县郑运林的关系,在县学里弄了一份看门的差事。正是缘于他堂叔是知县大人,这小子狗仗人势,平时里飞扬跋扈,把谁也不看在眼里。
其实郑巴哪里明白郑运林的心思。郑运林听说郑巴在县学挨揍了,心里早已非常窝火。虽说郑巴不是他的至亲了,但郑运林想的是这是秦厉给他下马威呢。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子呢。秦厉竟然不给他面子,郑运林想,以后咱们就走着瞧,一定想办法让秦厉栽在江都县。
今日遭到了林嫣儿的痛打,郑巴怀恨在心,匆匆去他堂叔郑运林那告状了。不料郑运林把他好一通臭骂,让他以后一定要安安分分的当好差事,同时告诉他秦厉可不是那么好惹的,要他老老实实的听秦厉的话。
郑巴万没想到挨到了堂叔的一顿狗屁呲。眼看着堂叔郑运林是指望不上了,这郑巴才在秦厉跟前夹起尾巴,老实起来。
郑运林很清楚郑巴的脾性,郑巴只是个无知莽汉,没有任何心机,断然斗然而秦厉。若是助长他的气焰,说不好以后还会不断挨揍。郑巴挨揍了,那丢人的还是他郑运林。是以,此时最好的办法是打压郑巴,在秦厉跟前示弱。
秦厉一脸严肃的拍拍了郑巴的肩头,道,“呵呵!只要是好好干,今后我秦厉绝不会亏待你。但若是总想仗势欺人,调皮捣蛋,我秦厉眼里不揉沙子,决不轻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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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大人教训的是,小的以后一定唯大人马首是瞻。”
秦厉不再理他,一直进了院子。郑巴哈着腰三孙子的送出老远才肯作罢。
果如郑巴所说,林嫣儿一身小妇人的装束,此时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一见秦厉返回,立时喜上眉梢,欢快道,“相公回来了,妾……”
刚要说下去,秦厉冷着面孔看了她一下,立时改口道,“我……我好担忧呐!”
借着清晰的月光,秦厉看清林嫣儿此时早已俏脸绯红,娇羞无限。一双如溪水般清澈的双眸里也已泛起晶莹的泪光。
一股暖意袭上心头,秦厉嘻嘻一笑,说道,“你是我老婆,你相公我在外奔波,你不担忧我谁担忧我?嘻嘻!”
“呸!美得你,相公去吃酒了,留下妾……我一名人,哼!”林嫣儿早已闻到秦厉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酒气,她小脸微嗔,佯怒喝道。
林嫣儿那副小模样更是逗的秦厉心下欢喜,然而他明白林嫣儿到了现在一定还没吃饭,急忙上前拉起林嫣儿的小手,心疼的说道,“我的好嫣儿呀,以后到了饭口可不许总等着相公,相公还盼着你有个好身体呐!”
虽是谈笑,但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出于真心,让林嫣儿心中极其心生感触。
林嫣儿一个人去吃饭了,秦厉大着嗓门唤过刘凤来。
刘凤虽然年龄尚小,但他对秦厉迟迟不归也是很担忧。在刘凤吃过晚饭后,林嫣儿不忍让他一个孩子陪着自己等秦厉,便让他去睡觉。刘凤纵然很不愿意,但林嫣儿的话却是不敢不听,只好怏怏的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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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凤名誉上是秦厉的书童,秦厉实则待他就像是亲弟弟一样,他就睡在隔壁房间。秦厉因为不读书,他作为书童便没有甚么事情做。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刘凤不但很懂事,还很爱看书。秦厉买返回的那些书,秦厉没看过一本,刘凤却是喜滋滋的看起来没完。
本是好动好玩的年龄,但刘凤从小跟着姐姐刘娇一起生活,生在穷困人家,他和其他小孩子像是也有很大不同。
作为秦厉的书童,刘凤早就想给秦厉做点儿事情了。经常有意无意的和秦厉说起,不想白吃闲饭。
刘凤能有这等心思,秦厉自然更是欢喜,然而每每听到刘凤说出这样的话,秦厉都是一笑置之。
此时刘凤正捧着《春秋》一名字一名字的细心读,全然没听到秦厉回来的声音。直到秦厉这大嗓门的一声呼唤,他才一激灵,慌忙从榻上下来,小跑着进了秦厉的房中。
“秦大哥,您回来了,唤我有事?”刘凤小心的询问道。
“恩!研墨,今日你大哥便要用用你这书童,看你做的如何?”秦厉勉强绷着脸,一脸严肃的说。
“好嘞!”刘凤心下分外欢喜,总算是有点儿事情做了,说来自己这个书童还要派上用场哩。他急忙走到桌前,伸出一手,轻轻研起墨了。
一面研墨,一面偷偷看秦厉的脸色,心中泛起了嘀咕。秦大哥从来不读书,也没见他写过字,难道他真会写字?皇上御赐的他这个举人身份不是徒有虚名?
刘凤做事谨慎细心,却又极其利落。不多时为秦厉研好墨。秦厉手里握着毛笔,略微沉思,饱蘸笔墨,开始在一张厚厚的宣纸上作起画来。
秦厉毕竟跟着唐伯虎混了半年之久,他虽对书画没有半点儿兴趣,但画出的东西却也有模有样,形象逼真。
秦厉画的是后世弹簧连弩的图形。
此日在黄天家中,秦厉见过了黄忠用的弓箭。那弓箭其实只是普通弓箭,只不过比较沉重而已。在这大明时代,像那样的弓箭仍然在用,但造弓的技术显然改进了许多。可是弹簧连弩此时在大明却未出现。
在后世,秦厉曾经见过弹簧连弩。在从黄天家出来,回县学的路上秦厉一直在琢磨着弹簧连弩。依靠残存的记忆,秦厉总算想心领神会了连弩的构造。是以,匆忙画了出来。
弹簧连弩以弹簧取代弩弓作为动力,置于开缝的套筒中。体积小,力量更强,套筒可用铁等金属构造,也行用粗竹筒代替。它用刀弦取代线弦,更耐用。设有弹夹式藏箭盒,上面设置带弹簧片的盒盖,略微压住箭支,推箭入道,实现自动装箭。
弹簧连弩可以实施多方位连续发射。采用省力铰链上弦,铰链上设有钩弦和激发设备,上弦激发一气呵成,发箭速度极其快。
显然弹簧连弩从射程和射速上都要比普通弓箭要强上许多。比三国时候诸葛亮发明的那种“元戎弩”也要轻便,实用的多。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画出弹簧连弩的图形,理所当然是要送给正德皇帝。秦厉很了解正德皇帝,这位皇帝不然而喜欢玩乐,还喜欢征战沙场,酷爱刀剑。秦厉自忖弹簧连弩必定会受到正德皇帝的喜欢。
之故而送给正德弹簧连弩的图形,让正德皇帝制作出来。理所当然是为了取悦正德,从正德那里要银子了。
县学需要修缮,重建。从知县郑运林那处要不到银子。从扬州知府蒋瑶那里去要,秦厉想都没想,就凭蒋瑶对他的看法,总等着看秦厉的笑话呢?他若是给了秦厉银子那不成天方夜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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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去省里,那自然更不可能。要明白秦厉只是一名小小的县学教谕,堂堂省内的二品大员能搭理他?
没办法,秦厉最后不由得想到了正德皇帝身上。秦厉深知正德很喜欢他的新奇玩法,这回弄出个弹簧连弩来,说不准正德皇帝高兴了,真的从府库中拨出点儿银子给自己。
画好了弹簧连弩的图形,秦厉又详详细细的写了连弩各部分的构成和制作所需要的材料。他穿越到大明已有七八个月,对大明此时出现了哪些材料已十分清楚。连弩所需要的材料此时还没有的,秦厉便用现在已出现的相关材料代替。
一旁的刘凤默默盯着秦厉竟然画出这么一名新奇的弓箭来,很是惊愕羡慕的看着秦厉。心中不由得想到,我家这位老爷真是名不虚传,真是个了不起的能人哩,难怪只有他能发明出麻将来。
随后,秦厉又略微沉思,字斟句酌的写了一封长信。
信里自然先是大大恭维了正德皇帝一番,然后说他对皇上很是想念,几乎每个入夜后都睡不着觉。随即便说献上弹簧连弩的事情。
理所当然了,秦厉自然不会忘了正德的宠妃刘娘娘,说了许多祝福刘娘娘健康长寿,容颜永驻的话。反正都是恭维谄媚讨好之词,让一旁的刘凤看了,都禁不住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最后秦厉才说他在江都县学遇到了点儿困难,希望皇上能拨付他些银子。
秦厉早已估算过了,重建县学和以后的相关费用大概需要七万两银子。
向皇上要钱,自然要大气一点儿,秦厉一张口便说要十万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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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厉和刘凤向来都忙到了夜深时分才算作罢。
第二天,秦厉一大早匆匆找到黄天,让黄天持着书信急速去南京,将信件交给毕云,再由毕云转交给正德皇帝。昨晚秦厉得知了黄天弓马娴熟,此时正好一用。
秦厉安排了差事,黄天十分欣喜,反正是在江都县没甚么事情做,他连向知县郑云林请假都没有,便即刻启程去往南京了。
黄天走了,秦厉的一颗心也提起来了。秦厉不由得想到,江彬是皇帝身边的佞臣,他对自己早已恨之入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这封信若不让江彬见到还好说,若是让江彬见到的话,要银子的事儿一准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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