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鸢星庙会第七日,也是最后一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阴沉了许多天的苍穹总算在午后飘飘洒洒的落了雪花。
王玉荷站在窗前,身上换上了夹棉的裙子,月牙白的底色,银线绣的暗花图案,偶尔有花边用金线勾边,在不同角度看过去才能瞧见不同的花样子。这种绣法和当日胡旭所穿那件暗纹的袍子有异曲同工之妙,只然而,胡旭那件料子贵了些,王玉荷这件绣工贵了些。
“小姐,昨日表少爷又咳血了,不过有大夫来诊脉,早已止住了。”流苏进来开口说道。
王玉荷点点头,心事重重。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这样每日都上街上去真的好吗?姑妈那里担心的都食不下咽了,表嫂更是衣不解带的日渐消瘦,身为表妹的自己,这么没心没肺的在这种情况下整日逛街是不是太过分了,为何三哥会这样交代呢?
原来一听说冯晟荣咳血了,她便很是焦虑,可三哥却说要她每日早出晚归,每日正常逛街游玩,不必挂在心上,一切都无需担忧。
她照做了,今日早饭给姑母请安的时候,姑母的神色明显冷清了很多。
她心里很难受。
“把昨日我带回来的补药给表嫂送过去吧。”王玉荷摆摆手,流苏点头,下去寻了她昨日买来的补药,装在盒里让两个丫环捧着,匆匆去了西北的小院。
“叶儿呢?”王玉荷一面让人给自己换下了一对紫水晶的耳环,换了一副粉珍珠的,一面问。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燕儿应道:“昨日夜里被袖箭姐姐喊出去……回来时,自是疲惫万分。”
她想起昨日柳叶回屋后生无可恋的表情,顿觉好笑,忍不住掩嘴笑起来。
王玉荷禁不住笑出声来,不明白为甚么,柳叶被挽弓和袖箭拎去练功,总是会被虐得很惨,可是第二日柳叶还是会活蹦乱跳的,听挽弓和袖箭私下里说,这便是练武的材料。所以她们见不得柳叶吊儿郎当,总是会抽空就把她喊过去修理一番。
故而柳叶被虐的事情,总是能让大家会心一笑。
因为她自己甘之如饴,倘若真的以为苦和累,告饶一声,王玉荷自然不会让她再继续下去。她不说,自然是没想过放弃。所以挽弓和袖箭才会逐渐认真起来。
“去把她叫来吧,今日我有些不愿出门,也下雪了,喊她来给我说个笑话听听吧。”
王玉荷懒懒的,反正今日下雪,也有借口。
燕儿收了笑容,替王玉荷找到并戴了粉珍珠的耳坠儿,理了理她的发丝。
行礼退出去喊柳叶了。
柳叶一听王玉荷找她,以为又要出门了,赶紧抓了一把碎银子塞进荷包里。
冯家很小,她们这些丫环都住在这处院子的跨院厢房,距离正房也然而是隔了一道院墙,因为此物院子只有三间正房两间耳房和两间倒座,并没有左右厢房。
请继续往下阅读
“小姐,今日要出去吗?”柳叶几乎是跑进来的。
王玉荷就露出个笑脸,道:“今日不出门,你陪我说说话吧。”
“哦。”柳叶有瞬间的失落,不过不多时打起精神来,想了想,说了几个小笑话,却见王玉荷心神不定。
“小姐有什么心事?”柳叶询问道。
“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王玉荷仍是想搞清楚。
在她旁边,也只有柳叶和小丁,知道了冯老爷的事情。
“小姐请讲。”
“前几日我表哥咳血,你也明白的,可是这几日我们还是整日去逛街,像是漠不关心的样子,你不以为奇怪吗?纵然这红鸢星庙会难得一见,可也不该在表哥咳血这种时刻,还去游览,是吧。”
柳叶想想,也是,便点点头。
“可是我这么做,纵然心里不安,却是三哥交代的。”
柳叶扬眉,三爷?
继续品读佳作
“故而你给我分析分析,三哥让我这么做,还让我放心,究竟是甚么意思?”
柳叶在屋子里走了走,脑中不断的想着事情的来龙去脉,渐渐地有了头绪。
以她对王鼎那个老狐狸的初步了解,王三爷这么交代必定也是老狐狸授意,先前他说过这件事情不要王玉荷再次操心,故而这么说定然有用意。按理说王玉荷住在冯家,冯家少爷她的表哥都在欢迎她家人的家宴上都咳血了,她却毫不间断的每日出门逛街游玩,丝毫不为表哥担忧。
这样的作态,实在让王姑妈寒心,也让前几日还跟她有说有笑亲如姐妹的滕氏这几日待她也客气有余而真诚不再。王玉荷这几日也是心事重重,她素来重情,被人这样误会,她心里实在不好过啊。
王鼎对自己的妹妹和女儿一定是极为了解的,可是王玉荷与王姑妈却并非彼此了解,冯老爷却并不见得明白这一点,因为他不关心自己的妻子,而王玉荷来了之后王姑妈的表现让冯老爷认为她们姑侄情深,若是王鼎真的要干甚么事情,他首先想到的应该是如何把家里人摘出来。
故而……
“恐怕故意让小姐如此作态,一是要降低冯老爷的戒心,让他以为小姐您与姑太太关系一般,并且并不关心表少爷的身体健康,只是顾着自己游乐,从而对您没有防备。二是,当真要让你从此事中脱离出去,所以说,您不需要担忧表少爷的,我想表少爷的安危也无需担忧,老爷的安排定然妥当!”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王玉荷深吸一口气,已经相信了柳叶的说法,心里舒坦多了,可还是说了一句:“但愿如你所说。”
柳叶笑着走过去给她捏了捏肩,安慰道:“小姐放心吧,就算信然而我,也得相信三爷和老爷呀,他们绝对不会做不利于你的事情。”
点点头,王玉荷笑了笑道:“也是,父亲他们这么做定然有他们的理由。我听话便是了,问那么多干甚么。”说着长叹一口气道:“在如今,还有人为我遮风挡雨,为我在后方谋划保护,将来呢?”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柳叶想说婚后女子依靠的便是丈夫了,可是不由得想到那个画像上的娘娘腔,又以为这件事还真不太靠谱,她柳叶做不出说谎的事,说不出这么言不由衷的话,故而只好沉默不语。
王玉荷诧异看了看流苏,她点点头,王玉荷便去看柳叶。
流苏敲门进来,说已经把东西送了过去,紧接着凑近悄悄道:“我问了院子里的人,今日一早,表少奶奶早已悄悄的让人把小公子送回了娘家,而且吩咐不得吩咐不得返回。”
她也意识到了这理当是父亲的谋略,先把小照儿送出去,家里发生任何事情就波及不到他了。这样的做法一定是冯晟荣安排的,要不滕氏不会也不敢这么做。
柳叶点点头,王玉荷便叹口气,道:“那,我们要不要继续去逛街?”
“你说,父亲到底想怎么做呢?”
“这件事情我也想了很久,我们毕竟对世事的了解不及老爷,手段心机更是差得远。不过这件事情若是想要保全所有人显然是不可能的,除非……”柳叶不由得想到了常有的桥段。
“除非什么?”
不明白该不该直接说,但柳叶还是婉转的表达了下:“除非置之死地而后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王玉荷琢磨着,渐渐地点点头。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或许,你说的对,自己家中发生这样的事情,这种亲情,这种……唉!恐怕表哥也想重新活一次吧。”
柳叶张张嘴,想说小姐你误会了,可转念一想,她这样解释也未尝不可。
“好啦,我们奉命出门逛街去吧。”
抛开这些杂念,王玉荷还是打定主意尊重父兄的打定主意,顺着他们的安排,做一名没心没肺的过客,一名跟姑妈不亲不熟的侄女。
能够再次上街,柳叶倒是愉悦极了,心中暗道荷包里的银子没有白揣,才要上马车,挽弓走过来,丢给柳叶一件披风:“光顾着乐,都不明白冷了吗?”
柳叶笑呵呵的接了,笑道:“多谢挽弓姐姐。”
王玉荷笑了笑:“行了,今日出门你不必跟着我了,叫上小丁,你们两个去玩吧。”
“多谢小姐。”柳叶还是很喜欢自由的。
反正有挽弓袖箭在,安全无虞,有流苏和燕儿在,小姐的起居也不需担忧,她便行好好玩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丁得知此物消息后,也很愉悦。那日他听了柳叶的话之后,回去当真认认真真的思考了很多,关于未来,关于前途,关于……娶妻生子……
他自小孤苦,故而十分早熟,在他看来自己早已比寻常的同龄人想得更多更远了,可是,没想到在柳叶这个看起来不着调的小丫头眼里,自己的想法仍然不够周全不够圆满。纵然柳叶比自己大了一岁,也不该有那么深沉的体会啊!
他除了性格合拍之后,终于对柳叶也起了兴趣。
他想多和柳叶接触接触,更深入的了解一下她那些想法都是怎么形成的。所以听说自己可以跟着柳叶独自去逛街,他极其的愉悦。他要看清楚柳叶的神秘,能够给他带来怎样的改变。
然而,他早熟,却也明白柳叶拿自己当弟弟,旁的心思他是没有的。
暂时是没有的,还不到时候。
他也能预料到未来风雨飘摇,此时能够逍遥一日便是挣了一日。
“叶儿,今日我们去哪里逛?”
读者都在看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