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亥时三刻,渡厄食肆后院成了生死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四盏油灯点在小院四角——不是寻常灯油,是七年陈桐油混朱砂、雄黄、还有孙瘸子压箱底的蛟人脂。火光是诡异的淡金色,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昼,却不刺眼,像给一切蒙了层琥珀。
院子正中,青石台上躺着那截三尺玉藕。藕身在金灯光下泛着温润的乳白光泽,七孔有规律地微微开合,像在呼吸。铁算子用银粉在藕周画了个复杂阵法——“七星引魂阵”,银线在月光下幽幽发亮。
陈九站在石台前,换了一身干净粗布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精瘦小臂上青筋微凸。他面前是半人高陶瓮,瓮下炭火烧得噼啪作响,瓮中清水已冒起细密气泡。
孙瘸子在检最后一遍药材:百年茯苓、天山雪莲、南海珍珠粉、七味温性辅药。老头儿手稳得像铁钳,药材按特定顺序入瓮,每放一种,念一句古老咒文——食孽者“塑身”秘传口诀。
“陈九。”孙瘸子放完最后一味,直起身,脸色凝重,“塑身汤的药引,务必是陆家直系血脉的一滴血。你有把握?”
陈九伸出左手食指。指尖有道新鲜伤口,刚用短刀划的。伤口不深,但渗出的血珠颜色很怪——不是纯红,是红中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
三天前,永安侯府老槐树下三尺,陈九挖出个密封陶罐。罐里除了陆家族谱、陆铁山与赵家先祖往来书信副本,还有一样东西——一枚陆铁山生前佩戴的护身符,上沾他多年气机。
那是吞了陆铁山怨气后,血液里残留的微弱陆家气机。
陈九用食孽胃,将那枚护身符上残留气机小心吞噬、炼化,融入了自己血脉。虽只一丝,但确是陆家血脉气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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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陈九盯着指尖血珠,“陆婉娘残魂已虚弱到极点,需要的只是血脉‘认同’,不是真正血亲。这一丝气机,够唤醒她魂魄深处记忆。”
孙瘸子点头,退到一旁。
陈九深吸气,右手捡起玉质药杵,开始从容地搅动陶瓮中药液。
药液本是浑浊褐色,随搅动开始变色——先变清,然后泛起淡金,最后稳定成温润乳白色,与台上玉藕颜色一模一样。药液表面浮起细密星点,像把夜空揉碎了撒进去。
“时辰到了。”铁算子抬头看天。
天上,圆月正从容地升至中天。月光如水银泻地,照进小院,与四盏金灯光辉交织。
陈九放下药杵,走到石台前,伸出左手食指,将那滴带淡金的血珠,略微滴在玉藕正中的一孔上。
血珠落下,触到藕身瞬间——
“嗡——”
整个小院响起一声低沉的共鸣。
玉藕剧烈震颤!七孔同时张开,疯狂吞吐四周月光和灯光。藕身表面龙纹开始发光,金色纹路如水般流动,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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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后退一步,两只手结印——《阴司食鉴》中的“塑身印”。食孽之力从掌心涌出,化一道道淡金丝线,缠上玉藕。
“陆婉娘!”他低喝,从怀中取出小瓷瓶——里面封存着从永安侯府带出的、陆婉娘残魂最后一点灵光,“魂兮归来!”
拔开瓶塞。
一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白光雾,从瓶口飘出。光雾在空中盘旋一圈,似有些迷茫,但很快被玉藕散发的血脉气息吸引,从容地飘向石台。
光雾接触到玉藕瞬间,玉藕的震颤达到了顶峰!
“咔嚓——”
藕身表面出现一道细微裂纹。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蛛网遍布整个藕身。但从裂缝中透出的不是藕肉,是温润的白光。那光越来越盛,渐渐将整个藕身包裹,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光茧。
光茧中,隐约可见一名人形轮廓在缓慢成形——先是头颅,然后是躯干,四肢……
陈九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维持着塑身印,食孽之力如开闸洪水倾泻而出,维持光茧稳定。这是最关键的阶段——魂魄与藕身融合,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藕身崩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光茧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一炷香后,光茧开始从容地收缩、变薄,像一层透明薄膜,贴在成形的人体表面。
紧接着,薄膜“噗”一声轻响,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石台上,躺着一名少女。
约莫十六七岁,身形纤细,肌肤白皙如玉,泛着温润光泽。面容与画皮鬼那张“皮相”有七分相似,但更自然,更生动——柳叶眉、杏仁眼、小巧的鼻、薄薄的唇。此刻她闭着眼,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胸口随呼吸微微起伏。
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玉藕本身天地灵气化成,薄如蝉翼,却不会破。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成了。
陈九松开手印,踉跄一步,被孙瘸子扶住。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刚才的仪式几乎耗尽他所有食孽之力。
“她……活了?”铁算子推轮椅上前,难以置信看台上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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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活了。”孙瘸子探少女鼻息,又摸她脉搏,“呼吸平稳,脉搏有力。魂魄已彻底融入藕身,从此以后,她就是‘玉藕人’——非人非鬼,非妖非仙,是全新的存在。”
话音刚落,少女睫毛颤了颤。
紧接着,从容地睁开了目光。
那是双很清澈的目光,瞳孔是淡淡的琥珀色,像把阳光透过蜂蜜的颜色。她眼中先是迷茫,紧接着渐渐聚焦,目光投向围在石台边的三人。
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名极轻的、带着不确定的嗓音:
“我……我是……”
“陆婉娘。”陈九上前一步,嗓音沙哑,“你是陆婉娘,镇远将军陆铁山的曾孙女。”
听到“陆铁山”三字,少女浑身一震。
记忆如潮水涌回。
槐树下的陶罐……剪纸的血泪……炼化时的痛苦……魂魄即将消散时的绝望……以及最后,那缕温暖的、带着祖父气息的牵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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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活了?”她抬手,看自己白皙的、泛着玉质光泽的手指,眼中泛起泪光,“我真的……活了?”
“活了。”陈九点头,“从今以后,你再也不是画皮鬼,你是陆婉娘,陆家最后的血脉。”
陆婉娘的眼泪总算落了下来。
那不是血泪,是清澈的、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台上,发出“嗒”的轻响。她撑身体坐起来,环顾这小院,又看向眼前三人——脸色苍白的年少男子,拄拐杖的老人,坐轮椅的中年人。
“是你们……救了我?”
“是陈九。”孙瘸子指陈九,“他冒死从太液池底盗来这截三百年玉藕,又以自己的血为引,将你魂魄引入藕身。没有他,你现在早已魂飞魄散了。”
陆婉娘看陈九,眼神复杂。有感激,有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你为何要救我?”她轻声问,“我只是个陌生人,甚至……连人都不是。”
陈九沉默片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因为你祖父,救过我。”他终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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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婉娘愣住了。
陈九走到石台边,从怀中取出那枚从槐树下挖出的、陆铁山留下的护身符,递给她:“八十七年前,黑石堡还没建成时,你祖父曾在那驻扎三年。那时北境不安宁,常有流寇袭扰。我父亲……我养父李破虏,就是那时被你祖父救下的孤儿之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李将军常说,陆铁山是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哪怕后来陆将军被诬陷、被抄家、被定为叛国逆臣,李将军也从未信过。他在黑石堡房中里,从来都偷偷供着陆将军的牌位。”
陆婉娘握那枚护身符,手指颤抖。护身符很旧了,边缘已磨得光滑,但上面的“陆”字依然清晰。
“所以……故而你知道陆家的事?”她嗓音哽咽了。
“明白一部分。”陈九看她,“我明白你祖父是被赵家陷害的,明白陆家三百余口无辜惨死,明白你们三代人隐姓埋名八十七年,只为等一名公道。”
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止不住。
陆婉娘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溢出。那不是嚎啕大哭,是种极压抑的、像是要把八十七年的委屈、恐惧、绝望都哭出来的呜咽。
孙瘸子和铁算子默默退开,给她空间。
哭了许久,陆婉娘才一点一点地平静。她抬头,目光红肿,但眼神已不同——不再迷茫,不再脆弱,而是多了股沉沉的、坚硬的悲伤。
“陈……陈师傅。”她改了口,不再是“恩公”,是更正式的称呼,“你救我,只是为了报答我祖父的恩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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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全是。”陈九坦诚,“我需要你的帮助。赵家正在炼‘七杀阴将’,要用七个忠良之魂炼成鬼军,图谋不轨。你祖父的魂魄,被赵家囚禁了八十七年,炼成了‘血衣鬼王’。要阻止赵家,唤醒血衣鬼王是关键。而能唤醒他的……只有陆家血脉。”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陆婉娘身体僵住了。
“祖父……祖父的魂魄……还在?”她声音发抖,“被赵家……囚禁?炼成……鬼王?”
“是。”陈九嗓音很沉,“就在赵家祖祠深处,已经八十七年了。”
“八十七年……”陆婉娘喃喃重复,眼神从悲伤转为悲愤,又从悲愤转为一种近乎冰冷的恨意,“八十七年……他们杀了陆家满门还不够,还要囚禁祖父的魂魄,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还要把我炼成画皮鬼,送给仇人做妾……”
她攥紧手中护身符,指节发白。
“赵家……”她抬头,眼中燃烧着火焰,“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但现在不是时候。”陈九按住她肩膀——触手温润,像摸着一块暖玉,“你刚重生,魂魄还不稳,需要时间适应新身体。并且赵家势大,硬拼是死路一条。我们需要计划,需要等机会。”
“等多久?”陆婉娘盯他,“我早已等了八十七年——不,我们陆家等了八十七年!我不想再等了!”
“不会太久。”陈九看着她,“七星连珠之夜在三个月后,那是赵家炼制七杀阴将的最后期限。在那之前,他们一定会露破绽。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做好准备,一击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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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婉娘沉默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纤细,看似脆弱,但此刻握拳时,能感觉到玉藕身特有的、柔韧而坚固的力量。
“我能做甚么?”她总算问。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件事。”陈九伸出两指,“第一,养好身体,熟悉新身体的能力。玉藕身虽不能修炼强大术法,但对阴气、怨气有天然亲和力,或能觉醒特殊天赋。第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在被赵家炼成画皮鬼的过程中,是否看到或听到了甚么?关于赵家祖祠的布局,关于血衣鬼王的囚禁地点,关于……赵家其他秘密?”
陆婉娘闭眼,似在回忆那些痛苦记忆。
许久,她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我瞧见了些许……画面。”她嗓音很轻,但很清晰,“炼化我的那个术士,施法时会自言自语。他说……赵家祖祠地下有三层地宫,第一层是‘养鬼窟’,关押赵家这些年收集的冤魂厉鬼;第二层是‘炼魂室’,用来炼各种阴物;第三层……是‘囚龙殿’。”
“囚龙殿?”
“他说……那里囚禁着赵家这些年来最得意的‘作品’——包括血衣鬼王。”陆婉娘顿了顿,“我还听见他说,祖祠正门有三十六道机关,从正面进几乎不可能。但有一条密道,从祖祠后山的乱葬岗进去,可以直达地下二层。那条密道是赵家先祖留的退路,只有历代家主明白。但那个术士……他像是偷看过密道图。”
陈九心脏猛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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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密道!直达地下二层的密道!
若能找到那条密道,就能避开祖祠正门重重机关,直入核心区域!
“你还依稀记得密道入口特征吗?”他急问。
陆婉娘皱眉思索:“他说……入口在乱葬岗最深处,一块刻着‘无字碑’的墓碑后面。墓碑下三尺,有块青石板,石板下有机关。机关需要……需要赵家嫡系的血才能开启。”
赵家嫡系的血……
陈九沉默了。这确实是个难题。赵家嫡系的血,除了赵家人,外人怎可能拿到?
“然而……”陆婉娘忽然想起什么,“那样东西术士还说过,机关有‘备用钥匙’——是一枚‘虎符印’,赵家先祖留下的信物。虎符印一分为二,一半在家主手里,另一半……像是在赵家祖祠的祭坛上,作为供奉。”
虎符印!
陈九眼中亮起希望。祭坛上的东西,总比活人的血好拿。
“还有呢?”他追问,“关于血衣鬼王的具体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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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位置……不太清楚。”陆婉娘摇头,“但那样东西术士提到过,囚龙殿里不止血衣鬼王一名。还有……‘七杀阴将’的五个魂坯,也养在那里。他说,七星连珠之夜,需要把五个魂坯和最后两个忠魂一起,带到祖祠顶层的‘观星台’,在月光下完成最后一步炼制。”
五个魂坯……加上李破虏,已六个了。还差一个。
而最后两个忠魂,赵家肯定已锁定目标。
时间,真的不多了。
陆婉娘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没有你,我已经魂飞魄散了,陆家的仇永远没人知道,祖父的魂魄永远不得解脱。”
陈九深吸一口气,看陆婉娘:“这些情报十分宝贵。婉娘,多谢你。”
她站起身——有些摇晃,但不多时站稳。玉藕身平衡感极好,她走了几步,动作从生涩到流畅,只用了短短几息。
“陈师傅。”她转过身,面对陈九,沉沉地一揖,“从此日起,陆婉娘的命是你的。陆家的仇,我们一起报。祖父的魂,我们一起救。刀山火海,我跟你走。”
月光下,少女身影纤细却挺直,眼中燃烧着八十七年沉淀的恨意和刚点燃的希望。
陈九扶起她,点了点头。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名简单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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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够了。
小院里,四盏金灯还在静静燃烧。
月光如水,照在青石台上,照在新生的陆婉娘身上,也照在陈九疲惫却坚定的脸庞上。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月正中——”
三更了。
离七星连珠之夜,还有八十七天。
而新的战斗,刚刚开始。
听着士兵们越行越远的脚步声,谭雅终于露出了稍稍轻松的一点的表情,把注意力所有集中到那样东西毛贼身上才能忽视掉我这个不和谐。够公主独处,才能够实施下一步的计划。
“下地狱去吧!你此物死杂种!”她不假思索的抬起手上的步枪,一面大声叫骂着后退,一边对着梁龙疯狂扫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哪个盖子下的是一个通往四面八方的地下通道,离地3米。洞高2米,宽1米。除了上面那样东西入口之外还有其他,还有三条不明白通往哪里的道路。这看起来并不像是一名矿洞,也不像是用于存放东西的地下室。
倘若是这些人的话说不定真的有甚么办法,毕竟是得到王承认过的人。
倘若没有跟海伦娜的暧昧关系在先,他肯定会对琳达公主说:‘妹子,哥喜欢你’。
后方的苗人瞧见乾达婆杀死毒域中苗人武者,再度大怒不已。不过乾达婆的手段太过毒辣,苗人都无法抗衡乾达婆。
夏如雪满头大汗的赶到咱家有面的面馆,她穿着一身检察官的淡蓝色工装,已经被汗浸湿了,但看上去却很精神。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是在场的其他人,自然是没办法理解这水晶钻石鞋子的独特之处的……毕竟他们可都是普通的眼神,并没有刘勇这般的天眼,哪儿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看出来这水晶鞋匠心独具的艺术品价值呢?
炎北祭出一柄剑器神兵,爆开万千剑芒,剑芒汇聚,轻松的斩掉蜈蚣妖灵百足的大半,剑芒旋起,复落,将蜈蚣妖灵斩成两半。
鬼剑门门主面色丝毫不惊,他目光闪了闪,冷冽一笑,盯着众人道:“诸位,林玄早已带领半数魔莲道精锐,乘着火云梭向这边赶来,估计半个时辰后便会到达。
以自家上司对周然的感情和心思,理当不会做出甚么伤害她的举动吧,严肃想,不然也不会缘于一句话,对聂老二大动干戈了,这明显就是把气都撒在了他的身上。
然而不管怎么说,白山现在早已没有暴露,他依旧是属于新生的一员。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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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桑桑也醒了过来,在找妈妈,我立刻跑过去将他抱起来,又给他洗漱。
“杨县令果然神奇,这刘胤、陆行等人果真捐粮!”县衙里,窦雄说着,脸庞上带着笑意,心中却是不安,为何他猜得如此之准?难不成这事情有不妥之处?他心中想着,却不敢深想。
众人被陆羽的话震撼的一时间不知道说甚么才好,10级武者最低?那最高的是什么等级?就像是地球上,1级武者最低,10级最高,难道月球和太阳上也是吗?
等蜜月旅行结束,他们还会去新西兰住一段时间,那边空气很好,适合叶北北养病。
原本高高在上的自己,居然就变成了这样,这种身份的落差,让蓝莲心里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而走出通讯器店的周然来到了一处还没被拆迁完的居民楼下,举目望了望夜色渐浓之下那个穿着厚重大衣行走在一片废墟之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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