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16书吧

〖3 又一次告别〗

猎人与轻骑兵 · 克拉索特金
‹ 上一章 📚 章节目录 下一章 | 绿色阅读 暗黑模式
检讨交上去了,教官果真没让我们读,也没多批评我们。接下来的两天,广播播报了好几起通报批评,都是在宿舍里打牌玩通讯器的,还有就是“男女交往过密”。我们没有光荣上榜。看来在叶芮阳罩教官之前,他早已在罩我们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军训最后一天的上午,张涛涛和赫明明作为我们连的排头兵带队接受检阅。想来是因为他们俩一个动作十分标准,另一名个子高,有精气神吧。张涛涛明白教官让他带队时很兴奋,他先前还怕自己有“前科”而选不上。
我就没这种顾虑。自己太默默无闻了,要不是去踢了次球,教官估计一周下来对我都没甚么印象,更不会知道我的名字。
毕竟他要带这么多人,不可能记住所有人。听上大学的表哥说,大学老师也只是记住个别学生的名字,大部分人最多是点名时提一下。但也有例外,他的学校里有个教古代文学的老师,第一节课会去认全班同学,然后问大家名字的来历。表哥讲,要是他的老师瞧见我的名字,一定会觉得我爸妈起得好,进而猜出来我有个叫柯佩弦的弟弟。
那时弦弦还在。
表哥说记住每个人的名字是很困难的,把名字和具体的人对应上就更难了。他说过一名叫张巡的人,像是是个将军,守城时士兵和居民加起来有几万人,他一见到人就问名字,之后没有一个人是他不认识的。
我是不可能做到的,连班上的同学都有几个记不太住。表哥说太正常了,中学还好,毕竟每天都能见到。等上了大学,许多人四年下来可能一句话都说不上,和擦肩而过的路人没甚么两样。
“一阵欢呼的风刮过这大城市。电车当当当往前开了。宗桢陡然霍然起身身来,挤到人丛中,不见了。翠远偏过头去,只做不理会。他走了。对于她,他等于死了。电车加足了速力前进,黄昏的人行道上,卖臭豆腐干的歇下了担子,一名人捧着文王神卦的匣子,闭着眼霍霍地摇。一名大个子的金发女人,背上背着大草帽,露出大牙齿来向一名意大利水兵一笑,说了句玩笑话。翠远的目光瞧见了他们,他们就活了,只活那么一刹那。车往前当当地跑,他们一名个的死去了。”[1]
“大哥,你说的‘擦肩而过’是这种感觉吗?”弦弦阖上了他的摘抄本。
表哥很惊喜,说你竟然看过这篇小说,他是上了大学才看的。然后他们俩又聊了一会,我听着,表哥提到了一首诗,其中的几句话记忆犹新: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2]
我以为以后是没甚么机会见到教官了吧。而和我们一同住在那样东西吵吵嚷嚷、弥漫着汗味和其他怪味的大宿舍里的同学们,开学以后或许还会经常见到,但彼此也都不会有什么印象了。这倒也没有太多值得难过的地方,毕竟一生里太多的人都仅仅是过客。倘若为每一名陌生人的离开而伤心的话,眼泪会不够用的。
何况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都已经从身边走过去了。倘若我一回头,看他一眼,他就能活过来,哪怕是活一刹那,那我会愿意一直回头,根本不想管前面的路有没有坑坑洼洼,我会不会跌倒或撞到什么。
不可能的。回头也只能瞧见他永远被留在了两年前,像一尊雕像定格在过去,完全没有了温度。
我惊恐有一天我忘了他长甚么样,想象弦弦的外貌是容易的,我只要照照镜子,紧接着让镜子里的那样东西人变得魁梧一点、精神一点,那大致就能想起他的模样了。但是我在长大,每一寸肌体都在悄然发生变化,尽管现在的变化还很细微。弦弦不会长大了。等我长了胡子,添了皱纹,白了头发,我很难再根据自己的形状去想象他了。我会长大,会长到十三岁、十四岁,理所当然也可能不会。而他永远只有那么大了。
“作何哭了?”米乐摇了摇坐在行李箱上的我,“舍不得走了吗?”
我点点头,单纯为了省事。
确实有好几个同学缘于要离开军营而掉眼泪的。我们这些小孩大多没经历过集体生活,一分开的确容易舍不得。
“嘿,你看教官来了。”他赶紧拉我起来,大家都在跟他打招呼。
“你们几个小鬼,回去要好好学习啊。”难得看到他的脸上有了笑容。
“话说教官,你是哪队球迷呀?我们没写你讨厌的球队吧?”叶芮阳问。
请继续往下阅读
​‌​‌​‌​​
“瓜皮,你们写了五个队,四个都不认得。你叫我作何办?”他陡然带上口音,更亲切了。
他告诉我们,没有刻意支持哪个队,只要是踢球的他都喜欢。还说小时候也喜欢踢球,一度想当个运动员,然而家里条件不是非常好,后来入伍了。
他要我们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不要惹是生非,把身体都搞好。尤其叮嘱我,体能太差了,不好好下功夫是踢不上球的。
“柯柯是守门员。”米乐替我解释。
“门将嘛,着实不见得体力要多好,但总不能太差啵,足球是团体项目,不能搞特殊化。多练练短跑和跳高,你要出击和摘高球的嘛!”他轻拍我的脑袋,“身体素质还是重要,你练上去了,再长高一点,就更有优势了。”
道别以后,我们坐大巴回学校了,正午的太阳隔着玻璃窗和车内的空调对抗。坐在靠窗位置上的我拉上了帘子,只留一条小缝,看到的无非是途径的市镇上零散的招牌,这个超市那个插座,以及某某便利店,巨大的白字撑在或红或绿的底色上,被风刮过来的灰尘蒙上了一层老旧。车开得很慢,因道路不平而有些颠簸,与懒散的阳光一道叫人困倦。米乐靠在我的肩头上睡着了,呼吸的嗓音很轻,像一台没有什么功率的小电扇。
这就是我生活的城市,江元。它在不断生长、扩张,一些区被合并,些许县被纳入进来。城市中心最繁华的街市夜以继日地改头换面,无数我叫不出名字的全球品牌一一填进了商场。那处灯火明亮,彻夜金碧辉煌。曾经有过一家肯德基,我和弟弟每次出去玩都习惯于在那处等人。前不久发现,它被一家通讯器店取代了,人群来来往往,没有一点证据表明我和弟弟消磨过不少时间的地方存在过。从那以后,我只能一名人站在商场门外等待,纵然并不会有谁来找我。
越来越多的人可以说,我也是江元人了。可是市郊开着小店铺的人们真正享有了城市发展的果实吗?或许对于他们来说,去市中心花费的时间远超过跑到邻市。他们有了江元人的资格,但蓬勃发展的城市心脏对他们可能只是一名遥远的存在。
我们竟然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以同样的身份,这太不可思议了。
回学校以后,老班简单地集中了大家,说接下来两天休息,周日晚上六点半要准时到班级晚自习,之后便宣布解散了。他还挺快言快语的,我往宿舍走时,瞧见有的班主任还在一丝不苟地跟同学们普及学校的规定。
回宿舍以后,大家都在收东西,看来都是要回家吃好喝好的,米乐也不例外。
“柯柯,你家在哪呀?”米乐整理东西的速度真快,那床曾属于我的床单被套已经被他铺到我头顶了。
我家离学校不远不近,坐个公交三四十分钟,算上等车堵车,一小时也该到了。
“我不回家。”我径直往没铺床单的床上一躺。
“欸?你家里没人吗?”
其他室友仍收着东西。张涛涛弄好了,跟我们一一打过招呼就出门了。他没带甚么东西,就一名包,我看到他把军训发的衣服裤子以及皮带全都装进去了。
大家几乎都是直接扔的。
见我没回答,米乐去做他自己的事了。直到此外两个室友也走了,他才挪过来,拉开我旅行箱的拉链。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干啥?怎么翻我东西?”
他没说话,把我的床单被套抽出来了。
“起开,我给你铺上。”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我自己行的。”我伸手想抢过来。
“哎,我来弄吧。待会你告诉我哪条路到我家近,好吗?你是本地人。”
“那你就直接问我呗,为甚么搞得像做交易一样,又不会不告诉你。”
我打定主意把他送上车再回宿舍。他说会早点返回陪我,我说用不着。这是真心话,我不想让别人为了我而牺牲自己的时间,何况他也挺不容易的,这样的牺牲我担不起。
最后是我们俩一起弄的,不得不说他弄得很平整。要是我自己做,床单肯定会像波浪似的起起伏伏,被子也会给套得感觉缺斤少两。
[1]张爱玲《封锁》。
[2]苏轼《和子由渑池怀旧》。
‹ 上一章 📚 章节目录 下一章
读者都在看
同类好书推荐
推荐作者
笑抚清风笑抚清风李美韩李美韩吞鬼的女孩吞鬼的女孩鱿鱼不睡觉鱿鱼不睡觉喵星人喵星人牛奶灌汤包牛奶灌汤包季伦劝9季伦劝9爱思考的宇少爱思考的宇少代号六子代号六子夜风无情夜风无情仐三仐三鬼门生,小匏鬼门生,小匏清江鱼片清江鱼片只是一只咸喵只是一只咸喵玉户帘玉户帘团子桉仔团子桉仔小雀凰小雀凰不吃西瓜皮不吃西瓜皮北桐.北桐.武汉品书武汉品书柠檬白昼梦柠檬白昼梦皎月出云皎月出云绿水鬼绿水鬼鱼不乖鱼不乖起床打更了起床打更了木平木平随风的叶子随风的叶子东家少爷东家少爷普祥真人普祥真人职高老师职高老师真熊初墨真熊初墨迦弥迦弥千秋韵雅千秋韵雅北国风光清风来北国风光清风来青云灵隐青云灵隐第三年蝉鸣第三年蝉鸣商玖玖商玖玖
16书吧
首页 玄幻 仙侠 经典武侠 都市生活 战争军事 二次元 小说著者 角色大全 全本 热门连载 人气小说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