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双幽绿的目光盯着的那刻,宁小龄心中恐惧到了极点,她的手脚便根本不听自己使唤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虽然它还未近身,但是宁小龄早已可以想象出那冰冷锋利的爪子,如刀一般割开自己血肉,撕裂自己身躯的感觉。
在它真正跃起之时,她脑海中便只有昨晚满地尸体的惨状,开膛破肚,血肉模糊,她隐约可以闻到空气中还未消散的血腥味,在死亡临近的时候,她忽然以为那一刻是那样的真实。
天还未破晓,这一夜依旧还未过去。
……
今夜,宁长久尝试过杀死许多山妖,那些山妖在他看来着实很弱小,不过是入玄初境的邪物,更何况此刻还是心魔幻境,杀死它们更轻松许多。
然而这最后一只山妖向着宁小龄扑去之时,他以指连续斩出了数剑,却一剑都无法落到那山妖身上。
宁长久心领神会过来,这便是宁小龄真正的心魔。
这是她曾经见过最大的恐惧。
这一夜中,对于亲人的死去,对于弟弟的失望,对于世界的怀疑都在此刻死亡来临时放大了无数倍,她的眸子也漆黑一片,仿佛是一坠便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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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真正的死水,惊不起一点波澜。
若是在真实发生的过去,此刻会有道人前来,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桃木剑斩妖,救走宁小龄,几年之后,再将这小丫头高价卖给同行的另一名老道士,宁擒水。
但是如今是心魔劫,能救她的唯有自己。
只有她自己杀死这头山妖,才行破境而出。
若是正常破入紫庭的修行者,便早已幡然清醒,明白自己在历经心劫,紧接着回奋起拔剑,战胜心中最大的恐惧。
但真正的宁小龄才刚开始修行,她的境界然而是那妖种赠与的,而那妖种此刻便在某个角落,等着宁小龄的意识被心魔击溃,然后取而代之。
一名刚才踏上修行之路的少女,连勘破迷障都做不到,根本就是任人宰割的蝼蚁,如何能破局而出?
此刻,宁长久再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踏出,拦在了她的身前。
一袭白衣,面容清冷,墨发飘舞。
他身姿挺拔,并指为剑,身后浮现着幽淡而繁复的光晕,仿佛是一朵朵雪花,一柄柄小剑架构成的圆形阵法。
他向着头尖嘴猴腮的山妖点出了一指,那山妖扑来的身影仿佛凝滞在了空中,难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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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长久无法杀死她的心魔,但是行抵挡一时。
可是时间的流逝向来川流不息,他能挡得了一时又如何拦得住那样东西必将发生的将来?
宁长久已然来到了她的身前。
少女无法看见,然而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身子不由后仰。
宁长久伸出了一截如玉般的手指,一如那一夜一样,极稳地点在了她的眉心。
“宁小龄!”宁长久忽然高喝道。
少女似是听到了这无声处起惊雷的喝声,美目圆瞪,直视前方。
“我不姓宁啊……”她意识朦朦胧胧地飘过,心想自己着实是叫小龄,可宁不是她的姓,他是叫错人了吗……
宁长久的嗓音似能穿透灵魂一般再度响起:“杀了它!”
“杀……”宁小龄呆住了,她身子忍不住颤栗:“我作何可能杀得了它……”
宁长久的嗓音变得柔和了些许,竭力想让她平静下来:“抬起你的手指,仔细回想一下,回想一下过去所有发生过的事情,用心中暗道想,你见过最厉害的招式是什么,用出来,杀掉它……”
见过……最厉害的招式……
宁小龄漆黑的眸子渐渐恢复了些眼白,她有些茫然地望着前方,那头山妖依旧不停地迫近着自己。
隐隐约约间,她似想起来许多事情,那些本该不是她的记忆。
记忆里,有个道士杀死了这头山妖,自己跟随了他几年,随后那道士告诉自己有个道法更为高妙的人想要收自己为徒,因此又换了个师父修行,自己也随他姓宁。
那姓宁的道士旁边,有个盯着清秀漂亮实则很呆板的少年,他一板一眼地喊自己师妹,自己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她回想起了那些,也渐渐想起了皇城中发生的一切。
心魔幻境……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个名词忽然迸入了她的识海,她蓦然睁眼,眼前蒙着的纱雾似是消失了,一双灵动的眸子重新变得黑白分明。
她瞧见了那近在迟尺一指抵着自己眉心的白衣少年。
“师兄……”宁小龄试探性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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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宁长久淡然道:“别废话,出手,杀了它。”
“是,师兄!”
宁小龄神色一振,她深吸了一口气,心意一动,指间随之挥出了这一剑。
那是当年那道士以漆金桃木剑斩出的这一剑,当年也是这一剑将山妖斩杀在地。
她意念一动间,原模原样地斩出了这剑,这一剑的神意比当年那老道士更强了数倍。
但是那柄桃木剑一触及那山妖,便没入了它的身体,那山妖的身体吞没了桃木剑后更大了几分,表情也变得愈发狰狞。
“作何会这样……”宁小龄神色惊慌。
宁长久道:“继续想。”
宁小龄下意识点头,她竭力平静,手指颤动,白芒锐影连绵浮现,她斩出了这一剑又这一剑。
当年她虽未真正学到过甚么技艺,然而她多次随着师父去各种大户人家降妖除魔,也见过许多次那干脆凌厉的斩妖之剑,那些剑一道道地印在她的识海里,历经岁月打磨,化作无数锐利的线,每一道都似有足以切金碎玉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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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眯起了眼,以指为笔,凌空而舞,如在虚空中作画。
那些剑气切割在那头山妖身上,如刀切皮革一般,将它的身体斩得皮开肉绽。
每有一道剑气斩落,她心中那些线便似褪去锋芒,黯淡几分。
那山妖的瞳孔变成了猩红的血色。
它的身躯却愈发庞大,在这一剑又这一剑的磨砺之下,竟从一头瘦如野猴般的大小变作了巨猿模样。
宁小龄越斩越以为心惊,那样东西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如黑云压顶,里面交织着电闪雷鸣。
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心魔劫中,自己若是被击败,那绝不是跌境那么简单,那个潜伏在暗中的妖种会真正地杀死自己,把自己炼化成它的傀儡。
那是真正的生机彻底,万劫不复。
可是以她如今的手段,哪怕有宁长久为她点开天眼,她依旧无法斩灭心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心中的恐惧与心魔劫此消彼长,更使得这头原本不算强大的山妖喷薄出了不可挡的气势。
宁长久没有收回自己的手,他盯着宁小龄的目光,认真道:“用心回忆……你记忆中所有的剑都出完了吗?你心中最锐不可当的是哪一把?”
宁小龄单手捂着脑袋,神色痛苦,“我……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啊……”
她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脸庞上血色全无,那山妖已然越过了宁长久的头顶,重若千钧的一掌朝着自己缓慢拍落。
宁长久闭上了眼,没有说话。
他多想替宁小龄点破那剑,只是可惜他并非心魔劫的主角。
宁小龄痛苦地揉着太阳穴,试图从所有的记忆里翻找出什么。
爪风已落,宁小龄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只觉得头皮都快要炸开了,刺骨的寒意如凿锥而下,钉死了她的所有骨节。
某一刻,她霍然抬头,瞪大了眼,目光里倒映出那几乎贴面的,山妖毛骨悚然的脸。
而那抹影子里,忽然有一道光如彩虹挂空而过。
“我看到了……”宁小龄喃喃道,她抬了了手,略微划过。
宁长久紧绷的手指走了了她的额头,少年长长地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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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道如泉水般喷涌而出的剑光,横跨了整间屋子,所有触及到的一切都融化在这白雪般的颜色里。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那是当日陆嫁嫁于皇殿门外向血羽君斩出的这一剑。
当时那一剑照亮皇城的苍穹,将每一根雨丝都照得宛若发光的银针,同样也照亮了少女当时仰望的眼眸,让她空寂的心中添了一抹明亮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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