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雪与寒雾似都静了下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身材娇小的穿着剑裳，挽着马尾，手握着空荡荡的剑鞘，抬头挺胸的样子已可窥见几分傲人风采。
陆嫁嫁欣慰地盯着她，嘴角刹那勾起又很快平息，她语重心长道：“小龄，你的天资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但能有今日成绩，很大程度依靠是先天灵，先天灵强大固然是好事，但你如今境界也只是入玄初境，须知修道一途，真正的生死相搏里，你若自身被击溃，那先天灵纵强大无比也无再战之力，生死之间，真正能够凭仗的，唯有自身，所以你绝不可骄傲自满，切记要刻苦修行。”
陆嫁嫁话音柔和而清冷，似翡翠般的河流穿越寒雾绕身而过，令人灵台一清。
话语间，她已屈指再弹，那长剑化作银亮之芒归入鞘中。
宁小龄两只手握剑，拇指扣住剑身，恭敬道：“是，师父。”
众人从方才的震惊中一点一点地回过神来，望向宁小龄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震撼，甚至几位苦修了数年好不容易跻身内门的弟子，在瞧见刚才那一幕时，心生妒恨，险些道心不稳。
所幸陆嫁嫁方才话语中温言清心，将许多人心中无名燃起的火焰压了下去。
方才许多心中不平衡的人，听到那入玄初境四个字时，心中一下子好受了许多……原来这小丫头并不是靠着自己的力量，而是因为先天灵足够强大的缘故啊……
不过即使如此，这种得天独厚的待遇依旧让人嫉妒，但大多数人心态已然平稳，正如陆嫁嫁所说，实际战斗中，只要先声夺人，这一剑夺其命门，那么先天灵再强大，又有甚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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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根浮萍罢了。
……
……
“我以为师父就是偏心宁小龄！”
云台剑场散去之后，各弟子便行随意于天窟峰各处修行，一处崖石上，已然换上了一身柔软绵裙的乐柔双臂环胸，一脸愤愤。
旁边跟着的两个少年，一脸无法地盯着她，那两个少年正是今日游剑第一和第二的徐蔚然与云择。
徐蔚然站在她的旁边，略微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宁师妹然而是沾了先天灵的光，师父也说了，她的境界只是入玄初境，比起乐柔师妹足足低了一整个境界，师妹何必与她怄气。”
云择则随意地坐在一旁，手中抛着几颗细碎石子，悠悠道：“那怎么办？我们找个机会教训一下那小丫头，让她心领神会谁才是天窟峰的大师姐？”
乐柔白了他一眼，道：“宁小龄上午随我们一道修行，下午便回去找她那傻子师兄，我们哪有机会捉弄她，更何况这要让师父明白了，我又该被关去面壁了。”
云择笑了笑，揶揄道：“机会是创造的嘛，人家小龄这才初露锋芒，师妹就危机感十足了，这大师姐风范像是有点……”
乐柔喝道：“你闭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难怪去年四峰会剑被打得狗啃泥，丢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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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择叹气道：“是是是，乐柔师妹厉害的很，可是撑过了两轮。”
乐柔冷哼一声：“我本来就是个柔弱的小姑娘，打打杀杀甚么的本就是你们的事！”
一旁的徐蔚然微含笑道：“那师妹又何必这般争强好胜呢？”
乐柔托着腮，道：“就是不愉悦啊。”
云择露出了恍然的神色，道：“你不会是看上她那个傻子师兄了吧？我看你早课的时候经常去瞟他。”
乐柔瞪着他，凶巴巴道：“滚，你才看上他了！”
云择悻悻然笑道：“也对也对，我们蔚然师兄可是南承师兄之下最厉害的，怎么都比那样东西吃软饭的强……”
说着说着，他发现乐柔看着他的眼神已是满目凶光。
云择即刻闭嘴，道：“要不咱去山下散散心？那些外门弟子瞧见我们可是羡慕得紧，特别是那些小姑娘，一口一名师兄，软糯得紧。”
乐柔冷冷道：“虚荣。”
接着她仰起头，看了徐蔚然一眼，道：“师兄，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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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蔚然微笑道：“我都没意见。”
……
宁长久回到房中不久，屋门推开，宁小龄神色如常地走了进来。
“甚么事这么愉悦？”宁长久问了一句。
宁长久微含笑道：“是修行又破境甚么关隘了？”
宁小龄一惊，摸了摸自己的双颊，道：“没，没有啊。”
宁小龄瞪大了目光，可爱的小脸庞上尽是疑惑：“师兄，你是作何看出来的呀……”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宁长久问：“入玄中境了？”
宁小龄诚恳道：“上境了。”
宁长久没有太大的惊讶，道：“那些老狐残余的妖力纵然够你平步直上，但还是切莫贪多，要不然你这小身子骨怕是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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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宁小龄用力点头，说道：“我心里有分寸的，此日嫁嫁姐姐当着众人的面说我是入玄初境哎。”
宁长久道：“她是为了你好，你才入山门，藏拙是好事。”
宁小龄点头道：“我知道哎，但总以为还有些憋屈。”
宁长久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嗯，等以后师妹一鸣惊人吓死他们。”
宁小龄乖巧点头，随即道：“师兄，你最近作何样呀？”
宁长久沉默一会儿，道：“我可能真的不适合修行。”
宁小龄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道：“师兄，那以后只能我罩着你了吗？”
宁长久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拢袖，望着窗外茫茫的雾色，轻声叹气。
宁小龄道：“师兄不要不开心了。”
宁长久微怔，轻声含笑道：“我现在真的有这么不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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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小龄点头道：“嗯，我能感觉出来的……”
宁长久道：“我没有不开心。”
只是有些难过。
宁小龄柔嫩的嘴唇轻轻抿起，她搬着椅子凑近了些他，忽然左手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师兄师兄。”
“嗯？”宁长久微微疑惑。
“嗷……”宁小龄低低地叫了一声，随后，啪地一下，她另一只手拍到了宁长久的右肩，她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小狐狸，那狐狸爬到他的肩膀上之后，顺着他的肩膀一路往上，咻得爬到了头顶，爪子乱挠，将宁长久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那是宁小龄唤出的先天灵。
那条原本断尾的小狐狸，此刻的尾巴早已快长好了，小巧地在身后摇动着，发出吱吱吱吱的叫声。
宁长久手伸手脑袋，精准地抓住了雪狐的后颈，将它拎起，塞回了宁小龄的怀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宁小龄小嘴微撅，不满道：“这都没吓到师兄，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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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长久笑道：“这消耗灵力得很，收了神通吧。”
宁小龄不依，揉着怀里的小狐狸，道：“师兄啊，你说每个人一开始的先天灵都是残缺的，那等它断尾长齐，是不是就完整了啊。”
宁长久道：“嗯，尾巴长成之后，离完整更进了一步。”
“啊？更进一步是甚么意思？”
“还差八条。”
“哦……”
宁小龄一下子又以为遥遥无期了。
“对了，那头老狐狸，又是冰又是火的那个，他生了多少条尾巴呀。”宁小龄问。
宁长久道：“八条。”
宁小龄吐了口气，抓起那条小狐狸，略微抛起，那小狐狸化作星星点点的灵力收归体内，她小声嘀咕：“等到那时候，小龄都是老姑娘了哎。”
宁长久道：“修道之人可以活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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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小龄执拗道：“可是不管活多久，年龄也一直在变大呀，二十岁，三十四，四十岁，一百岁，两百岁……”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宁小龄扳着手指，越数越以为绝望。
宁长久看着她，目光柔和，道：“别担忧，容貌年少就能永远年少。”
宁小龄听着他的歪理，但还是精神一振，忽然想起一事，问：“师兄，以前你说，你原本是有先天灵的，后来不见了，你的先天灵是甚么呀？”
宁长久闭上了眼，神思缅怀，悠悠道：“我想不起来了。”
那夜月下，师尊拽出了先天灵一剑斩去，那先天灵挣扎着金色的光，似悲似痛，它被一把拽出时，更如通红焰火中呼啸而过的金色长河，紧接着被吞天的月影巨浪般吞没。
他能记得的，便只有这一幕……而那先天灵是甚么，他无论如何额也无法想起。
“那要作何样才能找返回呀。”宁小龄问：“找回来了，师兄是不是就会很厉害啊。”
“找不回……”宁长久下意识说着，话语忽然顿住了。
他不知道不由得想到了什么，浑身剧颤，脸色一下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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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小龄被吓住了，惊慌道：“师兄，你作何了呀……”
宁长久似是没有听到她说话一样，目光怔怔地盯着前方，口中喃喃自语：“先天灵……先天灵？！谁说我的先天灵不见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是十二年前。
如今此物十二年前的自己，根本还未开始修行，那理所当然也还未结灵！
师尊斩灵是十二年之后的事情。
一切还未开始。
一切刚刚开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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