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米亚人，除了此物像是有点熟悉和在不清楚的人听来略感高大上的称呼之外，还有个广为人知，更加为大众所了解的名字——吉普赛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在丁慕印象里，吉普赛人总是和热情似火，浪漫奔放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
故而当瞧见坤托霎时变了的脸色时，他不禁有些愕然。
坤托是个冷静的，即便遇到危险也能沉着应对的人。
至少在这之前丁慕是这么认为的，故而纵然对此物人不信任，权衡利弊之后他还是选择暂时跟着坤托。
可现在坤托却因为陡然出现的此物女孩即刻变得暴躁起来。
“这里作何会有个波西米亚人！”
坤托紧盯着那女孩，嘴里不住的这么问着，也不明白是在问谁。
“此物波西米亚人作何了，她不是你要等的那样东西人吗？”
丁慕感到疑惑，坤托的举动和之前真是太不一样了，他上下端详此物女孩，说起来他也说不清她究竟多大，看身材她有着吉普赛人特有的丰满，可从脸上看他又觉得此物女孩的年龄理当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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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西米亚人啊，你在想什么，我会和一个波西米亚人有约会？”坤托像是受了侮辱似的脸色更难看了“也许这在希腊不算甚么，可在这儿你认为开这种玩笑很有趣吗？”
丁慕茫然的摇摇头，他这时候觉得坤托简直就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猫，简直有些不可理喻了。
“嗨，走开波西米亚人，”坤托如同在赶一条狗似的挥挥手“不要让我再瞧见你，否则我把你吊死在旁边的树上。”
女孩显然听懂了坤托的话，她凹陷眼窝里那双异常明亮的大眼中闪过一丝恼火的神色，不过却没有开口，只是又向火堆上烤着的肉干看了眼，转身准备走了。
“等等，”丁慕忍了忍之后总算开口，他从火上拿起一块大点的还冒着热气的肉干走过去递给女孩“这个你拿去吧。”
女孩像是有点意外，她微歪着头先打量下丁慕，又怀疑的看看那肉干，紧接着才先是慢慢抬起手，紧接着陡然一把抢过去！
接着她一言不发转身向山下跑去！
“你可真是个好心人啊，”坤托自始至终并没有阻止，只是在丁慕回到火堆旁时他把剩下的几块肉干分了分，只给丁慕留了不大的一块“这是你那份，其余的你已经给了那样东西波西米亚女人。”
丁慕一笑，他并不后悔这顿饭大概连个半饱都混不上了，虽然想想自己好像也的确有点多事。
“那波西米亚女人很漂亮是吗？”坤托忽然问“然而她们就是靠此物混饭吃的，迷惑住你之后骗空你的财物袋，或者干脆直接抢。波西米亚人是不吉利的，遇到他们只会带来厄运。”
丁慕张张嘴最后也没争论，他明白即便是在后世，许多地方的主流社会也对吉普赛人有着这样那样的成见甚至敌意，这种成见固然有些并不公平，可也不是彻底的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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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个时代，吉普赛人显然更受歧视，甚至普遍被视为不吉的象征。
这从坤托忽然变得澎湃起来就可以瞧见。
但丁慕不会对吉普赛人有这样的看法，只是倒也不必一定要分辨什么。
“天黑之后我们就进城，但愿遇到波西米亚人不是个坏兆头。”
吃完东西，坤托开始认真检查他那样东西旅行包袱，到这时丁慕才注意到，他那包袱有些地方倒是和后世些许野外生存的旅行包有点近似，在外层还封着些用扣子封住的口袋，想来里面放的就是那些零七杂八的东西。
冬天黑的快，原本还留有余霞的西方，稍不注意就变得只有一片浅浅光亮还浮在地平线上，随着那光亮也逐渐消失，整个阿尔斯真陀彻底都笼罩在了夜晚带来的黑暗之中。
下面城市里早已被点点灯光点缀起来，有点出乎坤托意外的是，原本以为这座入夜后应该变得有些萧条的小城，看上去却显得异常的热闹。
“真是有些太热闹了，”显然坤托也觉得不太对劲“我之前来过这儿，显然不是这个样子的，我说你自己小心点。”
说着，他头前向山下的城镇走去。
阿尔斯真陀实在不大，即便已经走进这座城市也不多时就会发现，两条从左右向着城市中间聚拢，最后集中在一名叫棕榈泉的小广场的街道是这座城市的主要街道，所有的房子都以这两条街道为轴心建造。
在广场靠东边略微凹进去的一块稍稍高起的空地面上有座教堂，一条台阶式的小路从教堂门外一直通向广场。
丁慕被坤托安排在通向广场的小路尽头的一块经训纪念碑旁等着，他自己则顺着小路向教堂方向走去。
一阵欢闹声从其中一条通往广场道路方向传来，那声音里有尖利的叫喊，放肆的大笑，还有人用带着古怪口音的本地话大声喊着什么。
然后，一辆辆篷顶不高却很结实的马车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从容地出现在了街口。
那是群女人身穿艳丽服饰，男人却大多穿着种奇怪短褂的吉普赛人。
高声的吆喝，不住喷出的火焰，一足踩在车辕，另一只赤足露在裙外不住摆手的吉普赛女人，此物看上去如同一支在巡视国土的军队的吉普赛车队后面还跟着一大群阿尔斯真陀的居民，而在整个车队最前面，丁慕俨然看到了那样东西在山上意外邂逅的女孩！
她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异常艳丽的裙子，只是头上多了顶用黄色冬时菊编制的花环，她的脖子上也戴着一串同样的花环，然而引起丁慕注意的是，她正站在一个由好几个吉普赛人拖着的很大的原形木板上。
“富有的，理所当然也是慷慨的阿尔斯真陀的好人们，”一个头人模样的吉普赛人用夸张的口气大声喊着“我明白你们希望瞧见甚么，纵然很遗憾此日是我们在这里的最后一天，可我的确被你们这些热情的人心生感触了，所以我们打定主意破例让我们美丽的，勇敢的，无人可及的，也是最受你们欢迎的索菲娅和她那残忍的，无情的，也是危险的伙伴再次展现她非凡的技艺~！”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观众们霎时发出一阵尖叫，人们兴奋的大声喊着，同时一阵号角声从篷车上响起。
在号角声中，一条黑影陡然出现在篷车顶上，随着不住敏捷的窜过一辆辆车顶，最后在人们的尖叫声中，那个人影漂亮的翻了个跟头落在地上。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少人，头上包裹的花头头巾和唇上续着的胡子让他看上去很精悍，特别是那双目光，就像是随时都会扑出去的猎犬一样锐利，在他的鼻梁上，有一条看上去很狰狞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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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古尔佳，我的儿子，他曾经在东方的王宫里为最伟大的君主展示他的勇敢和技艺，可惜那位君主是个暴君和一个妒夫，你们行看看他鼻梁上那道丑陋的伤疤，那是缘于君主的宠妃对他的欣赏激怒暴君的代价，”头人不住煽情，他走过去和那样东西年少人用力拥抱，紧接着揽着他的肩膀在原地转动“然而此日我们不是要古尔佳展现他那危险的魅力，而是另一种更可怕的危险。”
那样东西年轻人走到了场地中间，而这时那几个吉普赛人已经把那样东西圆桌抬到前面竖了起来，然后那样东西叫索菲娅的女孩站在了木桌前面。
丁慕这时早已大约猜到他们要表演甚么，开始倒也只是饶有兴趣的盯着，只是当他看到那样东西年轻人在一根长长的皮鞭尾端捆上了一柄匕首时，他才多少有些焦虑起来。
女孩早已张开手臂，她后方的木桌也在桌后的机关控制下开始旋转起来，桌面上刻着的一连串罗马数字从开始的清晰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让我们见证这个时刻吧，阿尔斯真陀的好居民们，你们就要瞧见一生中都难以看到的奇观了。”那样东西头人大声呐喊，随着他把手里一根燃烧的火棒用力一吹，一团火焰即刻冲天而起！
长鞭挥起，当第一声响亮的鞭子声响起时，丁慕的肩头突的一颤！
只是那并非缘于瞧见表演的焦虑，而是有一只手突然从背后用力按在了他的肩头！
丁慕猛然转头，就着远处的火光看到了坤托的脸，不过那张脸一片惨白，从他微微颤抖的嘴唇里，勉强能听到从他微微颤抖的嘴唇里挤出来的好几个字：“快走了这儿，快走……”
说着，坤托的身子开始向下滑动。
丁慕大吃一惊，纵然相处不久，可坤托的手段他却见识过，现在坤托忽然受伤，这让丁慕即刻感到危险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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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人多的地方，”坤托喘着粗气低声吩咐，从他按在丁慕肩头手指上的气力行感觉到，显然正忍受巨大痛苦“他们不敢在明处闹事的。”
丁慕搀扶着坤托挤进人群，好在这时候正是夜晚，纵然四周灯火通明，然而人们显然已经被场地中吉普赛人的表演吸引了，虽然仓促之间撞上几个人引来了咒骂声，可也只是把他们当做喝醉了的酒鬼。
丁慕一边费力挤过人群，一边不住向后看。
他不多时就注意到有几个人正人群里四下打量，看样子显然不是在看表演。
“别回头，我们快点离开这。”
坤托像是已经失去了力气，可他还是尽量迈着步子向前挪动，当他们快要离开了人群时，丁慕忽然感到手上塞进了个硬邦邦的东西，他低头一看，俨然是那把威力不小的折叠弩。
“听着，一会不论发生甚么手里利索点，现在听我吩咐，”坤托叮嘱了句，然后猛的一拍丁慕肩头，嘴里发出声低吼“低头，跑！”
丁慕几乎本能的向前迈步，他能感到坤托的手用力搭着他肩头被抻着向前奔跑，在冲出人群眼看就要冲进漆黑街道前的刹那，他听到了后面传来的隐约的喊叫“看，他们在那！”
丁慕脚下不停的向前跑去，纵然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人在追杀他们，可现在早已顾不上这些，哪怕之后干脆和坤托分道扬镳，可这时候却必须先逃出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街道上很黑，到处都是参差不齐的低矮房子，路两边泥泞的排水沟里泛着的恶臭中人欲呕，因为比较静，故而不多时后面就传来了追击者们杂乱的脚步声。
丁慕不辨方向的向前跑，混乱的建筑看上去杂乱无章，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路会通向哪里。
“这边。”
坤托却像是很熟悉这里，他用力推搡丁慕挤进条看上去一名人侧身都有些苦难的房子缝隙，然后在艰难的走了段之后就进入了另一条巷子。
紧接着按坤托的吩咐，他们从一扇已经封死的木门下面的破洞爬进去，进了一名看上去早已很久没人住的院落。
“就在这，”坤托靠在台阶上，他的前胸不住起伏，当丁慕要帮他解开袍子时，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听着，你要记住我说的所有话。”
“先给你看看伤势。”纵然此物人和他之间关系有些复杂，更多的还是相互利用，可现在看他这样丁慕未免有些着急。
“你要听好了，”坤托却不理会“我中毒了，是我以前从没见过的，故而别浪费我的时间。”
丁慕一愣，紧接着看着他。
“去巴勒莫，不过不要找主教，去找阿尔方索司铎，告诉他句话，”说到这，坤托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抓住丁慕衣领把他拽到耳边，像是怕有旁人听到似的“‘从此以后，那高贵的冠冕将会留存’，记住了吗，说一遍。”
“从此以后，那高贵的冠冕将会留存，”丁慕跟着重复。
“好，去找他，找司铎告诉他这话……”坤托的身子渐渐地沉下去，直到没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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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慕愣愣蹲在坤托旁边，他没有不由得想到这个人就这么陡然死掉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现在，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踏步声从房子外面传来，丁慕的心霎时抽紧，他抓起短弩四周张望，沿着不高的围墙向另一面跑去。
刚才走了，后面院子里就响起了闯入的声音。
丁慕奋力向前跑，后方隐约传来有人追来的嗓音，丁慕脚下加快，陡然随着脚底一空，他整个人顺着一道斜坡滚了下去！
眼前黑乎乎的一片高耸的东西，似是个营地，丁慕慌忙闪到一座帐篷的后面，他随手一掀一个木箱盖子，见能打开立刻翻身钻了进去。
嘈杂的踏步声传来，丁慕的心异常紧张。
突然箱盖被人用力掀开，接着之前他见过的那样东西漂亮吉普赛女孩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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