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苍茫,海浪如歌,四周一切都是黑乎乎的,除了抬头能瞧见幽深的苍穹中那点点星辰,似乎早已完全坠入了一个虚无的世界。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趴在木头上疲惫得眼皮打架的亚历山大勉强睁开眼向旁边看看,乌利乌和他一样早已把紧贴在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当做绳子把自己帮在木板上,这样就不会因为疲惫时候稍不留神就掉下水去。
远处依旧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陆地的影子,一名浪头打来,感觉着被抛起落下起伏跌宕,亚历山大紧紧的用力抓牢木板。
亚历山大不知道他们漂流的多久,不过感觉风浪早已不是那么大,海面上比之前平静了不少。
索菲娅作何样了。
不由得想到女孩,亚历山大心里一阵绞痛!
他不敢想象那么漂亮的女孩子落在那些贪婪野蛮的强盗手中的遭遇,一不由得想到是自己把她带出来,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她遭到不幸,亚历山大不由用拳狠狠砸了砸头顶。
瞧见亚历山大这样子,乌利乌想要阻止他。可缘于在水上晃荡的久了,眼神都有些发花,举了举手之后就又置于。
乔尼尼,不要让我再遇到你,否则我一定要让你为当初在卡里波救了我后悔!
亚历山大不住念叨着此物名字,此物人救了他一命,却又险些要了他的命,而索菲娅现在可能落在了他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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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娅,一定要好好活着,只要活着我就要找到你。亚历山大低声自语,直到疲惫袭来,再也支撑不住的昏昏睡去。
昏睡中,无数的身影从面前晃过,有些是如梦里人生的前世经历,有些是更加熟悉的今生际遇,这一切都纠缠一起在亚历山大的脑海中反复盘旋。
隐约中,还有阵熟悉的曲调一点一点地响起。
那曲调异常熟悉,并且那么清晰,尽管身处梦境,亚历山大依旧不由自主的试图跟着那曲调低声哼唱。
“看晚星多明亮,闪耀着金光,海面上微风吹,碧波在荡漾……”
可是,这声音作何那么清晰,和之前那些在脑海里跑来跑去却根本捉不到影子的东西彻底不同。
亚历山大一个机灵醒了过来,紧接着他就听到了从远处海面上传来的,虽然断断续续却听得更清楚的调子。
“乌利乌。”亚历山大用力推了推还迷迷糊糊的摩尔青年,在摩尔人勉强睁开眼后,他伸手微指了下纵然还一团漆黑,却隐隐可以瞧见在空中隆起的一片起伏不定的崖影“看看那,是海岸。”
“真的是海岸,”乌利乌抹掉不住拍打在脸庞上的咸咸的海水,在发了一会呆后澎湃的叫了起来“主人是海岸,我们得救了!”
“我们得救了。”
亚历山大也略显激动的应着,可随即就因为想起索菲娅又是一阵难过,他转头向后方的海上看去,到这时他才发现极远处的海面上正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白从地平线下渗出,就好像正有什么东西要从那深邃的海底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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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再转过头向岸边看去,早已行看到海面上几条正随着波浪上下荡漾的小船船影,那是凌晨就出海捕鱼的渔船。
更远处,随着后方海平线上越来越明亮,总算从条条光线编制而成的一张光布铺撒照耀下,一片曲折起伏的海湾已经隐约可见,海水碧蓝,岸滩绮丽,岸上越来越清晰的葱葱绿色映入眼帘。
歌声婉转,曲调悠扬,俏丽的港湾,明媚的沙滩。
他向早已发现了他们正划过来的渔船盯着,乔尼尼的身影再次从眼前闪过,还有索菲娅。
“你明白这是哪吗?”亚历山大喘着气问早已疲惫得动不了的乌利乌。
看到把脸贴在木板上任由海水冲刷的摩尔人费力的眨巴了下目光表示不知道,亚历山大同样精疲力竭的靠在木板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渔船无力的说:“这是桑塔露西亚,这是那不勒斯。”
桑塔露西亚,一座原本就风光迷人而又因为一首久负盛名的船歌更加名声远播的港湾。
在后世,亚历山大曾经因为迷恋那首船歌而对这片迷人的港湾颇有兴趣,当他有机会走在明媚的沙滩上盯着这片港湾时,他甚至觉得这里要比歌中唱的还要俏丽。
然而现在,亚历山大却和乌利乌一起象两只落汤鸡似的被救他们的渔民带上岸,在受到一阵近乎苛刻的严厉盘查后,他们两个被暂时安排在港口的一所空房子里。
在海上时还不以为,可上了岸后阵阵钻到骨头里寒冷让亚历山大不由直打哆嗦,他暗暗庆幸这是夏天,否则不等他们漂到岸边就早已冻死在深夜的海水里了。
摩尔人抬头看看亚历山大,咧嘴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老爷我们得救了。”
即便这样,脱掉衣服裹着条毯子依旧觉得很冷,他看看旁边端着个缸子低头喝着热鱼汤的摩尔人,伸手在乌利乌潮湿的头发上揉了揉。
“得救了。”对摩尔人到了这时像是还没彻底清醒过来的样子,亚历山大理解的点点头,毕竟两世生死让他对死亡看得要比其他人淡了许多,并不是他不珍惜生命,相反缘于难得的能有两次人生亚历山大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但这种经历也让他对生命此物词有了与他人不同的理解。
“我们得小心点,”亚历山大压低声音说“看来那不勒斯人并不轻松,毕竟他们刚从法国人手里夺回这座城市。”
在刚才接受盘查的时候他早已察觉到,看似已经恢复秩序的那不勒斯其实依旧有些动荡不安,许多人显得人心惶惶,似乎依旧没有从不久前被法国人占领的可怕噩梦中摆脱出来,尽管法王查理统治那不勒斯的时间短得几乎行忽略,但他给这座城市造成的破坏和伤害却是显而易见的。
而亚历山大比那不勒斯人更清楚这破话的影响有多大,随着法王查理八世对那不勒斯的入侵,就在这片有着悠久历史,曾经诞生过古罗马帝国的土地面上,在之后几十年中,旷日持久的意大利战争早已就此拉开了序幕。
“真是个绝妙的时代,”亚历山大不无嘲讽的低语,他以为大概世界上再也很难找出这么个地方,会与此同时把战争与艺术,创造与毁灭那么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一面是肆意的破坏人类多年积累的文明财富,另一边则是以惊人的方式如井喷般的迸发出酝酿许久的人文光彩“我们得做点甚么乌利乌,否则就太浪费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了。”
“做什么老爷?”乌利乌有些疑惑的问,他机灵的眼神不住闪动,似乎在等着亚历山大宣布干件甚么大事的样子。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是说我们得快点离开这。”
亚历山大笑了笑,摩尔人很机灵,如果不是他自己可能作何死的都不知道,只是索菲娅……亚历山大摇摇头不让自己被悲伤烦躁干扰心绪。他告诉自己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不论生死都要找到索菲娅的下落,那就务必先让自己在当下离开了困境,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将来去找索菲娅。
桑塔露西亚港是个俏丽的地方,蓝天白云和沙滩,几乎所有能让人想到的衬托浪漫的元素都行在此处找到,甚至就缘于这种美丽,许多年前此处曾经建有一座奢华绮丽的夏宫,以供当时的罗马皇帝避暑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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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即便是后来到了漫长的黑暗时期,哥特人也缘于此处的俏丽而没有彻底破坏罗马人留下的那些瑰丽的建筑,故而这座毗伴那不勒斯城的港湾,多年来一直是碧波似锦,云帆如梭。
人多自然也就忙乱,很快就找到个空子的乌利乌从房子里混进人群之后就大摇大摆的顺着木板栈道向前走去,在路上他甚至还顺手帮了别人点小忙,得到了个只有当地人才听得懂的感谢,紧接着摩尔人从栏杆上抓起件不明白谁的短马甲随手搭在肩头上,就像个看上去刚下工的脚力般,随着大流的人群渐渐地离开了繁忙的港口。
“向前走有片很大的白沙滩,有个断崖拐角突出在沙滩上,主人就在那等着我。”乌利乌不停在心里反复重复着分开前亚历山大的叮嘱,只是他不明白亚历山大怎么会明白那处有片白沙滩和断崖,难道主人不是和自己一样第一次来那不勒斯的吗。
乌利乌纵然奇怪却并不怀疑主人的话,当瞧见四下没人主意时他加快了脚步,不多时就来到了主人说的那片白沙滩上。
脚趾在细碎的沙子里捻了捻,乌利乌好奇的向前走,然后他就瞧见了一串直通前面的脚印,出于本能乌利乌沿着那脚印一路先前,直到远远看到背对着他,站在一片低矮断崖前的亚历山大。
“就是这,”亚历山大在断崖坚硬的石壁上抚摸着,因为缺少了几百年光阴的海水风潮的侵蚀,这里和他印象中的略微不同,却依旧能瞧见大致的影子“我曾经来过这儿。”
“主人!”乌利乌跑了过来,他黑亮的脸庞上还带着兴奋,然而在走近之后就慢下来,紧接着隔着几步鞠躬行礼“按照您的吩咐,我来了主人。”
亚历山大摸摸鼻尖,自从乌利乌成了他的仆人,总的来说他还是很满意的,不但机灵更会为主人办事,然而有时候他觉得倘若此物摩尔人的礼数规矩不那么多,他都想和这个黑人兄弟结拜了。
“我们走,然而进城前我们要先找人打听下现在那不勒斯城里的情况,”亚历山大看看极远处的桑塔露西亚港“这个时候还是谨慎点好,此处可不是巴勒莫。”
说完这句话,亚历山大又忍不住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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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算是巴勒莫又怎么样,法国人的入侵看似没有直接波及西西里岛,可没有人比亚历山大更清楚,实际上一位胆大妄为的奥尔良公爵混入西西里,亲手导演了一场险些让整个西西里岛陷入大混乱的闹剧。
故而巴勒莫和那不勒斯没有甚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如今的那不勒斯王室正如莫迪洛派人送来的那封信里说的那样“穷的要死”了。
法王查理是个年少而又蛮横的人,亚历山大在巴勒莫听人说起过关于他的些许奇闻怪事,不过最大的一个谣言是查理八世有着喜欢男童的癖好,这也是迄今为止他还没有子嗣的原因。
在入侵那不勒斯后,据说查理和他手下大肆掠夺猛发横财,以至有人说不久前福尔诺沃战役的惨败,就是因为查理和他那些骑士们随身携带劫掠的战利品太多了,才会导致队伍涣散无法抵抗联军的进宫。
这些谣言是不是真的没人明白,可那不勒斯城经过法国人的大肆掠夺之后一贫如洗大概是不假,再加上之前那不勒斯的王室逃亡的时候缘于过于匆忙根本没能从王宫里带出多少东西,估计现在的国王或许日子真的不那么好过。
然而这些和亚历山大无关,他现在想要知道的是那不勒斯究竟是谁当家,哪个才是说了算的。
一切都要先搞明白才行,毕竟这种混乱时期,往往就是某些人开始浑水摸鱼的时候。
亚历山大边走边想,紧接着他就看到远处树林里蹦蹦跳跳的跑出了个人。
遇到个人没什么稀奇,奇怪的是,此物人全身光溜溜的,一丝不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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