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瓦拉什的冈多萨，亚历山大的印象并不比他那的哥哥戈麦斯好多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可此物人依旧是阿拉贡王国派驻那不勒斯的使者，这就足以证明他的身份有多么重要。
理所当然，冈多萨和莫迪洛并非一路，这只从晚上阿拉贡人没有出席伯爵的宴会就能明白，并且这些没有出席的人里也包括诸如王叔腓特烈和国王老师乔苏尔南这些人。
至于说腓特烈的儿子阿尔弗雷德王子，亚历山大至少没见他公开出现在宴会上。
不过当听到冈多萨的死讯时，亚历山大还是略微有些意外。
骤然听到某人死讯，总是多少会有些意外和惊诧，这无关好恶，只是对生命逝亡的感叹。
接着他就想，是谁杀了那样东西傲慢粗鲁的阿拉贡人。
并且他也做好了等着被询问到诸如“你入夜后这段时间都在甚么地方”，“和谁在一起”或是“谁能证明”之类的例行询问。
然而巡城官并没有问这些经典问题，而是说：“关于冈多萨大人的死，有几位大人认为理当把这个消息告诉您，而且他们认为您也许想要和我们一起捉拿凶手，所以请您跟我们走。”
亚历山大颇为意外的盯着巡城官，他一时还没心领神会对方这话的意思，直到对方再度低声催促，并且说到希望能护卫他尽快赶到王宫时，亚历山大才忽然意识到一名被他忽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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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冈多萨的意外死亡，他早已成为了阿拉贡和西西里两个国家驻那不勒斯的最高官员了！
从被法国人赶出那不勒斯那一天起，那不勒斯王室就已经失去了对这个国家的统治，哪怕就是赶走了法国人之后，那不勒斯王室的地位也没有得到真正恢复。
联军成为了那不勒斯真正的统治者，而阿拉贡的将军们更是粗暴的直接剥夺了那不勒斯人的指挥权，在阿拉贡人看来，这些那不勒斯穷亲戚们只要按照他们说的做就行了，甚至就是国王也得听他们的指挥。
故而，随着阿拉贡驻那不勒斯军队的统帅暂时走了去继续追击法国人，留下来的冈多萨就成了阿拉贡国王的代言人。
可现在冈多萨陡然死了！
亚历山大是西西里使者，且不论派他来的是一位宫相还是贵族议团，同为阿拉贡国王斐迪南统治的国家使者，至少在名义上他是继冈多萨之后的国王第一代言人。
所以当巡城官得到他的允许后，立刻带着护卫小心的保护着他穿过街道向王宫方向走去时，亚历山大才意识到，至少在那不勒斯人看来，他现在算是个很重要的人物了。
特别是在冈多萨莫名其妙的被杀之后，那不勒斯人很难接受他的“继任者”再出个甚么岔子。
乔苏尔南神色凝重的走来走去，当他听到亚历山大早已进宫的通报后，明显松了口气。
冈多萨死的太陡然了，这让那不勒斯人一时间乱了手脚，想到现在消息可能早已在城里传开，乔苏尔南就以为这个夜晚真是漫长的令他痛苦。
亚历山大在来的路上也明显感觉到了变化，除了街上多了很多卫兵，还有一些明显是些大贵族家里的食客私人也开始出现在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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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的衣服上有着各自的家族徽章，他们有些聚在一起成群结队，有些则远远的相互对峙，暗自较劲，一时间整座城市似乎都笼罩在一片剑拔弩张的焦虑气氛中。
亚历山大一行人也受到了关注，瞧见巡城官，那些人略微收敛了些，可当他们听说亚历山大是西西里使者时，就开始有人跟在后面。
随着接近王宫，亚历山大发现跟上来的人也越来越多，纵然一时间分不清他们究竟都来自谁家，可他猜想后面那群人里，至少有一半那不勒斯贵族的帮闲混在当中。
乔苏尔南脸庞上凝重的样子证明了亚历山大的猜想，走进房间瞧见国王的老师难掩得疲惫，亚历山大就以为这个人看上去和四周的一切那么格格不入，或者说他根本不适合待在这座王宫里。
“见到你真愉悦，”乔苏尔南快步走上去，他此物态度和之前几次见面比起来显然不一样“现在的那不勒斯并不安全。”
亚历山大略有同感的点头，来的路上见到的一切让他暗自留心，在经历过巴勒莫的骚乱后，他对即将发生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很敏感。
“国王要即刻召见你，”不等亚历山大停住脚步，乔苏尔南就示意他跟着自己穿过房间的另一道连着条长廊的小门，穿过点满蜡烛的长廊，直接把亚历山大带进了一个不算很大，装饰得却颇为富丽堂皇的房间。
“国王的卧室就在对面，”乔苏尔南小声解释“我们要稍稍等一下，陛下不多时就会出来。”
这稍稍一等，就是漫长无期。
直到乔苏尔南第三次要站在门外的侍从进去禀报时，那不勒斯的斐迪南才慢悠悠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哪怕是已经夜深时分，可国王显然是在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之后才肯走出他的房中，只是看到亚历山大，他就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为何他今天要穿成这样？”穿着样式与亚历山大之前的外套几乎一样的国王满脸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这不是那不勒斯人最喜欢的款式吗，之前那件衣服在哪，他是不是在故意耍我？”
乔苏尔南脸色阴沉的先前一步，纵然以为斐迪南现在的样子真是糟到了家，可他只能尽量想办法引起国王的注意。
“陛下，阿拉贡的全权使者冈多萨刚才被暗杀了，现在城里有些地方早已出现骚乱，陛下您务必下令阻止事态蔓延下去。”
“冈多萨被杀了，那个没有礼貌的酒鬼被杀了？”斐迪南有些意外的问，他的话让乔苏尔南面露尴尬，可却又没有办法阻止国王胡言乱语“说起来我从来没喜欢过这个人，我的那位堂叔为何要派此物人来呢，难道是在对衣服的品味上他们两个趣味相投吗？”
听到国王肆无忌惮的评论阿拉贡国王，乔苏尔南露出了骇然神色，他终于忍无可忍的打断了国王的话：“陛下，现在城里的形势很糟糕，倘若您不想尽这个职责，那么就请您下令让能做事的人去解决这个难题。”
也许是被乔苏尔南最后暗蕴怒气的声音镇住了，斐迪南似乎总算清醒了些，他皱起眉来盯着亚历山大看了一会，紧接着才开口问到：“那么你们要我做甚么？”
“陛下，请您下令捉拿凶手，要明白早已有传言说冈多萨的死和某些人有关，这引起了骚动，”乔苏尔南松口气后赶紧说“只有尽快抓住凶手才能平息谣言。”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们说的某些人是谁？”斐迪南忽然问“难道是莫迪罗吗？”
国王的话让乔苏尔南脸庞上霎时一滞，他作何也没不由得想到斐迪南会当着亚历山大的面直接说出莫迪罗的名字。
“莫迪洛为什么要杀那样东西冈多萨？”斐迪南却并不善罢甘休，他用确定似的口气问到，丝毫不在意他的老师在不停的向他使眼色“我想他是缘于不喜欢阿拉贡人吧，其实我们大家都不喜欢他们，阿拉贡人都很粗鲁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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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上帝……”
亚历山大似乎听到乔苏尔南嘴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叹息，并且国王的老师脸上原本就很明显的几道皱纹，这时候看上去像是更深了。
“陛下，我们或许理当先抓住凶手之后再确定究竟是谁杀害了冈多萨大人，”亚历山大以为如果再不说话，也许这一整个入夜后都要浪费在这疯子此处的了，而且想想之前在街上看到的情景，他以为还是提醒费迪南尽快平息事件为好。
他可不想刚来到那不勒斯没多久，就盯着此处变成另一名巴勒莫。
“对，即刻去抓凶手！”
斐迪南像是到了这时才意识到该做些甚么，他大声命令旁边的仆人去把能找来的人都叫到他的起居室，紧接着开始发布一连串的命令。
亚历山大意外的发现一旦神志清醒，这位年轻的国王就即刻爆发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力，他的想法活跃，心思缜密，甚至连些许被手下忽视的地方都能及时指出。
这甚至让亚历山大一度认为他之前那种看上去懵懂不堪的样子，就是彻底的伪装。
只是当瞧见乔苏尔南并不意外，却透着莫名伤感的样子后，亚历山大觉得或许自己真是想多了。
“封锁所有码头，理所当然那不勒斯的码头很大，然而那就禁止所有的船出海，”斐迪南挥着手臂大声吩咐“还有所有通往城外道路都要派人驻守，以国王的名义命令所有人务必接受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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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要禁止所有的船出海吗？”一名大臣略微犹疑的问“这对我们来说损失太大了，而且您知道那不勒斯人每天要吃很多的海鱼，如果禁止船只出海会引起更大骚乱的。”
“倘若不想吃不上饭，那就所有人都去抓那个凶手吧，”斐迪南不以为意的说，他忽然抬手指指站在后面的好几个巡城官，那些人是最早发现冈多萨被杀的“你们过来，告诉我你们找到了甚么。”
“陛下，凶手留下了他的剑。”
一个巡城官把一柄沾血的剑捧上来，不等随从接过去，斐迪南早已抢先一步拿起了那柄凶器。
那是柄看上去并没有甚么特别之处的佩剑，剑刃上的斑斑血渍在蜡烛光中十分刺眼，随着斐迪南舞了几个剑花，几滴半凝的血渍溅在地面上。
盯着那剑，亚历山大的心里忽然一动。
他走过去向斐迪南略微示意，当接过剑来仔细观看之后，他脸庞上忍不住露出古怪神色。
“你认识这柄剑吗？”斐迪南开口问，他的话让四周的人都把目光投在亚历山大脸上。
“陛下，我想我见过这柄剑，然而它的主人未必就是凶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并不重要，找到剑的主人，让他自己来解释。”斐迪南即刻打断亚历山大的话“告诉我那人是谁，让我们快点解决这个麻烦。”
“就在不久前我在莫迪洛伯爵的杜依兰宫见过剑的主人，而且和他险些发生决斗，”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一名佛罗伦萨人，奥凡特布鲁尼。”
“佛罗伦萨人？那个萨伏那洛拉的人？”斐迪南愕然的看着亚历山大，紧接着他忽然对乔苏尔南大声喊着“为何没有人告诉我萨伏那洛拉的走狗到了那不勒斯，难道法国人又打回来了吗？”
瞧见国王忽然陷入狂乱的样子，乔苏尔南忍不住一声暗叹，他走过去低声安抚着受到刺激变得澎湃不已的斐迪南，同时不住的向亚历山大使着眼色，让他尽快离开。
当乔苏尔南从国王的起居室里走出来时，亚历山大瞧见他脸上神情比之前还要阴沉。
望着也亚历山大，乔苏尔南轻叹了一声：“陛下大多数时候极其精明，甚至称得上智慧，但有时候就会容易激动，这种时候也只有上帝才能让他宁静下来。”
亚历山大无声的点点头，他明白这时候斐迪南的病理当早已不轻，想想这位年轻的国王最多只有两个多月的生命，他就以为需要抓紧时间了。
纵然斐迪南的生死和他无关，然而也只有在那不勒斯王位交替时，他才能有更多的机会。
毕竟那不勒斯王国也是在阿拉贡王室的统治之下，并且这时候另一位同样叫斐迪南的国王，正在阿拉贡死盯着那不勒斯流口水呢。
“我们会尽快抓住那个佛罗伦萨人，”乔苏尔南低声说“我们明白萨伏那洛拉与法国人的勾结，也知道冈多萨大人是多么痛恨法国人，我想就只是此物原因，就足够让那个叫奥凡特布鲁尼的佛罗伦萨人杀害冈多萨了。”
至于真相，除非很快证明这件事牵扯到更大的事件，否则这时候不会有太多人去关心。
亚历山大点点头，纵然明白事情应该不会只是缘于甚么冈多萨痛恨法国人就招来杀身之祸，并且他也实在想不通那个佛罗伦萨人作何会在离开莫迪洛的宴会后还有心情去找冈多萨的麻烦，然而因为有着这些理由，也就足够让那不勒斯人敷衍冈多萨被杀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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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国王没有出现，乔苏尔南还是很尽职的做到了他所能做的一切，特别是他当众宣布西西里使者已经认出了凶手使用的佩剑属于一名佛罗伦萨人之后，聚集在王宫里的广场上等待消息的人们即刻聚集一起低声议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亚历山大注意到这些人衣服上不同的徽章，其中既有莫迪洛家的，也有同样使用王徽的腓特烈的人，并且他更注意到，和其他闻讯而来的大臣不同，作为那不勒斯最大的贵族，无论是腓特烈还是莫迪洛，都始终没有露面。
看来国王的日子并不好过，纵然早有所觉，可亚历山大还是对这种情景暗自摇头。
想想那位时而清醒时而疯狂的国王，亚历山大倒是觉得早早的解脱对他未必不是件好事。
至于那个布鲁尼为何要杀冈多萨，亚历山大却实在想不出来。
只是随着冈多萨的被杀，亚历山大发现自己的身份倒是无形中变得重要了起来，这从乔苏尔南下令给他安排了两个卫兵可以看出来。
然而亚历山大并不认为还会有人要对他不利，毕竟对许多人来说，冈多萨才是阿拉贡王国的使者，杀掉他会给很多人造成麻烦。
而亚历山大只是来自西西里而已。
然而他也没拒绝乔苏尔南的好意，毕竟在经历了巴勒莫的染血之夜和海上那场变故之后，对这个时代的动荡已经有所了解。
亚历山大回到酒馆时候天色早已很晚，护卫他的两个卫兵盯着他上了楼就坐到桌边喝起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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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贵族，阿拉贡人的死并没有引起普通民众的关注，这时候大多数人已经睡下。
走到门外的亚历山大意外的瞧见马希莫正在走廊里等着他，盯着修道士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亚历山大就有种又要有麻烦的预感。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人，我想您理当来看看此物。”
尽管在听到马希莫罕见的使用了敬语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房门打开，瞧见斜靠在床上满身血污的奥凡特布鲁尼之后，亚历山大还是愕然愣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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