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子龙问：“你们家不是保姆收拾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肖子轩爷爷回应道：“我们身体还健康，目前不用请保姆，买菜、烧饭、洗碗、洗衣服，我们都还行！”
毕竟是曾经苦日子出来的老人，见不得浪费，所以肖子轩父亲跟吕子龙介绍说，他们家里没有保姆、没有花匠，司机倒是配了，也不住家里，家里的收拾，主要靠两老。
这是一顿极其简单的晚餐。桌子上，只有四个菜一名汤。菜是红烧肉、清蒸鱼、猪肝炒芹菜和小青菜，汤是紫菜蛋花汤。量也不多，很精致的一小碟，基本都吃光了。
现在来到客厅里，吕子龙一眼就瞧见了饭台面上，他们吃好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的晚餐。
在吕子龙的印象中，一般的大户人家，吃饭必然是大鱼大肉，再不济也得是八菜十菜，还得配上西餐牛排和红酒，这才像是富贵人家的标配，不曾想肖子轩家里的菜这么普通，甚至还不如自家的丰富。
瞧见吕子龙的表情，肖子轩的父亲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笑着对吕子龙说：“吕队长，是不是觉得我们家里吃得简陋？”
吕子龙有点面红耳赤地回答：“实话实说吧，是有点觉得。”
肖子轩父亲说道：“其实吧，我们家族企业大是大，但那都是属于经商的范畴。我们家里一向提倡节俭，能吃多少烧多少，只要能吃饱就行，多了就是浪费。平常有客人来的时候，我们的菜肴要丰盛许多；平常家里人吃饭，也就图个吃饱。甚么样的菜我们都会吃，吃来吃去还是以为父母做的菜最好吃。这不，家里老人也是过习惯了清贫的生活，所以我们家对吃的不太讲究。”
说是不讲究，但是等大家坐到客厅的时候，那又是此外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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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客厅茶几上的，是几样精致的水果，大部分吕子龙看都没瞧见过，只有一串葡萄吕子龙还勉强认识，他看出来那是产自日本的玫瑰西拉阳光葡萄，市面上要卖到上百元一斤。照此看来，其他的水果理当都不便宜。
肖子轩父亲给吕子龙泡了一杯茶，肖子轩母亲则去收拾碗筷，肖子轩的爷爷奶奶都围着吕子龙坐下来了。
“哎，吕队长，我今儿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多久了，向来都念叨着要多谢你，就是找不着机会呢！”肖子轩的奶奶说道。
“嗯？奶奶，您谢我什么呢？”吕子龙有点奇怪，这老人家跟自己有甚么关系吗？
肖子轩的奶奶一边给吕子龙剥了个葡萄，盯着吕子龙送到嘴里，一面说道：“吕队长，你不知道啊，这子轩打小就不省心，家里都管不住！哎，一去了你们部队后，像换了个人似的，我这每天啊，都美得睡梦发笑呢？”
“那是部队里教育得好。”吕子龙笑着说，心里在想：“老人家怎么明白的？”
似乎听到了吕子龙心里的疑问，肖子轩奶奶说：“吕队长，你还依稀记得有一次我病重了，你给了几天假期子轩回家陪我吧？”
吕子龙想起来了，着实有那么一回事。
一个多月前，肖子轩找到了自己，说是奶奶病重，想回一趟家。吕子龙打电话核实后，给小家伙批了一个星期的假期。后来肖子轩返回后很开心，说是奶奶的病好了。
“以前子轩在家的时候，很以自我为中心，对家人的关心，基本都是嗯啊应付。这次我生病，他回来后照顾得可细心了！给我烧饭、洗衣服、喂饭，给我切水果、掖被子，比他小时候我关心他，还要细心！有他这么懂事，我这病啊，一会就好了！”奶奶说得眉飞色舞的。
“可不是嘛！”收拾好碗筷的肖子轩母亲也坐过来了，插嘴说道：“这次回家，我们是真心见识到了部队教育的效果了！以前子轩在家的时候，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到部队前啥都不会。大学四年，你知道他怎么过的吗？衣服都是买了两个星期的，周五快递回家洗，一星期一次；吃饭都是外卖，吃完一扔，图省事不用洗碗；被子、枕头、蚊帐，一学期一换，不用洗直接扔。这次回家，那可是大变样了，每天一大早天不亮准点起床，洗脸刷牙叠被子。叠被子啊，比我们都勤快，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的，可好看了！紧接着烧早饭，出去跑步，返回后洗个澡，把我们叫起来吃早饭。完了后把饭菜装上给奶奶送过去，一整天都在医院里陪着奶奶唠嗑。奶奶这个病，多半是缘于思念子轩生的，瞧见他这么懂事，一愉悦就好了。入夜后回家后，陪着我洗碗、切菜、烧饭、洗衣服。我呀，是越看越喜欢这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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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子轩的父亲也微笑着说：“不仅如此，他还学会了与我进行沟通了。以前小的时候，我缘于忙于经商，忽略了对他的照顾，我们父子俩一直没有进行过甚么沟通，有时候我气起来，就把他暴揍一顿。后来长大了，不好出手了，就骂。渐渐地地他也长脾气了，跟我顶撞的次数越来越多。这次回家，他十分有礼貌，很多大事上都跟我有商有量的，我发现他的一些见解还比较独特，思想上也比许多我见到过刚毕业的大学生成熟。我听他说起，这些思想和习惯，都是跟着你学的，所以我一直想当面感谢你，吕队长！”
“哈哈，这不就好了吗？我们部队的教育目的就是要为国家塑造可塑之才，让每一位进来的战士成长为国家的栋梁！”听到肖子轩一家的盛赞，吕子龙打心眼里愉悦。还有什么比培养了一名家人引以为傲的战士让人愉悦的吗？
“此日晚上邀请你过来，是缘于咱们现在又碰上了一件烦心事。吕队长，你也明白是甚么一回事了吧？”肖子轩的父亲说道。
吕子龙回答说：“知道的。我想听听您的意见，肖总。”
肖子轩父亲开口说道：“我们一家人都是统一的意见，那就是想让肖子轩留队，看看在这次边防的体制改革中，我们肖家的后人到底能有什么样的作为。这其实不仅是为了锻炼他在重大考验中历经大风大浪的能力，而且我们也想着，他去到边防部队才一年多，改变就这么明显，倘若留下多几年，那不更加不得了？你们其实是间接给我在培养接班人啊！”
“我心领神会了！”吕子龙总算心领神会了肖子轩家里人的意思了。着实，商场如战场，肖子轩日后接手肖氏集团，必将会遇到许多商战，现如今的他，能力上肯定是不够格的。虽然说在部队时间长了，未必就能塑造一名商界精英，但是部队的许多理念，加上战友之间的关系，可以在他危难的时候助上一臂之力。吕子龙有个战友，家里也是经商的，有一次缘于经济纠纷，货物被对方扣下来了。他立马找了在公安系统的战友，不多时就拿回了货物，并且成功调解了这场纠纷。故而，肖家人的意见，并不是让肖子轩长期留在部队里，而是在他二十多出头的年纪里，让他接受部队的教育，迅速成长起来，为以后接管企业做准备。
而通过与肖家人的接触，吕子龙也心领神会到了，肖子轩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成熟了不少，但离一名成功企业家还有很大的距离，起码，一个向往着自由的少年，肯定不是一名成功的企业家。成功的企业家是什么样子的，在吕子龙看来，至少需要沉稳冷静，有泰山压顶不弯腰的担当，有直面风浪不退缩的勇气，有在诱惑面前不心动的戒惧，思想深邃又长远，手段高明又灵活，周旋于各色人等之中来去自如。而这一切，岂是现在的肖子轩身上所具备的？
自由是什么？就是简单的诗与远方吗？吕子龙明白肯定不是。自由是在一定约束下的行为规范，那才是真正的自由。很多年少人为了片面追求心中所谓的自由，抛弃了理想信念，抛弃了世俗法律，最终落入法网，或者一事无成。这样的自由不是真自由，而是一名披着“自由”外衣的魔鬼，在指引着迷途的人走上地狱！
吕子龙真诚地对肖子轩的家人说道：“作为一名科里的领导，我是真心希望自己的战士能够留下来的，如果我回去劝说肖子轩同志离队，那是我的失职，这点请你们放心。然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尽最大的努力说服他，不保证他能够彻底听从我的建议，你们也要做好他退伍回家的打算。其实如果没有在部队里，他或许在你们肖氏集团，一样会干得更好，因为他身上有你们肖家的良好血统。当然，现在早已走到这一步，我们就一起努力，尽量按照子轩爸爸的意愿，让他留下来好了。”
“多谢吕队长。”
在畅谈中，不知不觉夜幕降临，吕子龙抬手看看手表，早已八点多了，自己还得回家，就起身向肖家人告辞了。
“吕队长，我冒昧问一句，倘若有机会，你会来我们企业吗？”肖子轩父亲问吕子龙。
“为何这么问？”吕子龙笑着说。
肖子轩父亲说道：“入夜后咱们畅谈了这么长时间，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才，正好是我们企业十分欠缺的管理型人才，如果以后子轩能得到你的辅助，我觉得他在企业里能发挥得更好。最为关键的一点，你们建立起来亲密无间的战友关系，是最牢靠的关系，比我们商人之间的关系要牢靠千百万倍。我听子轩说过，你们的工资收入不高，我们企业的高管年薪都是百万以上的，所以我冒昧问问吕队长，是否有考虑过转行？理所当然，我这么说十分唐突，吕队长不必急于一时之间回答，我的意思是倘若哪天你考虑成熟了，行跟子轩说，也行跟我说，我代表肖氏集团欢迎你的到来。甚至有合适人选的话，我也十分希望吕队长能介绍过来。”
回家的路上大约需要一名多小时，吕子龙在车上回想着肖子轩父亲的话。
行说，这句话有太大的诱惑性了。
年薪百万？这是甚么概念？按照吕子龙现在的收入水平，那几乎是十多倍了。工作一年就少奋斗十年，多大的诱惑啊！然而吕子龙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已经在部队里工作十多年了，且不说对部队的感情是多么深厚，就凭着自己向来没有经商过的人生经历看，能否经受得住新岗位的考验，还是个未知数，一般来说从军的人，经商的不太行的，因为有太多思想和道德的约束了。无奸不商，纵然是个贬义词，也充分说明了经商的残酷性。算了吧，还是安心在边检站里继续奋斗吧，年薪百万？这个梦太遥远了！
第二天早上，吕子龙找到了肖子轩，把昨晚到家里的交谈情况跟肖子轩说了，当然，吕子龙在说的时候，重点把肖家要培养肖子轩历经大风大浪能力这一段进行了重点阐述。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肖子轩同志，其实这么说吧，你向往自由，也不是不可能实现的。你想想看，你现在是两年兵，没有假期，故而你以为自己没有自由。假如边防要是不改革的话，等到你转为一期士官了，你不就有假期了吗？三年四十天假期，彻底够你实现自由一段时间了。要是改革了，那更好，每天下班你都行回家，咱们上班是上四天休息两天，那两天你不就可以自己安排了么？还有节假日呢？倘若轮不到值班，也行有几天休息的时间。我昨晚听你爸说了，他经商才是真正的不自由，从一大早五点起床到入夜后十二点睡觉，几乎没有自己休息的时间，这点相信你在家里能感受得到吧？故而留在部队里，它不是一名限制你自由的牢笼，相反，它是你在真正进入牢笼前最后的一段自由时间。我来给你讲个真实的事情吧，缘于那是我的故事。我女儿出生的时候，可爱哭闹了，那时候就我跟你嫂子两人在照顾，把我们可累坏了。满月后，我的假期结束了，得返回上班。真正到了上班睡在单位里的时候，我才感觉到那是多么安稳的一觉啊！当然我这么说，是心怀愧疚的，因为我睡得舒服，你嫂子在家就得付出更多的精力去照顾女儿，我这其实是一种不负责任的逃避。但是从你所认为的自由来看，它其实就是一种逃避的自由。你一退伍，就得回到家里的企业跟班，还想要自由吗？不可能的！故而，还是享受当下的自由吧！你不是一心中暗道要接管企业吗？那就先经历这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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