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禁不住抱住他嚎啕大哭。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方剑平瞧见眼泪一滴滴往下流, 很想说点甚么，只是心底又酸又涩五味杂陈，终究说不出一名字, 由着她哭到力竭哭不出来, 变成低声抽噎。
方剑平拿出手帕, 习惯性想递给她，瞧见她双眼红肿, 犹疑一会儿伸手为她拂去睫毛上的泪珠。
“心里舒服点了吗？”方剑平轻声问。
小芳不好意思, 两辈子没这么哭过，不由得低下头去。
方剑平讶异, 她不光懂悲喜, 还懂得害羞了。
看来她是真懂事了。
由着她平复片刻，方剑平才问：“还去洗澡吗？”
小芳点点头：“不洗脏。”
方剑平的眼神闪了闪，真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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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想想，像是自打秋收过后，洗脸刷牙这种小事小芳就没让他唠叨过。只是头发太长，特别麻烦她不想洗，偶尔会忍不住耍懒。
难不成从她会开拖拉机犁地，就早已恢复的跟常人无异。只是一根筋, 性子还跟以前一样直, 说话做事不绕弯子, 导致他向来都没发现。
应该是这样。
可是她怎么也不——不，不是小芳不说, 她一直强调自己精，只是他们这些人不信而已。
方剑平忍不住懊恼，早明白这样，之前在家门外就不理当由着那人劝生。
可是这种情况以后怕是会越来越多。
小芳每每听到这些问候, 哪怕她们没别的意思，恐怕也会认为人家担心她生个小傻子，紧接着越发想跟他离婚，找个对象生孩子。
她虽然懂得悲喜，可性格单纯没心机，嫁去别人家，再摊上高氏那样的奶奶，或者张小草那样的小姑子……方剑平不敢想下去。
小芳绝对不能嫁，务必找个上门女婿。
男子汉大丈夫，愿意当上门女婿的人可不多。再从这些人当中选个长相周正，心地善良，知道疼人的恐怕更难。
“方剑平，方剑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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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剑平打了个激灵，忙低下头问：“怎么了？”
“我叫你干嘛不理我？”小芳忍不住端详他，她也没说甚么，总不至于掉马吧。
方剑平对上她纯粹的眸子就想把他的担忧告诉她。可是告诉她又有甚么用，有心算无心，即便对象是她爹，恐怕也会乖乖入套。
“我在想是先去洗澡还是先买好吃的。”方剑平胡扯。
小芳不信，可是她刚才表现的已经够多了，不能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理所当然先去洗澡。买了东西再洗澡，被人偷了咋办？”
方剑平点头：“对！我们走吧。”看到她的长发，打定主意回去跟他岳母商量商量，把她的头发剪短一点。
小芳的头发到臀部了，高素兰也想给她剪，只是怕她闹着要留短发，所以从来都犹豫要不要等她睡着了给她剪短。
方剑平主动提出，高素兰就把剪刀交给他——小芳最听他话。
小芳看出她娘的意思，方剑平给她剪头发的时候就没故意折腾他。由着头发去掉一大半，从臀部到肩胛骨。
方剑平担心头发散开不好剪，特意帮她扎起来，从扎头绳上面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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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瞬间以为头轻多了，舒服地忍不住甩甩头发，“方剑平，好舒服啊。”
方剑平盯着手里的长发，总感以为有一斤重，不怪她这样说：“以后都留这么短好不好？”
“这还短啊？”小芳上辈子头发最长的时候不过是到肩头，并且没留几天就被她妈给剪成苹果头。
方剑平：“跟你之前比。我以为这样刚好。”
“我也以为刚好。”小芳道。
方剑平习惯性想说点甚么，忽然想到小芳懂事了，不能再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你的头发你喜欢就好。听说头发能卖钱，我给婶送去，你就别出来了，外面冷。”
小芳也不想出去。再说了，只是一点头发，又不是割掉一块肉给她娘送去，“你快去吧。”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送头发事小，方剑平要把今天的发现告诉张支书和高素兰。
老两口有感觉，尤其最近几个月，闺女犯傻的次数一天比一天少，也很少再说憨话。某些举动纵然还很幼稚，但考虑到她才十九岁，幼稚正常。
老成的跟张小草一样才不正常。毕竟她俩成长环境不一样，张小草打小洗衣做饭照顾弟弟妹妹，小芳甚么都不会也没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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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可是真听方剑平说到，小芳气哭了，担忧生个傻子。老两口依然很难过，眼泪不受控制的溢出来。
方剑平以为喜极而泣，就静静地等他们平复下来。
老两口以前没少为闺女的事流泪难过，但都是关起门来，或者入夜后。大日间当着别人的面还是第一次，以至于多少有点不自在。
张支书擦干眼泪，赧然道：“让你见笑了。”
“没甚么。”方剑平笑笑表示能理解。
高素兰道：“多亏了你。剑平，你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
“别这样说，婶，我没做甚么，主要还是小芳自己不是真傻，只是开窍比别人晚。”
高素兰摇摇头，想说甚么眼泪又出来了，连忙把泪抹去。
张支书看到他没有起身的打算，觉得他有话要说：“剑平，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方剑平点头：“村里结婚一年多的，孩子都满月了。以前缘于小芳不懂事，大伙儿不敢问。现在她不光会开拖拉机还会犁地，大伙儿以为她能照顾好孩子，想起来就问我们打算甚么时候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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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支书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倘若真打定主意要孩子或者离婚，不理当这样说，“小芳才十九，算虚岁也才二十。这些人急什么。”
“主要还是我们结婚了。像张小草，比小芳大两岁都没人问。”
张支书还是不明白他甚么意思。
方剑平这孩子是不错，可他闺女正常了，识的字可能比他这个当爹的还多。方剑平要是对她没那样东西意思，他也没必要做恶人。
“你是咋想的？”张支书不想为难他，补一句，“要是有喜欢的人，回头我跟小芳说说，过几天把婚离了？”
张支书糊涂了，说这么多不是想离婚，总不至于跟小芳生个孩子吧。
方剑平顿时心慌，可他顾不上缘于何心慌，赶紧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瞧着方剑平对闺女的态度，压根没男女之情。
总不至于明白小芳好了，瞬间喜欢上她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作何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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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支书想起两人结婚那天小芳说的话，“总不能小芳要跟你离婚吧？”
方剑平点头。
张支书瞠目结舌。
高素兰忍不住问：“咋可能？”
她虽然不明白闺女对方剑平的喜欢是喜欢玩具的喜欢，还是姑娘家对情郎的喜欢，可闺女喜欢跟他在一块这点是真的。
小芳又没喜欢上别人，离什么婚。
方剑平：“她想早点生孩子。”
张支书想起他最初说的话，小芳担忧生晚了生个小傻子，或者被人怀疑孩子傻的跟她以前一样。
“说心里话，能生我们也希望早点生。我和你婶五十多了。小芳这两年生孩子，说不定我们还能看到孩子成年，或者娶妻生子。这样我和你婶走的也安心。”
方剑平点头：“我明白。可是小芳这才刚才正常一点，给她找对象这事，是不是过两年再说？”
张支书糊涂了，他到底作何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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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他自己压根没想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张支书打定主意试一试，“要不这样，你们俩先把离婚手续办了。咱不告诉外人。我呢，也好帮小芳找对象。以前作何样你们以后还怎么样。等找到合适的，咱们就对外说你和小芳早离了。”
“没必要吧？”方剑平不禁皱眉。
张支书点头：“有必要。你俩虽然有名无实，可结婚证是真的。我一想到那个证，就不好给小芳找对象，总感觉犯法一样。”
高素兰担心离婚证领了，方剑平有了别的心思，小芳再没找到合适的可作何办。
“老头子，要不年后再说？这都快过年了，上哪儿找去？”
张支书摇头：“你不懂，过年亲戚都过来才好打听。好比我回头让谢兰回娘家帮咱们打听打听。谢兰以为小芳跟剑平结婚了，不愿帮咱打听，我咋说？离婚证领了，给谢兰一看肯定愿意。再比如来富家的，她们明白了也不会乱说。”
高素兰想想：“你要是这样说，此物婚还真得离。”
“不不，不是——”方剑平皱眉，不是说孩子吗，作何说起离婚，“叔，我跟你们这样说是希望你们能出面跟大伙儿说，小芳还小，过几年再要孩子，别再催她。小芳一听到孩子就会忍不住多想，紧接着难过。”
张支书：“你不懂，像小草，人家问她都是问什么时候找对象。你和小芳离了婚，人家自然就不会再问你们甚么时候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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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是说不告诉别人。”
张支书道：“我告诉你五婶，或者来富家的，她们不往外说，别人上哪儿知道去。再说，你也说来富家的担忧小芳。她明白你俩离婚了，以后自然也不好再问。”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方剑平想想，好有道理啊。
可是不对！
“小芳性格单纯，找对象这事不是打听打听就能打听到的。”
张支书笑盯着他。
方剑平被看糊涂了，“怎么了？”
张支书：“听到你这话我很高兴，没想到你这么关心小芳。”
“我理所当然关心她。”
张支书点头：“我知道，你向来都把小芳当成妹妹。要不这样，婚先不离，小芳此物对象你帮她挑？叔相信你的眼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高素兰忍不住说：“剑平还是个孩子，又没干过这事，他会挑什么？别故意为难他。”
张支书：“剑平，这是故意为难你吗？”
方剑平笑道：“当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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