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剑平的前胸憋得闷痛闷痛——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去他妈的大舅子！
“我没有妹妹, 只有一名姐姐。”方剑平压下骂人的话，道：“你走错了！出去！”攥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拽。
方剑平用另一条胳膊堵住他的嘴——怕小芳听见。
杨斌没料到他直接上手，一时不察被拽的踉踉跄跄, “哎, 哎, 我说你这人——”
张支书见他手里的礼物要掉，赶紧接过去, 顺便关上大门。
方剑平瞧见门关上, 立即说：“我行放开你，但你不能乱嚷嚷。”
杨斌的口和鼻子都被堵住快喘然而气, 慌忙使劲点头。
方剑平轻轻松开一点点。杨斌立马把他的胳膊扒拉下去, 大喘粗气，“你想谋杀？”
“你再来试试。”方剑平面无二色冷冷地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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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斌总觉得他的嗓音比寒冬腊月天还要冷，不由得竖起鸡皮疙瘩，后退两步离他远点。又以为不安全，索性到自行车另一边。
方剑平放心了，知道怕就好。
“我说你这人有病吧。我来给大爷拜年——”
方剑平听到他的嗓音就烦的皱眉：“还说？”
仗着有自行车挡着，他不可能再跟刚才一样住他，“我说作何了？我喊你大舅子是给大爷面子——”
“我不是你大舅子！”
杨斌急了：“你这人能不能别老打断我。我不想叫你大舅子, 可这是你说的。大爷, 他是不是说过把小芳当妹妹?”
要是明白他，他没信用可言, 张支书宁愿再等两年方剑平自己开窍。
张支书需要杨斌帮忙, 自然得把闺女和女婿得具体情况告诉人家。
现在这叫甚么事啊。
方剑平点头：“我是说过这话。我也说过小芳的对象必须我同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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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你这样说，你不同意那小芳一辈子不用嫁了？”
方剑平：“故意抬杠是吧？”
杨斌指着自己，“我承认比你矮一点，但不论在村里还是农场都算高的。长得虽然没法跟你比, 但也称得上五官周正吧。中专毕业，机械厂电工，铁饭碗，每月工资不说多也比你这个小学老师多。
“我是城镇户口，小芳嫁给我就是城里人。这两样理当能弥补身高和长相的不足吧。我对小芳一心一意，你还不满意，还想找个甚么样的？”
方剑平道：“甚么样的都不是你这样的。”
“你倒是说说我这样的作何了。今天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我第二天还来！”杨斌停顿一下，“见不着小芳也要烦死你。”
方剑平皱眉，这个不要脸的还是无赖？
张支书忍不住说：“小杨，小芳真配不上你。”
“叔，小芳要嫁的人是我，我觉得配得上就配得上。你可能以为自家闺女不好，在我看来没有比她更好的。”
躲在门后偷听的王秋香忍不住搓搓胳膊，我的娘呀，哪来的小伙子这么虎！
三人都不由得朝隔壁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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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秋香隔着门缝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不好再躲，打开门出来尬含笑道：“我听到吵吵嚷嚷还以为出啥事了。咋称呼啊？”
“杨斌。兽医站站长的侄子。你作何称呼？”
王秋香心里“哦豁”一声，还是个家世很好的青年才俊：“小芳的九婶。然而是堂婶。”
“甚么堂婶不堂婶。婶子，过年好。”杨斌冲她笑着说。
这话听着舒服，王秋香忍不住笑了。
注意到方剑平的脸色黑如锅底，慌忙敛起笑容，明知故问：“这是，咋回事？”
“婶子来的正好，你给评评理。方剑平向来都拿小芳当亲妹子，我钟意小芳姑娘，想跟她处对象，可他却说我这人不行。”杨斌直面王秋香，“婶子，你说我哪儿不好，我改！”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两家离得近，又经常一起劳动，王秋香看得一清二楚，亲哥哥亲妹妹绝无可能。情哥哥情妹妹还差不多。
“你哪儿都好。”王秋香摇摇头，“唯一不好的是不理当跟他争小芳。”
杨斌的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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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方剑平忍不住说：“秋香婶子，不是这回事。他这人人品不行。还不了解小芳就说喜欢她。你喜欢她什么？”
“她好看！”
方剑平：“肤浅！”
“你不肤浅。”杨斌觉得可笑，都是男人谁不明白谁甚么德行，“我就问你，小芳要长成张小草那样，你有耐心天天教她读书识字吗？”
方剑平想也没想就说：“关她甚么事。”
“不敢说了吧。你对小芳始于颜值，我作何就不行？”杨斌反问，“我都不介意你俩整天睡一张炕上，你事还挺多。”
方剑平张口结舌，“你你，别胡搅蛮缠！”
“你可以避而不答，我怎么不能胡搅蛮缠？”杨斌反问，“方剑平，我要是你，麻溜跟小芳离婚。等我和小芳结了婚，我不介意再叫你一声大舅哥。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方剑平懒得跟他废话，三步做两步走。
杨斌条件反射般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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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支书连忙拉住方剑平：“好好说。”
“没法好好说。”方剑平指着杨斌，“叔，我早就想说，你甚么眼光。小芳可是你亲闺女！”
张支书心说，我眼光是不行，否则也不可能看上你此物榆木脑袋。
“小杨，你要是再这样，就算剑平和小芳离婚，我也不会把她嫁给你。”
杨斌：“叔，你这是偏见。现在不是你们那时候，讲究含蓄。我们现在是爱就要大声说出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老黄历。外面天天喊着破四旧破四旧，破的就是这些陈规旧俗。”
方剑平不禁说：“你少夸大其词。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走不走！？”
“我走可以。但你得说你想给小芳找个甚么样的。别再说甚么样的都不是我这样的。这点我知道。”
方剑平搞不懂他，“那你还问？”
“我行帮小芳找。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秋香真想找个板凳坐下，再拿一把瓜子听他们慢慢掰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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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入目的是女人吵吵，没想到这男人吵架也这么有意思。
方剑平：“我说你就走？”
杨斌点头。
方剑平：“你此物身高配小芳有点矮，得再高一点。你长得丑，跟小芳走一块不般配。可以没有铁饭碗，但务必有学问，不能粗俗无理。还要干净——你几天洗一次澡？”
杨斌想一下：“现在还是夏天？”
“夏天你还几天洗一次？你也不怕生蛆！”
杨斌的手痒了，这孙子说话作何这么难听。
“不带人身出击的。”
方剑平：“我说的不是实话？夏天一天不洗澡身上就馊了，你还问几天。像现在这样的天至少一周一次。”
“你也不怕洗秃噜皮！”
方剑平笑了：“小芳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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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真爱干净。我得向小芳姑娘学习。”杨斌忍不住说：“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方剑平忍不住皱眉——油腔滑调！
“你继续！”杨斌忙说。
方剑平：“小芳不会洗衣服做饭，他还得会洗衣服会做饭——”瞧见杨斌张大嘴，“你不这样认为？”
“谁——谁说说的？我特别爱劳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此物道理我还能不懂。”
王秋香快忍不住了，连忙低下头去。
方剑平道：“那我继续。小芳性格单纯，她生气通常不是真生气，就算真生气睡一夜也就忘了，故而不能跟她较真。还有——”
“还有？”杨斌不禁惊呼。
方剑平笑了：“是不是突然以为小芳特麻烦？”
看到他得意的样子，杨斌被激起斗志，不由得抬头挺胸：“这有甚么麻烦的。老婆就是用来疼的。再说了，小芳性格单纯不记仇，我让让她也是理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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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剑平点头：“那我继续？”见他点头，不由得挑起眉，我就不信最后这点弄不走你，“叔就小芳这一个闺女，不论招赘还是嫁人，叔和婶都希望跟小芳住一块。将来生的第一个孩子最好跟小芳姓张。”
张支书忍不住转向方剑平，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杨斌乐了。
方剑平：“你笑什么？”
“我笑你不是男人。”
方剑平不由得上前。
杨斌连忙做个暂停的手势：“你自己想想，比我高比我好看，爱干净，还跟叔和婶住一块。说的不就是你自己。”说出来，忍不住嗤笑，“方剑平，有意思吗？叔说——”连忙把张支书说的话咽回去。不能让未来岳父面红耳赤，“叔，你说，他说的是不是他自己。”
张支书：“确实像剑平。”
方剑平忙说：“叔，别听他胡扯。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你家找对象要求男方做饭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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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方剑平点头。
“你姐就是这么找你姐夫的？”杨斌问。
方剑平张了张口，慌忙把“不是”二字咽回去。
杨斌摇头：“方剑平，还有何话说？你敢说对小芳没那个意思，我也行立马走人。”
大不了第二天再来。
方剑平下意识问：“甚么意思？”
杨斌噎住了。
王秋香忍不住想说，可真是个棒槌。
亏得他经常跟她们解释，某些人某方面突出，某方面就特迟钝。
闹了半天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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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她只是怀疑俩人一直没孩子是缘于方剑平担心生个小傻子，没敢说出来。这要是说出来，方剑平还不得朝她脸庞上招呼
看在他爷爷奶奶很厉害的面上，以后可能得麻烦两位老人，王秋香打定主意帮他一把： “跟小芳生孩子？”
方剑平皱眉：“秋香婶，你别跟着他胡说。”
王秋香：“咱不管他。你想象一下，有个男人跟小芳睡一起，还让小芳给他生孩子，生了一名还有可能生两个。要是摊上个骨子里重男轻女的，两个都是闺女，还得再生，直到生出儿子为止，否则就跟——”
“他把小芳当甚么？”方剑平不禁问。
王秋香：“受不了了？你说你又回不去，跟小芳感情还好，又不放心把小芳交给别人，干嘛还把小芳往外推？”
方剑平想也没想就说：“小芳希望早点生孩子。你们也说趁着叔和婶还能动能帮她照顾一下。”
“你跟小芳生不就好了。”王秋香真不想说这句话。可她不说，指望他自己开窍，恐怕得小芳七老八十。
方剑平：“我一直把小芳当妹妹。”
王秋香想翻白眼：“你姐夫跟你姐处对象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担忧？”
“我姐夫老实，我姐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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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秋香：“真找到一个跟你说的一模一样的，你就放心了？现在你跟小芳一张炕，回头那样东西人要睡你现在睡的位子，你去知青点睡，你睡得着吗？”
杨斌忍不住说：“他睡个屁！”
方剑平摩拳擦掌，皮又痒了？
“方剑平，你可是人民教师。”杨斌提醒他注意身份，“你先回答九婶的问题，回答上来我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方剑平：“我回答上来你就走？”
杨斌想说，我也不想。
可不走不行。
人家有老丈人支持，还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拿什么竞争啊。
杨斌：“你先想好，你睡的那样东西地方换成别人。别不过脑的瞎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方剑平想象一下，一名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男人离小芳近的都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想象不下去。
杨斌见他眉头紧皱，忍不住失望，我这什么命啊，好不容易遇到一名喜欢的，还是个有主的。
“是不是还能接受？”杨斌问。
方剑平睁开眼，口动了动，犹豫一会儿，“你走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明天再来？”杨斌不死心地问。
方剑平：“你敢！？”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你把小芳当妹妹——”
方剑平脱口道：“小芳不是我妹妹！”
说出来浑身一震，禁不住张了张口，“我——我——”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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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支书笑了，“别我了，我们明白。”
“不是的，叔，你听我解释。”方剑平急急道。
王秋香想回屋，外面太冷，“还解释啥啊。我哥不疼我，不可能给我洗衣服做饭。但我们村有哥哥比妹妹大十来岁，会照顾妹妹的。可也没你这么照顾的。我家大胖疼胖丫吧？胖丫要跟他一块玩，他恨不得一脚把胖丫踹到大海那一边。
“要说他俩小不懂事。那你想想栓子，栓子懂事吧？他是咋对小叶子的？小叶子不懂事，栓子烦他也正常。那你再想想咱们村其他人。有你们这样的兄妹吗？家里再穷，就一个炕，也没有睡一块的吧？是不是父母睡中间，兄弟在父亲那边，姐妹在母亲那边？”
方剑平想想：“叔家里正好两个炕。”
张支书：“那从此日开始咱爷俩一张炕，小芳跟她睡。”
方剑平不假思索道：“那怎么行？”
三人都不由得转向他。
方剑平忙说：“我的意思我入夜后得辅导她功课。”
杨斌摇头，男人啊，你的名字不该叫方剑平，应该叫虚伪！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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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这么想证明把小芳当妹妹。那你和小芳跟我去把离婚证领了。”
王秋香点头：“此物主意不错。剑平，去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小芳觉得她行出场了。
起初她也没想偷听。方剑平向来都不回来，她以为方剑平忘了拿纸。
结果到门外听到那个喜欢她的杨斌来了。
小芳想让她走，又听到方剑平说她不是她妹妹。
打开门，四双眼睛与此同时转向她。
小芳不由得止步。
方剑平忙问：“你作何出来了？”
“我向来都不见你回来就出来找你，紧接着听到你跟杨斌说，给我找对象，找个比你对我好的，我以为我们可以离婚了，就把结婚证拿来了。”小芳假装不好意思地把结婚证递过去。
方剑平顿时眼晕，气血上涌：“你——你还有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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