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都陆府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从房檐廊角，到亭台楼阁，几日前就开始布置妆点，连梅树梢头都挂起红绸花，全府一片红艳艳的喜庆颜色。
往日陆安然所在的院子成了整个府邸最热闹的地方，蒙都有头有脸的世家轮番上门递帖子，明明以前没有来往的小姐们硬要加上一份添妆，以显得两家的亲密来。
然而陆安然只接待了一天便推脱有事，让春苗和秋蝉打发掉了，只是此日来的是陆二叔的妾室。
那位带着个女儿上门，把于氏气到昏厥的小妾。
周氏抚了抚云鬓，年岁上去了然而依然柔美，笑起来温温和和，没有一点出击性。
“等着清净了才敢来打扰小姐，晓芸还没有见过她大姐姐呢。”周氏笑着，把身后的姑娘拉出来，“让你们见笑话，都是自家人，大小姐还能吃了她吗？”
周氏笑容僵了一瞬，面色不变道：“老爷给排了辈分，晓芸行六。”
春苗撇了撇嘴，脸庞上挂着几分假笑，“可不巧，我们家小姐看书倦了正歇息呢，晓芸小姐是要添妆吗，交给奴婢就好。”
“陆氏祠堂开过了吗？我没想到不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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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还没有。”
“不如等写入族谱了奴婢再改口吧。”
陆晓芸捂了捂脸，偷偷拽周氏的衣服，“娘，我们先回。”
周氏不甘心，“既然大小姐睡了，不如等她……”
春苗不给她说完的机会，“小姐即将大婚，院子里头事情多，昨日小姐还说多谢各位婶娘的体谅，帮衬了不少，幸亏啊我们陆府各家团结，不像别的府里头幺蛾子多，让我们小姐省事不少。”说着给旁边的秋蝉挤了个眼色。
秋蝉连忙应和，“对啊，主要我们小姐身份不同，谁不知道我们小姐是北周长公主呢。”
子桑瑾登基后，先追封其母为懿慈皇太后，紧跟着将陆安然的身世昭告天下，并赐封丹阳长公主，蒙都为其封地，还有五千驻军供差遣。
诏书一出，天下哗然。
蒙都和盛京很近，这不仅代表着子桑瑾对陆安然的兄妹情谊，更是万分信任。
也因此，陆安然虽以陆氏嫡女之名出嫁，实际上如今却是陆氏供着这尊佛。
陆氏主母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荣耀，但反而被气出病，早已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无法料理陆府中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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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氏和陆简妤还留在王都，只好叫胆小怯懦的三房财物氏接过重担，一开始还叫陆宥的好几个妾室使过绊子，在陆安然公然出面撑腰后，没人敢再作妖。
财物氏虽软弱，心地不坏，陆安然和陆逊私底下商量过，大房后继无人，陆逊属意陆学卿，现在叫钱氏管起中馈来，也是方便以后。
这边周氏听了这话，眼神变了变，立马诚惶诚恐地开口说道：“晓芸，留下添妆，我们别打扰到长公主了。”
盯着周氏走了，春苗勾了勾嘴角掀起一丝冷笑，“秋蝉，关院门。”
秋蝉拍着胸口道：“等会儿不会再来人了吧，要是多来好几个，我怕拦不住。”
“怕甚么，抬我们小姐的身份出来，哪个不长眼的敢往里闯？”春苗颇有些狐假虎威的架势，“全蒙都我们小姐最大。”
秋蝉拉着她的手臂左右看看，压低了嗓音说：“万一老爷来了呢？”
“呃……”春苗焉了，“小姐只说出门，可没说去几天，三天后就是迎亲的日子，要是没赶回来咋办？”
秋蝉垂头丧气，“到时候云世子迎个空门，我们两会不会被切开了挂在旗杆晒成人肉干。”
春苗和秋蝉脑袋碰脑袋，一同目光投向天空真诚呼唤——“小姐，你快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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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赤城的陆安然揉了揉鼻子，看着满天沙尘，问庞经道：“只有这一名军营里出现高烧、呕吐、已经腹泻的情况吗？目前多少人？”
柳相知死后，庞经留在军营中，子桑瑾曾封官，然而庞经拒绝了，他虽跟着大军一起投降，不过是遵照柳相知的意思，心里只忠诚柳相知一人。
几日前，庞经的军营里有人生病，一开始军医诊断为寒症，百夫长没有上报，直到大面积的病患开始出现，发现事情不对。
“一共涉及到五个营，其他营的情况还好点，最开始出现病患的乙字营人数最多，已有超过五成的人被传染。”
庞经控制着缰绳让马匹跑在马车旁边，边道：“原来接触过士兵的老军医也感染了，其他人将这一批暂时放在一起隔绝开，老军医说这是时疫。”
“具体是甚么确定吗？鼠疫？痢疾？还是痎疟？”
“军医说可能是鼠疫。”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行了一段路，庞经有些歉意地开口说道：“之前去请陆小……长公主的时候，不明白您即将成亲，刘大到了陆府才发现。”
陆安然半垂眸，“无碍。”
庞经叹气，“这是柳相留下的军队，我不能没给他看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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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以陆安然现在的身份，庞经在她面前说这个话其实有点失分寸，然而他知道陆安然的为人，必不是锱铢必较之人。
在路口接到陆安然后，庞经直接带着人去了军营。
营帐一大块，里面站了好好几个人，从穿着判断，其中三个是医者，另外是军营里不同等级的官员。
“这位是我请来的陆小姐。”庞经没有告知陆安然身份，而是说道：“她虽不是大夫，但制药这方面，世上恐怕无人能及。杨大夫，你们几个跟陆小姐说一下患者的症状以及用过的药物。”
杨大夫虽有些怀疑这位年纪略微的姑娘能否靠得住，不过在对上她平静深远的目光后，暂时压下了心底顾虑，“大部分人都有高热、寒战，且伴随腹泻呕吐等症状，另外少数几个出现呼吸困难和惊厥。”
陆安然听着，询问道：“持续性高热还是间歇发作？吃了药之后高热能否减退？除了腹泻呕吐，有没有头痛、浑身酸痛这些？此外，全身是否水肿？”
闻见此话，杨大夫立时振作精神，“吃药后高热减退，随即再发高热，并大量出汗，身体乏力无酸痛，有好几个身体较差者出现脚部水肿的症状。”
陆安然略微颔首，“高热间歇时间为多久？”
“这……”杨大夫摇头。
另一位顾大夫接口说道：“发热持续一至三个时辰，个别长达五个时辰，相隔时间的话……并不一致，有些可能好几个时辰，有的一两天，也有高热过后就不发热，然而其他症状更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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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夫见陆安然陷入思考，说道：“腹痛、咳嗽、呼吸困难，与鼠疫的症状彻底吻合。”
陆安然却从容地摇头，“杨大夫，你忽略了高热的间隔，以及高热过后大量出汗并伴有头痛，与痎疟很像。”
几位大夫互相看看，“莫非陆小姐认为是痎疟？”
陆安然抬头，“还不能确定，所以我要先去见一见患者。”
其他还未有反应，庞经断然否决，“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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