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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为夫体弱多病 · 鱼西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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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外人群起哄了许久,轿夫面面相觑不敢动作,容棠轻轻叹了口气,掀开车帘对双福道:“就这样回去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结果邻近的几个人见到马车里探出来一名新郎官,微微一滞,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便越发大了。
容棠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宿怀璟早已向前倾身,抓住他手往回带,将车帘放了下来,轻声道:“棠棠今天太好看了。”
容棠:“?”
宿怀璟声色喑喑,似是有些为难与无法:“我会想挖了他们眼睛。”
容棠:“!”
他吓了一跳,赶紧睁大目光瞪向宿怀璟,大反派却笑了笑,抬手很是温柔地将容棠冠上稍显凌乱的头发用手指细心梳好:“开玩笑的。”
【他没开玩笑。】系统说。
容棠:“……我用不着你提醒。”
宿怀璟压根就不会开玩笑,这一点容棠比谁都清楚。话从他口中说出,无论是想杀人、想挖目光,还是想分尸、想做人彘……全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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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于他确实都干过。
唯一与前两世不同的是,以前没人能劝得了宿怀璟回心转意,现在的大反派至少偶尔愿意听听他的话。
容棠稍稍置于心来,却也顺势不由得想到了另一句话:棠棠今天太好看了。
但此日是大喜日子,出门前王秀玉硬是将容棠按在梳妆镜前,亲手替他点了唇描了眉。
容棠这些天几乎不会无缘无故的晕倒,但身体底子里的病症还在,像是被虫蛀烂了的树根,不管面上是好是坏,内里都是腐烂僵坏的。
颊边又抹上了一层浅淡的胭脂,那点病中的苍白就被另一种更为健康灿烂的色彩取代。
就算刚刚咳了那样久,不可否认的是容棠今天气色看起来确实相当不错。
宿怀璟没松手,像是把玩一块趁手的玉石一般随意又自然地捏了捏容棠的手,嗓音清浅,几乎要被车外喧天的吵闹所有掩盖,却又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传进容棠耳朵里:“好想棠棠。”
容棠:“……”
容棠面上发热,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把手抽了返回,又将窗帘掀起一条缝,生硬地转了个话题:“不是说让我看看你的题字吗,取了什么名字?”
手中温凉的触感消失,宿怀璟神色暗了一瞬,手指顿在空中刹那,又漫不经心地轻捻了捻指腹。他盯着半边身子挪开,几乎要将头伸出去的容棠,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向前贴了贴,声音几乎贴着他耳廓响起:“棠璟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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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棠哥哥送我的宅子,自然该将你的名字放在前面。”宿怀璟笑着道,嗓音又慢又柔,很像情人间呢喃。
容棠人都傻了,他不自然地回过头,手指蜷了蜷、又蜷了蜷,实在没忍住,弯起指尖用指背推了推宿怀璟前胸:“你离我远一点……”
宿怀璟盯着自己胸前那跟小猫挠似的力度,眼神微暗,迟疑一两秒钟,向后退去,却道:“脸皮好薄啊棠棠,你这样我们之后怎么演?”
容棠还没从那点不自在中回过神来,倏然听见这话,人愣了愣,稍显迷茫地看向宿怀璟。
宿怀璟道:“我日后是要住在你院中的,难道以后我们每次靠近你都要红着脸把我推走吗?”
他笑着问:“王妃不会起疑?”
容棠一怔,霎时心领神会过来,暗道有理。
他挣扎了两秒,说:“那你靠过来点——别太近!”
宿怀璟笑得艳丽,容棠一下想起了案头那朵山茶。
摘下来之后花期没持续几日,好在院子里不缺花,一旦枯萎双福就会主动替容棠换上新鲜的,他每天都能看见花期正好的山茶,也是艳丽且荼蘼,盛在一盆清水中,却没有宿怀璟这般好看。
大虞婚服采用的是红绿配色,若是男女婚嫁便是红男绿女,同性婚姻的话,嫁入另一半府中的那位则是着绿袍。
容棠身上是一件大红的凤于九天式样婚服,而宿怀璟的是仙鹤朝云。
凤为百鸟之皇,且代表男性,这一套服饰花样下表达的含义不言而喻,阶级地位这般明显,宿怀璟穿在身上却是文人风骨般的飒沓随意。
滚金云纹绣在领边袖口,深绿袍底缀着银色浪花纹路,一只修长身形的仙鹤似从云山梦海中踏出,仰着高贵的头颅目光投向远方苍穹中的云彩。
容棠正欲细看,宿怀璟却低了头,捧起容棠婚服一截,指着其中一块花纹问:“这是我吗?”
云彩如浪涌,用了多种颜色的丝线编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一眼看去其中有一朵云彩尾部透着红,很像是一只彩凤在空中飞舞。
容棠注意力被转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便瞧见自己的袍子最下面是一方湖水,水中旭日朝阳,凤鸟身姿皆倒映其中。而在凤鸟影子旁侧,另有一只生灵倒影,仔细瞧去,白羽黑颈,头顶鲜红,正呈一种极为依赖眷恋的姿态将自己贴在彩凤倒影旁边,近乎虔诚的臣服。
宿怀璟嗓音喜悦:“我喜欢此物小设计。”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容棠脸早已红得不能再红了,他开始庆幸今天早上出门之前在脸上涂了胭脂,马车内光线昏暗,不至于看清他脸上红晕。
王妃怎么还夹带私货啊!
并且大反派你就真的一点都不介意的吗!?你未来可是要坐在龙椅上的人啊,这世上作何能有人让你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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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你清醒一点!!!
系统默默道:【他牺牲好大。】
“确实……”容棠说,看向宿怀璟的眼神里除了不自然的羞耻之外,又多了几分莫名的怜悯。
宿怀璟:“……?”
系统说:【宿主,根据穿书大数据显示,前期让反派这样卑躬屈膝的炮灰,结局都不会很好。】
容棠却无所谓:“反正我又活不到结局。”
他只是有点小小的心疼啦!
【……】
半个多月没见,宿怀璟似乎患了什么相思病,马车行了一路,他就盯了容棠一路,一会儿看看脸一会儿捏捏手,顺带还捏了他胳膊看有没有长肉,生怕王府苛待他一般。
这是个能拿奥斯卡金像奖的影帝备选人物。容棠再一次再心里提醒自己,被他盯的实在没办法,从车厢暗格内翻了翻,翻出一包蜜饯:“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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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怀璟脸上笑意微滞,眉梢轻抬,疑惑地看向容棠。
容棠硬着头皮道:“甜的。”
“……”
“呵。”宿怀璟溢出一声轻笑,似是被取悦了一般,接过蜜饯袋,拿出一颗梅子放进口中,缓慢嚼了嚼,酸甜的清香便自唇齿中溢了出来,宿怀璟笑得相当甜:“谢谢棠棠哥哥。”
“不客气。”容棠飞速别开脸。
迎亲的队伍来时走走停停接受众人祝福,回去为了不耽误吉时,提了速度,轿夫扛着一顶空花轿自王府出来,又扛着一顶空花轿回到王府。
车外有喜婆的嗓音,容棠理了理衣服将要下去,宿怀璟视线在他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又从容地下移,瞧见他嘴唇上早已花了的口脂,最后瞥了一眼案几上放着的茶杯,微微挑了挑眉,甚么也没提醒,只是乖巧地说:“那棠棠哥哥要牵住我哦。”
容棠已经要探身出去了,闻言有些莫名,回过头看他:“我自然会牵住你的。”
毕竟他是新郎官!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宿怀璟便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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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棠下了马车,听喜婆在旁边说完吉利话,然后提了提气势,抬手在车门上轻敲:“怀璟?”
气氛使然,明明明白是假结婚,容棠仍是忍不住屏了屏气,感觉几秒钟的时间竟过的相当漫长。
直到车帘自内掀开,一只素白的手扶着车框伸出,宿怀璟弯着腰探出车外,将手递给了容棠。
鞭炮起,礼乐奏响,容棠被骤起的热闹吓了一跳,手心不自觉攥紧了几分。待到回过神来,宿怀璟早已轻盈地跳下了车,说是要他牵着,可事实上容棠几乎没给他借到半分力。
小妹容柠素来受宁宣王宠爱,性格外向,大庭广众之下竟甜滋滋地喊了一声:“嫂嫂!”
容棠心里想着崽崽真的好贴心,明白他身体不好,故而一点费力的活都不让他干,却陡然听见身边好几个妹妹小声轻呼了几下,各自掩着面娇笑了起来,窃窃私语。
容棠微微瞪大目光,吓了一跳,立马回头想看宿怀璟脸上有没有不悦的神色,却只看见他笑着望了容柠一眼,点头示意,又将脸庞朝向了自己。
容棠这才意识到那好几个庶妹和堂妹在笑甚么。
宿怀璟他、他他他……
他竟在唇边添了一道不易察觉的口脂红痕!
容棠立时便想到马车里自己喝过的那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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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这是毁天灭地的大反派应该干的事吗!你是一点包袱都没有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容棠越发幽怨了,看向宿怀璟的眼神里情绪复杂到根本没法用言语概括。他牵着人进府,在拐角处摸了摸袖子,掏出一条手帕,低声而快速地道:“你擦擦!”
宿怀璟给他装傻:“擦甚么?”
容棠:“……”
今天一过他们俩一个也别想要名声!
新郎官坐马车去接亲,新娘还没看到人就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车内,花轿空抬,新郎新娘同乘一架马车,新郎两颊微红地下车,新娘出现的时候唇角还有口红……
死了算了。
容棠目光投向宿怀璟的眼神快要化作实质,宿怀璟笑着接过手帕,在唇角敷衍地擦了擦,紧接着将脸凑到容棠面前:“棠棠帮我看看,还有吗?”
后方偷欢笑频起,容棠脸庞上烧的慌,接过帕子,恶猛力地瞪了他一眼,抬手就在他唇角用力地擦了擦,口脂痕迹被另一道红色取代。
宿怀璟吃痛地小声道:“好凶啊棠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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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棠撇过头:“你闭嘴!”
一起接亲的人几乎快笑抽过去了,容棠牵着人,步子迈得前所未有的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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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内,嬷嬷听完丫鬟回报,笑盈盈地去了上首,站在王皇后旁边一字一句细细回禀这一路接亲发生的趣事儿。
王皇后听到一半就掩面笑了起来,侧目目光投向王秀玉:“看来棠儿真的很喜欢此物媳妇。”
王秀玉也笑:“且说呢,臣妇就没见他将谁这样放心尖尖儿上过,那护眼珠子似的劲儿看着都让人害臊。”
容明玉作为大虞唯一一名异姓王,新朝以来这么些年稳居王位,不可谓不谨慎,王秀玉得他叮嘱,哪怕是跟自己嫡亲姐姐说话也会注意称呼分寸。
王皇后比她年长两岁,跟王秀玉坐一起,瞧着却跟双生姐妹花似的,任谁看见都会说帝后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但具体是什么情况,只有宫里的人才明白。
王皇后笑着抿了口茶,悠悠道:“可惜昨日刚回宫,瑞兽生了病,陛下放心不下,亲自在旁看太医伺候着,不然今日也是要跟本宫一起来观礼的。”
宁宣王闻言忙起身行礼:“娘娘不辞辛劳前来参加小儿婚礼,已是我容家无上荣光。瑞兽现世昭示我大虞国运昌盛,国事体大,圣上贤明,微臣万万不敢因犬子私事而耽误陛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王皇后早习惯了他这副模样,却还是不免偏过头睨了王秀玉一眼:“明玉还是这样死板。”
王秀玉跟丈夫站到了一起,面对长姐时似嗔似夸,含笑道:“王爷一心只想着辅佐陛下为陛下分忧,要让他耽误陛下时间可比杀了他还难受。”
礼队跨过月门,即将步入厅堂,王皇后摆了摆手,笑道:“大喜日子,说甚么死啊杀啊的。快、快,抓紧落座,让本宫也看看棠儿护在心尖儿上的小郎君。”
宿怀璟恰好听见这一句,放肆地抬了下头,目光投向容棠侧脸,瞧见他绷紧唇角目不斜视故作镇定的样子,笑了一声,又乖乖地垂下脑袋,只手心交握紧了许多,做足一副小媳妇姿态。
堂内主手位单坐着王皇后一人,长公主派人送了贺礼,人未到场,再往下手才是宁宣王夫妇。
族内宗亲年纪大些的有座位,小点的便跟宾客们一起分立两旁含笑看着两位新人。
傧相待人站稳,王皇后细细端详一番之后,小厮附耳说吉时到,他才清了清嗓子,高喊:“一拜天地——”
二人转身,冲着门外方向跪下,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二拜高堂——”
容棠前一天跟王秀玉确认过,因为皇后要来,所以此物高堂礼便由她受了,磕下去之前容棠余光觑了一眼宿怀璟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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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出来的焦虑、羞涩情绪之外,更多的却是一派清风明月的大方得体,看着一点也不像小门小户小地方出来的表少爷,反倒比这厅堂上大多数人气质都要强上三分,配上繁重的礼服,颇有一种赏心悦目的美感。
待他们起身,王皇后笑着连连说了三个“好”。
容棠这才略微呼出一口气,松了松手里红绸。
宿怀璟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不明白为何,总感觉刚才傧相唱‘二拜高堂’时,容棠有些焦虑,甚至还偷偷瞄了他几下。
是怕他在皇后面前表现不好?
宿怀璟有些失笑,他一点也不怀疑会有人揣测自己身份,容棠除非是神仙,不然不可能猜到他是先帝七皇子。
因此,对容棠这点小动作,他只能理解成担心他在国母面前礼仪失态。
宿怀璟一想通这点,心就有点痒痒,没太能忍得住。
傧相唱:“夫夫对拜——”
宿怀璟拱着手弯腰,跟容棠在虚空中微微一撞,满堂宾客喝彩中,他浅笑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嗓音问了一句:“棠棠,要跟我洞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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傧相唱礼最后一环:“送入洞房!”
祝贺声此起彼伏。
“恭贺新禧!”
“百年好合!”
“白头偕老!”
“天长地久!”
有那刚知事的小朋友,稚子无知,也大声跟着众人喊了一句。
喊的却是:“早生贵子!”
堂内顿时喜气洋洋,容棠跟着双福指引往外走,手里依旧牵着红绸,等到绕过月门,长辈们看不见,宿怀璟靠近了几分,直接顺着红绸重新抓住了他的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容棠被烫了一下,下意识想缩,硬生生忍住了,在意识里问系统:“刚刚对拜的时候,你有没有听见宿怀璟说什么?”
系统卡顿了两秒,艰涩道:【忘了吧,宿主。】
容棠:“……”
凎!
他没幻听!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大反派真的问了他要不要洞房!
容棠忍不住想,你敢问出口,你看我敢应声吗?他一路装死,严重怀疑大反派的人设早已朝另一个方向崩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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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送进棠华院,容棠
还要出去走个过场。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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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他理当是要陪到天黑才能回来,然而来的人都明白宁宣王世子身体不好,此日这场婚礼,除了接亲他一定要自己去之外,其余所有能让弟弟代劳的全都交给了容峥和容远。
小厮在门外催促,容棠将宿怀璟安置在了自己房间,桌子上摆着好几盘干果点心:“你先垫垫肚子,双寿我留下来照顾你,要是饿了就让他帮你去小厨房取点饭菜回来。”
说着他又顿了顿,“顺便帮我也拿点,我一会返回吃。”
宿怀璟发笑,眉眼弯弯:“那我等你。”
容棠皱眉:“不好吧,他们说不定会起哄闹我。”
宿怀璟很坚定:“我等你返回一起用膳。”
容棠犹疑了一下,到底点了头:“那我尽快返回。”
宿怀璟一个人坐在挂满红绸贴满窗花的婚房里,很是有些计划外的新奇。
宿怀璟目送着他出去,双寿明白自家这位新郎君喜静,等容棠走后便也退到了房外。
他饶有兴致地端详了一圈这间屋子,上一次来的时候是夜里,又在气头上,他根本没心情观察。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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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金镜框、沉水铜镜,绣着山水画的屏风用的是崭新的丝绸,绣线掺了金粉,熠熠生辉,桌椅全是顶好的黄花梨木制成。整间屋子里没有哪一样摆设寻常普通,便连一只茶杯,用的都是一窑千金难求的龙窑建盏。
宿怀璟眉梢微动,单手支颐,手指在颊边敲了几下,低声低喃道:“好生精贵的世子爷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窗外两声黄鹂叫,窗户被人轻轻敲了敲,宿怀璟起身开了窗,行风藏在那:“主子。”
“嗯。”宿怀璟应了一声,“回去之后书房桌案上放着一名盒子,里面是些许金银,你盯着给大家分下去。”
行风懵了:“啊?”
宿怀璟道:“是红封。”
行风:“……”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庆幸主子愿意给他解释,还是难过主子委曲求全做戏做到连结婚红封都准备好了。
行风只能暗暗咬咬牙,心疼主子,道:“属下明白。”
宿怀璟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又不由得想到哪里去了,但也没纠正,只是心血来潮似的,陡然来了一句:“城西那几间酒楼尽快买下来。”
行风神色认真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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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中置办产业,是主子还在蜀地的时候就着手做的事情。在甚么地段买甚么店铺,酒肆茶楼还是书局衣铺,他全都有自己的打算,一步步行的很谨慎。
城西那几间酒楼盈利虽多,但按计划来说,并不用这么早盘下来。
好在除了跟容棠有关的事,宿怀璟做什么决定行风都会依令行事,闻言便应了下来,却不知他们主子现在心里想的其实是:小世子太精贵娇养了,我好像得多赚点财物才能养得起他。
行风等了一会,见宿怀璟没再吩咐其他事,汇报道:“主子,二皇子想要见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宿怀璟脸上那点从容轻松的神情便逐渐变了,他有些嘲讽地问:“他是解决了丁威山还是驯服了白虎,一个都没做成的话也好意思见我?”
说起白虎,行风道:“正有一件奇事要跟主子汇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宿怀璟抬眸:“哦?”
行风:“那白虎进宫中之后便不吃不喝,连沈飞翼都不愿再接近,昨日晚间却听说被人喂着吃了一只兔子。”
宿怀璟懒懒地看向他,行风压低嗓音:“是五皇子盛承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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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东西刚出冷宫的小皇子?”宿怀璟问。
“正是。”行风点头。
宿怀璟沉默了一会儿,道:“找点事给他去做,别让他耽误了计划。”
“属下心领神会。”行风说,“那二皇子那边……?”
院外再次响起喧闹人声,宿怀璟神色温柔了一瞬,摆摆手,稍显急切了点:“跟他说三日后鎏金楼见。”
“是。”行风一转眼消失在了窗外,前院有哄笑声传来,容棠被喜婆簇拥着再度进来,宿怀璟原是笑着坐在床上等他,门打开的一刹那鼻翼轻动了动,神色不自觉就沉了些许。
容棠感觉到空气中气氛似有凝滞,脚下慢了一拍。
喜婆却无知无觉地推他:“世子爷要跟新郎君喝交杯酒啦!”
容棠顿时踉跄了一步,刚稳住身形,宿怀璟便自己从屏风后步了出来,伸手虚扶住他腰,垂目目光投向喜婆:“嬷嬷动作也该用心些,世子爷身子娇贵,万一磕着碰着摔了哪里,你打算用什么来赔?”
喜婆脸色一僵,霎时间那种好事大妈的表情就变得局促,四处张望了一眼,却见双福跟王妃房中的大丫鬟都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正盯着自己。
她立马就慌了神,攥了攥喜帕,容棠适时出声解围:“是我分了神走慢了。”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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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怀璟目光转过来,目光里神情一下就变了,几分不赞同几分幽怨:“棠棠心太善了。”
大丫鬟画琴看向新郎君的眼神立刻就带了几分欣慰。
他们大少爷就是太心善了,加上病了那么些年,府中好几个少爷小姐从小没少欺负他,要不是王妃背后时常打点,天知道大少爷要被他们欺负成甚么样。
现在好了,新郎君是个会来事并且眼睛里有大少爷的,王妃想来也能放心。
画琴笑呵呵地面上前,顶了喜婆位置:“郎君说的对,少爷您就该听听。然而大喜日子,咱们不为这烦心,少爷,郎君,该喝交杯酒啦。”
容棠没闹心领神会这才几个时辰啊,怎么连他母亲的大丫鬟都叛变向着宿怀璟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前两辈子他输的是真不冤,这收买人心的手段他再来十次都不一定能学得会。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容棠凄凄地看了宿怀璟一眼,宿怀璟却低了低头,沉声道:“喝酒了?”
容棠心下一慌,一股莫名的恐惧感贴着后背迅速窜上来,他斟酌了一下,小声道:“就一点。”
宿怀璟点头,手从他后方拿开:“哦。”
容棠更慌了,下意识伸手抓住宿怀璟衣袖,声音微弱:“真的就一点点,一小口。”
宿怀璟低头瞅了瞅拽在自己衣服上的那只手,手指白净,骨节柔软,指甲苍白,一点也不健康,贴在深绿色婚服上的时候,色彩对比过于强烈,一刹那令人生起某些奇怪的念头。
想要掐住,想要染红,也想要他自己紧紧地攥住什么东西,好将青筋和骨头都突出来。
宿怀璟被自己的念头弄迷惑了一瞬,又很快压了下去,反手握住容棠手指,含笑道:“我又没怪你,棠棠慌什么?”
容棠心中暗道你还没怪我,你自己照照镜子吧!
口是心非的臭男人!
系统在一面看了半天,实在是没忍住,吐槽道:【宿主,你有点娇……】
它跟了宿主七年,生平头一回看容棠这样子,稍稍有点不适应。
容棠即刻反驳它:“你瞎了。”
系统:【……你还恼羞成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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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棠:“……”
容棠决定不理它,被人群哄着推到桌子边上,喜婆这时候回过来了神,态度谨慎不少,中规中矩地说完吉利话,让人端上来合卺酒。
度数不高,比起酒更像是果酿,是王妃特意命人备下的,宿怀璟闻了一下脸色稍霁,却还是在容棠喝了一口想喝第二口的时候胳膊微微一压,打断了他动作。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容棠立马乖乖地放下了杯子。
封了赏财物,画琴带着众人退下,双寿将菜肴一样样端上桌。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宿怀璟持续了一整天的那股子浪劲儿收了回去,又恢复成一名清清冷冷的少年郎。
容棠一面觉得这才对,一边又不由自主地有些惊恐。一顿饭自己吃了多少没注意,净想着大反派有没有吃到对胃口的菜,宿怀璟碗边碟子里被他用公筷堆起了小山。
宿怀璟看得眼皮微跳,想着要不直接跟他说自己其实没生气,但又以为还是得吓吓,不然他根本不明白自己身体什么样子。
竟然还敢喝酒,王府备下的全是多年陈酿,烈性高后劲大,就算只喝一点点,他那样东西跟破船似的全是漏洞的身子也扛不住。
故而一顿饭便吃的很是压抑。
等到吃完了,容棠瞧他模样,皱了皱脸,想了半晌,陡然想起来,一拍手道:“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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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就噔噔蹬地跑了出来,宿怀璟想提醒他慢点,话还没出口人就没影儿了。
宿怀璟这辈子很少有这样挫败感。
他摇摇头,相当无法。
好在没一会儿容棠就背着手回了来,拖着凳子坐在他面前,声音轻软:“怀璟,你是不是生气?”
宿怀璟看着他:“我气甚么?”
容棠:“气我喝了酒。”
宿怀璟故意道:“成亲都要喝合卺酒的。”
容棠便确定这人就是生气了,他嗓音放得更乖,老实交代犯罪事实:“气我在外面喝了酒。”
宿怀璟看着他一会儿,终于问:“喝了多少?”
容棠伸出一根手指,这次不说一点点了:“一杯。”
宿怀璟差点气笑了,望他的眼神都变得冷漠,盯了一会就要起身,容棠赶紧按住他:“我错了!”
他认错特别麻溜,还没等宿怀璟回声,容棠将向来都背着的手拿出来,摊开手心,卖乖道:“我说了要帮你求一只平安符的,这是初一那天我在佛祖面前跪了一名时辰念了一整本经才求来的,里面香灰还是我自己抓的!住持说我是此物月求的第一只,一定能保佑你以后都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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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怀璟神色空白了一瞬,似乎有些迷茫,容棠乘胜追击,拿出对王秀玉的那股子缠劲儿:“怀璟,你别生气了,我保证我下次绝对不喝酒了,好不好?”
他会故意让自己处在一名空间环境上相对较低的位置,哪怕平起平坐着,他也会下意识弯着身子,乖乖的、柔柔的,抬着上目线看你,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一声一声磨人似的,非把人耳根子都磨软了才罢休。
小兽般纯洁无辜的眼神又一次出现,宿怀璟陡然发现容棠道歉很有一套。
宿怀璟好一会无声,容棠皱皱眉做挣扎,早已在考虑要不要直接说‘此日可是我们成亲日子诶,你还要生气吗’的时候,宿怀璟略微叹了口气,垂眸目光投向他。
眼睛里有些无奈,还有点认命,他唤:“棠棠。”
大反派一用这种语气喊他‘棠棠’,容棠皮就紧,咽了口口水:“嗯?”
宿怀璟抬手,擦掉他刚刚吃饭弄到唇边的最后一点口脂,嗓音很浅很温柔:“你不能一做错事就来哄我。”
“你知道我对你心软,是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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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棠心里有个小人,头摇成了拨浪鼓,呐喊:我不明白!
上辈子他也听人议论过宿怀璟心软,说:“宿大人到底还是心软,那老匹夫那般出言不逊公然折辱他,他竟也能只是让他坐了牢判了个秋后问斩,要我说该凌迟处死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是没过几天,容棠就听说天牢里进了老鼠,那名本该秋后问斩的官员活生生在牢里被老鼠咬掉了半条小腿的肉,抬出来的时候骨头上连着血呼啦呲的筋晃荡。
宿怀璟却还是‘心软’,亲自过去看了一眼,有些惆怅地说:“圣旨说是要到立秋,现在若是死了算抗旨不尊,还不快给李大人找大夫医治?”
那人便吊着一口气晃晃悠悠撑了过去,再被扔进天牢,结果没多久牢里又进了一条花斑蛇,毒性不致死,但难熬的要命,李大人又颤颤巍巍地丢了半条命,整个人浑身上下只剩一层皮。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甚至到最后,推去刑场的路上,还有不知道哪窜出来的野狗发狂,一下冲到刑车前,隔着笼子咬烂了他半张脸,连眼球都掉出来一只,容棠恰好瞧见这一幕,当晚回去就吓得发起了烧。
好在宿怀璟这次总算没再‘心软’,冷冷地看了一会,确认那人还活着,蜷在笼子里痛苦地呻-吟,道:“继续赶路,别误了时辰。”
判了秋后问斩的人最后果然死于秋后问斩,只是过程中到底有多少非人的折磨,容棠怀疑自己压根没听全。
对了,这位李大人正是李长甫,宿怀璟的远房姨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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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怀璟却以为他是明白自己错了,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拿走那只平安符,用一角尖头在他手心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下不为例。”
所以容棠一听见他说心软,就有点ptsd,身体颤了一下。
容棠微微愣住,猛的一下抬起头,正看见宿怀璟用一种近乎无法纵容又开心的表情笑着目光投向他:“多谢棠棠,我生平头一回收到平安符。”
容棠顿时心酸,以为自己刚才回忆到的画面彻底就不是面前这个崽,暗暗唾弃了一下自己,头脑一热便道:“那我以后每年都帮你求一只!”
宿怀璟微怔,心底漫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暖呼呼的,但还没等他细细琢磨,容棠连忙打补丁:“到我死为止!”
不知过了多久。
宿怀璟脸唰一下垮了下去。
容棠见人像是被哄好了,开开心心地就要领他出去。
他恨恨地目光投向容棠,有一瞬间很想把他口缝上。宿怀璟别过头不看他,泄愤似的捏了捏平安符。
前面还在办酒席,朝中各大官员借着这个场合互相攀附,世家子弟则为前程结交。个个奔走经营,忙得不亦乐乎。
和他房中如出一辙构造装饰的卧房,只是屏风换成了云山雾海,窗边的宝瓶里放了一支今早刚折的杏花,小榻前多摆了张白玉棋盘。
后宅一方院子里,容棠才不管那些,他献宝似的将自己准备的东西一样样呈到宿怀璟面前。
被打通又隔开的书房,两边互不打扰,上好的砚台墨锭,狼毫笔一根根挂在案前,连纸张都是京中最畅销的款式,成打成打地堆在架子上。
容棠那边的书架上除了话本就是佛经,而宿怀璟这,天文地理、史书集册、政疏治要、治水修路、平江造桥、兵法简略、残谱棋局……能找到的他几乎全找齐了。
缘于这些书的存在,整间房间宿怀璟这边几乎占了三分之二。
他生平头一回真正意义上理解了行风递返回的那些话究竟代表了什么。
-世子爷在自己院子里收拾了一间光线最好的厢房,世子爷想将墙刷成椒房却被制止了,世子爷吩咐工匠打造了最豪华的家具,世子爷几乎买断了全京城各大书局的书……
当真,没有一句虚言。
而他这些日子托双寿带回来的信,则被容棠一封封装好收在了一只镶金串珠的盒子里。
那理当是王妃用来装贵重首饰的宝盒,却被他拿来装几张纸……
宿怀璟好些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一种……近似于回了家、被人珍之重之的感觉。
从永安巷到棠华院,从容棠不由分说闯进他世界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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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他总算有了归途,也行歇歇脚。
容棠还笑吟吟地盯着他,一副邀功似的小表情藏都不藏,宿怀璟偏过头,没敢看他,嗓音有些哑:“多谢。”
“不客气!我应该的!”容棠笑的更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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