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踏踏踏飞奔着跑上楼来,撩开帘子就喊:“官家,官家,楼下出事了,打起来了,您给去看看吧,这么下去,咱这小楼都要给拆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李洪义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禁事局常服,一看就是个当差的,他眉头皱起,有些不耐烦:“打起来了就报官,我今日不上值,正吃酒呢。”
那小二还想说什么,又听到蹬蹬蹬跑上来一人,一身青色褂子,圆圆胖胖的身材,饼子脸庞上都是汗水:“官家,官家,小的是本店掌柜,不是不报官,早差了人去了,可现在都戌时了,衙门早放了,就能来个看门的,要么打更的,也不顶事啊,官家您可行行好,帮帮忙,这一桌酒菜给您全免了,回头再添上一壶二郎春,您看如何?”
嚯嚯,很上道啊,李洪义兴致来了,抬腿往外走:“那行,去看看,倒是个甚么情况,你先说说。”
“是是是,来来来,这边走,官家您慢些,别摔了。”
掌柜的喜出望外,连连引路,又道:
“原先小店请了个账房,是个不请自来的,吃饱喝足说是没财物给账,又写了一手好字,还能算数,就给他做了个账房,咱们也想着当是做善事,没送去报官。”
“没不由得想到这个叫胡有才的大有来头,是城西那个富户胡家的长孙子,跟人定了亲的。据说那家小娘子丑陋不堪,他便逃了出来到咱这儿做了个账房。”
他抹了把汗水,恨恨道:
您说这事,给闹的,咱做好事,结果呢,给招了灾了,这回那家小娘子家里人找上门来,带了十多个痞子,门板都砸断了,诶呀呀,您说这不是好人没好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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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眼看要哭了,李洪义感觉着实不耐烦,“行了行了,你也别搁我这儿扯甚么淡,果真生死紧要,你还能跑楼上来找我?你这楼里上上下下七八号人总有吧。”
“得得得,我去看看,你别在这儿扯嗓子了。巴不得人人明白楼上来了个官家是吧!”
李洪义老谋深算,这种把戏都是经年的套路了。
一般普通百姓打架,打赢了坐牢,打输了吃药,没一个好下场的,所以但凡拉到一名官家在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根救命稻草,拉了就是。
他也懒得去管这些小肚鸡肠,反正赶紧打发了楼下这一些个,回去喝酒才是正理。
下了楼来才瞧见场面有些复杂,门口并排站了十来好几个,都操着板凳桌椅,肃杀之气腾腾。
领头一名中短身材,顶了只瓜皮帽,一身大红袍子,绣着五马奔腾,下面不伦不类套了双毡靴,手指上雕了个玉扳指,正指着前方抱在地面上哭泣的两人大骂: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要弄心领神会你胡家能有此日,是谁帮的手!你要心领神会只要咱说句话,你胡家铺子第二天就能断供!你全家老小生死命脉都在咱们手上,你竟然还敢跟咱们玩这出?”
抱在地面上的两人一男一女,女的埋头在男人怀里,一颤一颤地哭泣,看不清楚面目。
男的抬起头来,见是个眉目清秀,鼻梁挺拔,嘴唇薄薄,脸型匀称的青年,倒是一表人才,此时正哭得凄凉:
“我与杜家小娘子本就是一见钟情,早已定了终生,若再娶了令妹,毫无恩爱可言,岂不是坏人一生,岂不是愧对你们张家大恩?这才走投无路,假死离家,来这儿做个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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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搂紧了女人,好似怕她飞了一般,“从此我便不是胡家人,那胡家恩怨荣辱与我何干?你们要做姻亲,再找一个便是,何苦与我纠缠不休,要强拆我们一对苦命鸳鸯?”
李洪义眉头一皱,他看了眼那领头的张家大哥,见他骂得起劲,却是没有动手,后面十来个也是从来都在装腔作势,盯着凶狠,却牢牢定在原地不动。
他推开楼梯口看热闹的人群,走上去喝问:
“尔等在此吵些什么,此处是酒楼,不是你们自家院子!”
那样东西带头的瞄了他一眼,见是个差人,也不当回事:
“官家,此物姓胡的跟咱妹妹定了亲,结果跑这儿酒楼来躲着了,这杜小娘子家就在隔壁,可怜我那妹妹,还有婚约在身,不得自由,至今待字闺中,他倒是在这儿双宿双飞,好不快活!您给说说,这还是个人么?”
李洪义道:“我管你有的没的,别在这儿吵我喝酒!还有后面那好几个,你!田老鼠!见了我还操凳子,不想活了!”
那边好几个痞子早已傻了,领头那样东西啪嗒一把摔了凳子,趴到地上就拜:“捕神大人,不关咱的事情,咱就是收了些银财物,过来撑个场面。咱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忙不迭跟张家大哥道了个别,扯着几个狐朋狗友飞也似地去了。
剩下张大哥和一名跟班,那跟班瘦瘦小小的,不像个会打的,两人在风中凌乱了。
转眼间就孤家寡人了?还有此物莫名其妙钻出来的捕神,我勒个去,堂堂捕神啊,正五品大员呢,这就让咱们碰到了?
这时小店伙计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都嘿嘿笑着,盯着来意不善。
还有原本在地面上哭的那个胡有才,也登时精神了,把那地上女子扔到一边,急匆匆就往捕神旁边一站:“大人说句话,这两个翻掌即可拿下。”
李洪义一脸的鄙夷:“可该说你甚么好?人家与你苦苦纠缠,如今敌弱我强,他又是张家家长,你写个退婚书,不就甚么都解决了么,还拿下,拿下个屁,送了衙门定甚么罪名你想过没?回头人家没罪,你一名假死逃婚的恐怕声名狼藉了。”
胡有才目光一亮,对啊,要不说是捕神呢,终究技高一招,他赶忙跑去柜台,扯了一张书纸,空白无字的,写到:
今有,立主退婚书人胡有才,与张氏之女小凤,自幼凭父母之命,结有婚约,今无情无爱,莫如早分,两得相宜。乃邀请双方亲友,甘与张氏小凤脱离婚约关系,立此退婚一纸,听凭张氏兄长领归,嫁守听其自由,与身无涉,自退之后,牛马不干,此系自愿,并无返悔异言,为欲有凭,立此退婚书存证。
大笔一挥而就,看了又看,觉得字字端正,堪堪圆满。
他签下名字,盖了手印,又赶忙求了掌柜和李洪义,签了大名,做见证人。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做完这些,才将纸书丢到张大哥身前,道:“如何,捕神大人在堂,说得也是句句在理,咱把婚约退了,你我两家,从此再无干系。
那张大哥瞠目结舌,木愣愣地接过了纸书,直到旁边随从拍了他一下,他方才回过神来,看了看捕神脸色,见他无喜无悲,神情淡然,便也不多话,接过书纸,拿来笔墨,认认真真签了名字。
胡有才喜道:“好,如今就缺张小凤本人签字盖章,此退婚书便就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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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欢喜非常,只因少年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草草与张小凤结了婚约,待到两个月前,他偷偷托了关系,混进张家,想看一看张小凤真容。
却不防看见个斜眼塌鼻,丑陋不堪的未婚妻。
他吓个半死,自此便找了这个杜小娘,假死逃婚出来,这两个月过得惶惶不安,好在,苦日子总算到头了。
“退婚书可有问题,你可自由做主?”李洪义见事情办妥,便又询问道。
胡有才还以为问他,刚想回应,那边张大哥接着道,“小的张全道,已经添为张家家主,自然行做主。”
捕神点点头,“那还不赶紧签了!”
胡有才莫名其妙,签甚么呢,在说什么东西?
却见那个瘦瘦小小的跟班,一步上来,接过笔墨,龙飞凤舞写下张小凤几个字,又盖了手印,再将书纸往张全道怀里一塞。
正疑惑间,那个瘦小的人儿,已经扯下了一张面具,又甩了一身外套,露出一身女子装扮。
胡有才目瞪口呆,在场众人也是惊异十分,此物跟班甚么意思?视律法如无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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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樱唇小口,眉目如画,笑脸宜喜宜嗔,略带些婴儿肥,端的是个绝色美人。
入目的是她拉着张全道一起,盈盈一拜,口中莺歌燕语,“小女子张小凤,多谢捕神大人成全!”
胡有才看着这春光般美丽的女子,哆哆嗦嗦说着乱七八糟的话语:
“你~你~是个丑妇,那样东西小凤,你怎会,我见着过,是个丑妇,怎的会是,这般。。这般。。”
张全道冷笑,道:“咱们父亲将你们张家从小小一名鞋子铺,拉扯到此日这么大场面,你们不知感恩不说,还处处侵吞我张家产业。
还有你个胡有才,有才有才,却不学无术,终日青楼里晃荡倒写出了一手好字,借此招摇撞骗,弄大了余家妹子的肚子,又始乱终弃,逼得人家跳河,好一名死无对证?
哼哼,竟还妄想娶了我妹子,将两家并作一家,可笑我父亲精明一世,糊涂一时,还当你是个乘龙快婿,要将产业女儿一并交了与你!”
他将书纸叠了两折,塞进怀里,又道,“可你不知我家妹子是个玲珑的心思,早看出来你是个豺狼心,略施小计,你便假死跑了。呵呵,如今咱们父亲已然醒悟,你,和你们胡家,就等着瞧吧!”
胡有才啪嗒一屁股坐到了地面上,旁边掌柜的才知道他请的账房竟是这么个东西,赶忙道:“胡有才,今儿你就给咱滚蛋,余家妹子咱明白,那是个寡妇,孤儿寡母的忒不容易,去年莫名跳河了,原是你个畜牲干的好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旁边一众人等操了门棍板凳,将他当场赶出门去,又有好几个卷了胡有才的铺盖杂物,包成一个包袱,一并也丢了出去。
所有人等同声合力:“滚!”
原本为了免得胡有才起疑心,他们便绝口不提此事,而是不断逼迫,希望能逼得他想起这一出,话里话外都在暗戳戳提点着。
待的那个畜牲连滚带爬跑了,张家兄妹走上前来,向捕神再行了大礼,两人皆感激万分。连道:“捕神大人救我小妹前途,也救了咱们全家性命。”
可这胡有才,真正是个胡蠢材,就是没想起这一出。
还好李洪义在场,看出了端倪,他自己本身又是个易容高手,又是捕神,自然看出了张小凤女子身份,稍加推断,便分出了因果。
张全道说:“可怜我老父亲,被他胡有才蒙在鼓里,听到胡有才假死跑了,如今气病在床。不然定然也要来拜见的。”
他稍稍使了些手段引导,一切便自水到渠成。看看那余氏小妹的结局,说是救了张小凤性命,却也不亏。
捕神哈哈大笑:
“你们两个小年少,做事也莽撞了些,今日若不是我插了一脚,可想好作何收场?
再说一句,你们家那样东西老张,我也认得,纵横江湖这些年了,你真当是老糊涂?只然而稍稍使了些手段,你们两个小的就急吼吼跑出来做事,那才是个老狐狸呢。”
见两人犹犹疑豫不好回答,他笑道:“作何,不信?来来来,那边的小娘子,人也走了,差不多也该过来见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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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神大人好生厉害”,目瞪口呆之间,那边原本跌坐在地面上的杜氏女子袅袅婷婷霍然起身身来,屈身福了一礼,道,小女子张小月,拜见大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又向张小凤兄妹欠身道,“妹妹见过哥哥姐姐。”
两个人犹如身在云端,晕晕乎乎被张小月拉着千恩万谢,拜别了捕神,远远归家去了。
且说那李洪义化身神探,当场解决了一桩危难,又给酒家添了不少谈资,接过了掌柜手中的二郎春,辞别千恩万谢的几人,他回到三楼厢房,跌坐在椅子上。
他脸色惨败,喃喃道:
“我明白了,终于心领神会了,李修平,青化云,为甚么他们行这样肆无忌惮,为何行这样有恃无恐!”
原来他们才是天之骄子,原来我李洪义,终究还是。。
一个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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