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有香味从蒸锅里飘出来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慕昀把还烫手的熟螃蟹夹到大号的餐盘里，已经变成浅淡橘红色的外壳看起来很是诱人。
孟居走到料理台的水池边洗手，注意到竟还有一只活的螃蟹被单独养在玻璃碗里。它不安分的爪尖偶尔敲击在碗壁上，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只是怎么回事啊？”
正在一旁用蟹醋调酱汁的慕昀瞥来一眼，揶揄味十足地笑起来：“自由的代表者。”
孟居挑眉：“解释得再通俗点？”
“爬得太远了，我没看见。”
慕昀说着，把逃兵蟹转移到了操作台的另一边，再把它早已蒸熟的的伙伴们端上来。
他弯下腰，从柜子里找出一套银制的蟹八件，用剪刀剪掉蟹腿，再拿蟹签慢条斯理地剥开蟹壳，放进盘子里。
“刚才不是说饿么，趁热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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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自己面前这条雪白完整的细肉，孟居惊奇道：“这么斯文的手法？”
慕昀止步手上的动作：“不然呢？”
孟居笑笑，用筷子把蟹腿肉夹进了嘴里，然后转过身走向料理台。
在相当齐全的厨具柜里翻出了一根不锈钢的滚轮擀面杖，拿在手里花式旋转了一圈。
“还是此物好用。”
他把四条蟹腿摆成一排，用擀面杖轻轻碾过，白色的肉就和蟹壳分离开来。只几分钟，所有的蟹腿就都被剥好，一起装进了盘子里。接着掀开蟹盖，用小勺用心地刮下蟹肉和蟹黄。
“我刚才是剥给你，你自己就直接吃好了，那么麻烦弄到盘子里干甚么？”慕昀见他剥得辛苦，有些不解。
“你看你这人，就总想着骗我单独吃夜宵，那多没劲啊。这螃蟹还挺肥的，你尝尝。”
孟居敲开一只蟹钳，随手把钳肉喂给了慕昀。站在旁边的人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才低头张开口。
“还不错。”
慕昀细细咀嚼了几下，紧接着在剥好的蟹肉盘里倒上调味品放在一面，打开冰箱，像是在里面搜寻其他可用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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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冷藏室里面放着现成的面皮，和早已搅碎了的牛肉馅，孟居歪了歪脑袋。
“你不是说，你家非餐时不开伙的吗？倘若是第二天包饺子，用不着提前一宿就准备好吧？”
慕昀只哼笑着点头示意，没有正面回答此物问题。手上拿出一根胡萝卜，快速地洗干净下锅焯水，切碎后和肉馅、蟹黄一起搅拌。
孟居被身边人专注的眉眼吸引，宁静地看了会才开口：“你在家里会下厨？”
“怎么可能，我都不会做饭。”慕昀说话间，早已试着把蟹黄肉馅装进了面皮里。“但是包个饺子，烧水煮个东西应该还是行的。”
他纵然如此说，手法却万分地不熟练，把饺子皮上的几道褶皱捏得奇丑无比。
“行了，你这还不如我呢。”孟居嗤了一声，从他手里接过半成品，边摆弄着，边自言自语：“饺子此物东西，包得丑一点也没关系，反正味道都一样。”
大概是厨房里的灯亮了太久，引了保姆披着衣服过来查看。慕昀远远地看见了自家阿姨的身影，平静地朝她摆了摆手，表示不需要帮忙。
保姆会意点头，悄悄地按原路返了回去。
孟居把十几个牛肉蟹黄水饺包成了千奇百怪的样子，好在面皮捏得还算紧实，下到锅里后仍然是胖胖的元宝样。
几分钟后，水饺煮熟，一层鲜香蟹油漂在锅里，诱惑得人在夜深时分里食指大动。
“来，一人一半。”孟居把饺子盛在两只小碗里，推了其中一份到慕昀手边。
慕昀捏着筷子夹起一只，轻轻地吹了吹，一口咬下去满满的蟹肉在齿间留香。“我还是第一次在家里面吃到厨师或者是阿姨之外的人给我做的东西。”
“这算甚么呀，我……”
听南叔说，慕昀的母亲去世很早，卫导的工作忙，他又喜欢独处。大概着实没甚么这样的机会。
想到这里，孟居的话音忽然轻了下去，转开了话茬：“巧了，我也是生平头一回在别人家的厨房里做东西吃。”
-
刚吃完夜宵是没办法立刻去睡的，孟居跟着慕昀爬到顶楼上消食，顺便看看新年里的第一轮月亮。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别墅顶层的露台是从慕昀的书房里延伸出去的。
孟居刚走进这间屋子，就被满壁的相框吸引了注意力，那处面裱满了慕昀和小鹤他们去世界各地拍的照片。
一排排一幅幅，皆是各种惊艳的夜幕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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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有暗夜中广袤无垠的宇宙星河；也有皑皑白雪上空遗世独立的孤星；
有绝美湖面倒影中的浩瀚苍茫，还有暴雨过后，明澈天幕上挂起的蓝色幽光。
而每一张图片的边角都标注着拍摄地点。
［智力复活节岛 阿塔卡玛沙漠］
［阿尔卑斯山脚下的瑞士小镇］
［挪威罗弗敦群岛］
［中国西藏纳木错］
［……］
孟居站在了最近期的一张照片前，画面上是众星皎灿下的幽绿色彗星。
慕昀把此处所有的照片都分成了两个版块，左边壮阔的的叫做“疑是银河落九天”，右边奇幻的被称为“手可摘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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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去过这么多地方，你是星空集邮的狂热爱好者吗？”
慕昀的目光从容地投过来，平静地分享心得：“狂热谈不上，只是一种寄托和解压的方式。”
“许多人小时候不是都有那种梦想么？和志趣相投的人一起离开了去，到讲着不同语言的各个国家，看遍这个世界的夜幕星空。”
孟居赞同地点点头：“恩，也是。不然怎么会转系呢。”
“天文和语言我都爱。”慕昀放眼整面照片墙，视线从其上一一扫过，紧接着落回到孟居身上。
“而且，转翻译不算心血来潮，其实从高中毕业开始，我就在关注这方面了。然而，理当还是没你早。”
“我高中读的就是外国语学校。纵然学理，但我对物理化学这类的都不是出于兴趣。中学的时候，旁边的朋友全都去搞竞赛了，后来各种被保送，就我一人老老实实参加高考。”
孟居边说着，边走到落地的玻璃推门边，此处摆放着慕昀的许多观星设备。
抬起掌心，轻抚其中一架天文望远镜，拧身询问：“我可以试试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慕昀点了点头，“恩，城市中光污染太大，观星的话几乎看不到甚么东西，但行看看月亮。”
他固定好寻星镜的螺丝，让月球出现在十字中间，然后把镜筒让了出来。
孟居低头凑上前。
目镜中的月亮皎洁通透，比裸眼时看到的样子更加干净清晰。
青年正沉浸于其中，忽然感觉自己肩膀上多了一道很轻的气力。
两个人聚在同一台仪器前，身体挨得实在是太近了，不太熟悉的洗发水味道在鼻间萦绕。
侧目查看时才发现是身后人就着调试双向调胶轮的动作，把左手搭拂了上来。
孟居行清楚地感受到慕昀呼吸时胸膛的起伏，还有吐在耳畔的气息，这让他猛然想起自己曾在水中和这两片嘴唇亲密接触过。
还有过往无数个独处瞬间，似乎都带着这种类似的味道。
脑子里瞬间涌入乱七八糟的思想，孟居轻吸鼻子，然后呼出了一口白气。
后方的慕昀陡然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微凉的触感让人轻颤了一下。
“你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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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不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慕昀低头看了面前人几秒钟，才收回了搭在他颈边的手，“我作何以为你冻得都发抖了，冷的话就进去吧。”
“啊。”
两人各怀心思地穿过玻璃拉门，回到书房里。
为了掩饰刚才莫名的异样感觉，孟居环顾了一周书房，最后落目向桌面上的合影，转移话题道：“我行要一张你爸的签名照吗？”
“理所当然，然而家里好像没有。等他返回的时候，我会依稀记得让他帮你签几张。”慕昀不需要思考便答应了下来。
“好。”困意一点一点地席卷上孟居的大脑，他打了个略微的哈欠，“现在是真的困了，我要去睡了。”
“着实很晚了，我也有点累。”
慕昀抬臂瞅了瞅手腕上的表盘，抬手关掉书房的灯，和孟居一起走楼梯下去，回到卧室楼层。
孟居走进客房，正要关上房门，忽然被慕昀伸手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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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预兆而来的阻碍力道，把客房门里的人吓了一跳，迎着走廊里暖橘色的灯光仰起头，“还有甚么事吗？”
慕昀撑着门框，略蹙眉端，目光投向他身上那件衬衫。“你第二天一大早起来，还有干净的衣服穿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孟居这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从寝室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想过会在外面待两天。
“那你等一会儿，我回去找一件给你。”慕昀挪开自己挡门的手臂，转过身进了隔壁的主卧。
孟居倚在门边，等了几分钟才看见他慢悠悠地折返回来，手里拎着一套熨烫整齐的浅色t恤，和休闲款长裤。
“这是新的，只洗了一次，我都还没穿过，就是可能会有点不合身。”
“啊，没事，理当也大不到哪里去。”孟居抬手接过，刚想道声谢，忽然发现这人手里还有一样东西。
慕昀有些面红耳赤地轻咳了一声，才把剩余的一件也递过来。
“放心，这个是特意找的均码。”
鬼知道这算贴心还是挖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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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孟居机械地抬手，把短小的深色底裤抓在手里，咬牙挤出三个字：“我知道。”
再次抬手关房门，这回没有人伸手阻拦，门板外面只传来一句轻轻的“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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