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语学院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意味着英专学生就此解放。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童泽站在穿衣镜前，用心照盯着身上的风衣外套，侧目向斜对面的室友征求意见：“我还是以为此物样式有点土气，你帮我参考一下。”
离校前夕，516寝室的东西摆放凌乱不堪，实时上演着“大假临头各自飞”的戏码。
慕昀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抬眸瞥去两眼，喜恶情绪不太分明道：“还行，可能是颜色的问题。”
“我都说不好看了，我妈还是付款买返回。审美这种东西，真的是存在难以跨越的鸿沟差异。”
“理当说是衣服这种东西，对于一部分人来说是锦上添花，对于另一部分人只不过是遮丑而已。你别埋怨错了对象。”
孟居正在寝室中央的空地上舒展筋骨，听到耳畔的谈话，出声调侃。
“不信的话，你就让昀哥随便披一下你以为丑的外套。”
“不说话是能憋死你吗？”
童泽脱下衣服，不耐烦地挂回衣柜。余光瞥见他热身的动作，嫌弃道：“腿脚刚好就开始浪了，又鼓捣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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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居趴在桌边调整了手机支架的高度，让自己的身影刚好能够装入画面。
“这不是长了一张破嘴到处欠债嘛！”
上次直播的时候，他瞧见有粉丝在弹幕区许愿居上跳舞。大概是缘于那阵子崴脚以为无聊，随口便应下，说等腿好后就跳。
现在小半个月过去，被一群人在评论区里刷了队形：［居上的假肢安好了吗？］
没办法，只能言出必行，赶紧录一名来平息众怒。
孟居刚对着镜头跳了段简单的hiphop，还没做完好几个动作，后方就传来童泽不走心的点评声。
“看过你在舞台上的样子再看现在，就能深刻体会到甚么叫敷衍。”
“嘶，你懂个屁，艺术是不分高低贵贱的。别臭美了，过来教你跳舞。”
自己一名人卡点实在没意思，孟居回身鼓动另外两人一起加入。直接上手挽住临床室友的胳膊根，发出邀请：“昀哥，来嘛。”
慕昀遭人强行拉扯到表演区域，目光幽深地抿了抿薄唇。
上次被这家伙教跳舞还是百团招新的时候，替supernatural当了免费的发传单机器。这次又是为了给粉丝录福利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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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就不会有甚么好事。
“快点。”
把两个不情不愿的室友一左一右挎到身边后，孟居随机放了首节奏感较强的曲子，开始了舞步教学。
慕昀的四肢修长，身材比例尤其漂亮，长期运动使然，躯体协调度也很高。
孟居端起手臂，分别向左右两侧做甩动示范：“这样1234，转一下，再1234……对对，还是有天赋的。”
见慕昀真的配合，童泽也不再抗拒，跟着节拍一起学习起来。
凡事都是需要比对实践，这话是不假的。
刚刚几个动作看似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才发现，这还真不是谁都能轻易做到的。
用心观察镜面投射出的三人，他们的动作纵然同步，旁边两个却莫名显得僵硬生涩，远不如c位流畅自然。
如此近的距离，才更能体会到霍燃说的，孟居的台上魅力，在骨不在舞。
半首歌还没教完，516寝室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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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开寝室长小会的丛雨航刚进门，就看见这好几个凑在一起跳舞的大个子，不由得愣了一会儿。
“你们三个都考好了啊？在这儿群魔乱舞的。”
一支舞蹈正学到上头，童泽摆手招呼新成员：“来来来，老大，过来一起整整齐齐。”
“宿舍都乱得没地方下脚了，还玩……哎？”丛雨航正四处环顾，被室友忽然用力，拉到了队伍中间。
“先别管那个，你来试试这个1234。”
反反复复演练了七八遍，欢乐的群舞小视频总算录好，大家也都玩累了。
童泽把自己刚记住的一小段舞步一股脑地展现给舍长，却遭到了对方不留情面的嘲讽。“你的手比脚都笨。”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童泽瞥了眼表盘时间，拎上外套准备出门。“不和你们玩了，此日篮球社聚餐，我得先走了。”
“你把这堆东西给我收拾了！
丛雨航指着宿舍角落里堆积的各种私人物品发牢骚，却只换得门外人一句“回来给你们带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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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孟居把视频稍作剪辑，在众人脸上都放好遮挡物，只留下躯体动作，紧接着发布在night平台上。
完成了今日小任务，他才想起询问舍长刚才紧急开会的内容。
“奥，公寓部要封寝装修，假期原则上不开放，但也可以特殊申请。你们，理当没人住吧？”
丛雨航说这话时，视线直接越过其他室友，落在了一名人身上。
孟居不解：“干嘛就看我啊？”
“童泽要出去度假，慕昀的家就在本地，我也申请了外企企业做假期实习，只剩你呀。”丛雨航答话时把在座各位的假期计划都复述了一遍。
“我原本是想住的，但听起来申请很麻烦，就算了吧。”孟居低下头，一面刷着最新评论，一面喃喃自语。
丛雨航闻声在通讯器上快速打起字来，“行，那我就这么报上去了。”
全寝室最话痨的人一走了，屋子里就明显清净了下来。孟居早早地洗漱好，爬上床铺，缩在墙边刷看通讯器。
刚发出不久小视频早已被粉丝评论了很多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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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右边那样东西肉眼可见的敷衍。］
［我崽果真是寝室里面最攻的一个！］
［虽然然而，白衣服小哥哥的身材比例真的好好看啊。］
［我也想住进这个寝室。］
［楼上的醒醒，保守估计，此物学校也是录取分数线六百七八十的工科爸爸。］
孟居只是随手滑动了几下，便切掉后台，改看起了解压小视频。
最近为了复习考试实在熬掉了太多心血，预感会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疲惫期，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慕昀用了些许时间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箱，冲了澡后正准备就寝。
踩梯上床时，发现邻床室友裹着被子，像只毛毛虫一样蜷缩在床尾。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摊放在枕头边的平板正静音播放着本地的美食推荐，变幻着的屏幕光把青年原本朗隽的脸孔映得朦胧旖旎。
他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指尖却诚实地拨动着，把无意间刷过的一条视频又重新倒回去观看。
“饿了？”慕昀居高俯视，声线轻柔地询问。
孟居懒懒地抬了抬眸，没说话，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卧回去继续观看。
慕昀接着与之对话：“想吃此物的话，起来穿衣服，叫舍长一起去。”
缩在被子里的人这才动了动唇瓣，“得了吧，回头你又要被纪哥用鞭子抽。”
想起上次生死大逃亡出来，那笔账估计还没算呢。
闻声，慕昀竟歪了歪头，用少有的顽劣语气回应：“反正抗揍。”
孟居忍不住哼笑，却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摇头道：“不吃了，影响身材。”
难得资深美食爱好者有这样的觉悟，慕昀并不多劝，顺势弯下腰，蹲坐在床梯上，把手肘撑在室友的床边，继续和他聊天。
“放假不直接回家？”
孟居置于ipad，拉过枕头，近距离地趴伏在慕昀臂侧，轻声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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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我爸妈还没回国，我自己也接了些许工作，年前大概都会有逗留在江市。”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慕昀敛起眉端，“那你打算住在哪里？”
“可能会搬到职工公寓，或者是住企业附近的酒店。”孟居自己也没想好，回复中带着些许模棱两可。
“要不然……”慕昀踌躇一瞬，把后半句话接了下去，“你可以住在我那里。”
孟居没有不由得想到室友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邀请，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只像是确认般上挑起尾音：“啊？”
“我的意思是，你在江市工作期间，行住在我家里，反正我也是一名人待着。”慕昀语气轻浅地做了番解释。
“你爸在家吗？”听到室友的话，孟居下意识想起了卫导。
慕昀没有立刻理解到孟居的用意，在脑子里斟酌一会儿，才询问式地开口：“故而，倘若你来住的的话，是想让他在，还是不想让他在？”
呃……
这个问题，还真是问得怪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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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居没有立刻回答。
瞧着面前人纠结的样子，慕昀没再开玩笑，如实相告，并再次邀请：“他不在的，你考虑一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好。”孟居微顿着点了点头，裹着被子调转方向，躺回睡觉位置。
-
寒假开始的第一天，孟居刚起床就感觉到寝室空荡了不少。
眯着眼睛翻看手机群聊，果真在清晨的时候，此外三个小子就聊出了99的消息记录。童泽的实时定位还在江市机场，丛雨航去了商场采购实习用品，慕昀不知所踪。
退回主屏幕，发现手机主页自动更换了一张壁纸，上面挂着飘逸的毛笔字提示：今日腊月初八。
看着这个农历日期，孟居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自家小表妹又要过生日了。也就是去年的此物时候，他特意托人找娃社定制了一款bjd玩偶。
娃娃的字眼在孟居的脑子里闪过，他现在才猛然想起，自己在开学初时慌张藏起的东西。
孟居连忙起身，跪蹲在地摸索了会儿，从衣柜深处翻出一名沉重的盒子。拆开各种严密包装，取出了装在里面的人形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还是他生平头一回把娃娃捧在手里把玩。
它的身高大约有一米，全身体态纤长精致，捏脸更是清雅俊秀，孑孑惊艳。
间隔多日，此物人偶依旧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却又与制作初时相比，多了几分难以描述的熟悉感。
孟居的指尖抚过人偶娃娃瓷白无暇的树脂肌肤，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和它一样惹眼的真人身影。
甚至，有些不忍直视它的裸体。
青年从娃包的各种配件中找出衣物，穿戴整齐，又略微掰动娃娃的身体关节，帮它在台面上摆出了一个轻松的坐立姿势，然后拄着下巴细细观赏起来。
此时送出这份礼物正是合适，孟居心中却莫名生出了些几分不舍。犹豫片刻后，他打开网购软件，重新挑选起了小表妹的喜好。
不明白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沉浸了多久，宿舍门锁忽然啪嗒一声响。某个与人偶娃娃极度相似的人，毫无预兆地推门走了进来。
孟居自己也无从分辨到底是来不及还是根本就懒得，他完全没有任何掩饰动作，直接让桌面上坐立着的娃娃与真人室友四目相接在一起。
慕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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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啊。”孟居淡定置于手机，视线清润地目光投向室友。
让人奇怪的是，从慕昀的表情来看，他对娃娃的长相像是并没有太多惊愕，目光也只在它身上圈环两秒，就又落回孟居。
“恩，刚去了趟拳馆拿东西。昨日的事考虑好了没？”
“恩。”孟居扭头示意性地朝着人偶娃娃扬了扬下巴，向迈步走进来的室友抛出了一名反问句。“昀哥，我行带着昀弟去你家里借住吗？”
慕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里含着惊奇看过来，“它是什么时候有名字的？”
孟居脱口便答：“刚才有。”
“那你就带着吧。”慕昀略微地笑出了声。
-
孟居连同行李一起，被室友载着回到家里时，天色已经暗得不见一丝光亮。
这栋别墅里的装修摆置和上次来时一样的华美考究，明烛灯火溅迸，从顶层悬挂下来的清冷调瀑布依旧如星河皎洁。
但今天的客厅里除了熟悉的雪松和愈创木气机外，还有隐约夹杂着谷物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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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阿姨把熬好的香气源头端上来，孟居才恍然，原来是腊八粥。
“外面很冷吧，喝一碗暖暖胃。”
尽管上回来做客期间，孟居和家里的几位住家阿姨都没有甚么交流，这一次再来时，她们却都早已把他当作了熟客。
“谢谢。”孟居端起精巧的釉下彩瓷碗，吹凉一勺粥，送进嘴里品尝。
这碗腊八粥里面的料放得很足，糯米和桂圆的香气尤为突出，熬制时间也刚才好，软糯可口。
坐在一旁沙发里的慕昀，朝着低头品粥的人投来温和目光。
“好喝吗？”
“恩。”嘴里还含着红枣的孟居点头示意。
半碗下肚后，他才开始仔细分辨碗里面丰富的食材。“不过，腊八这一天为何要喝粥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慕昀用汤匙缓慢拨动着碗边的黑米粒，耐心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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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刚好做过一篇相关内容视译。传说是为了纪念释迦牟尼得道和佛教创立。用腊八节祭八谷，互赠食用腊八粥祈福，希望整年的风调雨顺，还有平安健康。”
孟居悠悠地支起下巴，“和我小时候听过的睡前故事不一样。”
“是有许多种说法，比如赤豆打鬼祛疫迎祥，朱元璋落难煮粥，还有纪念岳飞等等……”慕昀说到这里忽然展开眉端，话锋一转：“反正对你来说，粥好喝就行了。”
就在两人闲聊时，毛色漂亮的西森也跑过来凑了个热闹。它身姿灵活地从主人的肩头窜过，高高地蹲坐在电视墙上揣手审视着。
四周恢复了平静。
孟居想偷偷摸一把seven的大尾巴，可好几次抬头，都和它蔚蓝汪洋一样的目光对视在一起。
慕昀随手拿起一根猫条，引诱着毛孩子主动跳回自己怀里。趁着它舔零食的时候，身边垂涎猫尾已久的人才勉强得了手。
夜幕渐深，靠在沙发里的孟居生出了些许困倦。
慕昀见旁边人频频揉眼打哈欠，轻声催促：“困了就回房睡吧。”
“呃——”孟居霍然起身身，伸了伸酸痛的筋骨，这不是在等你安排嘛。”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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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第一次来认门，床在哪里都没记住吗？”
慕昀以为好笑，轻嗤着回应。他嘴边虽如是说，实际上却还是亲自送室友进了客房。“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孟居环顾一周，自己的行李早已被佣人放好，椅子上也准备了全套的洗漱和生活用品，实在周到得再没有其他要求可提。
“理所当然有，你行安排专人给我讲睡前故事。”青年一边扭头开玩笑，一面拎着毛巾迈入浴室。
洗过热水澡后，孟居以为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推开淋浴间的拉门走出来，正准备关灯睡觉，忽然发现柔软整洁的床铺上竟多出一道宁静的娃娃身影。
不明白是甚么时候，他的“昀弟”被人换上了件像是睡衣的蕾丝衬衫，倚靠在床头边。
修纤白皙的长腿蜷曲起了一条，精致分明的手指撑落在米色的被单上，被摆出的坐姿慵懒又随性，就像是在等着陪谁入睡。
慕昀这家伙……
你幼不幼稚啊？
孟居正无法抚额，忽然隐约听到隔壁房中有些许动静，便顶着湿发推开了门。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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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在长廊上停着一道颀立挺俊的身影。
那人似乎是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目光，低头按门把手的与此同时也扬起了唇角，一向孤澹的瞳孔里藏进了些许柔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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