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气氛严肃又安静的严家庄园，慕昀领着男朋友在c市逗留了小半日，晚餐后，两人驱车几小时返程风市。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陪着慕昀回到酒店房间时，外面的天色早已如砚台一样漆黑，霓虹繁烁的城市夜景尽收于明亮的高层落地窗下。
“嗨呀——”
孟居扑进柔软的床铺里舒展腰身，裹着洁白的被子发出惬意叹息。
“累了？”慕昀随手把车钥匙放在柜子上，靠近过来蹲身下去，瞧着他犯懒的样子，轻轻捶打床沿边两条匀称又漂亮的小腿，“要不然，你今晚别走了。”
床铺下传出闷闷的回应：“这里距离我家还不到两公里，你凭甚么留住我？”
慕昀伸手掀开被子，让藏在下面的一双乌黑桃花眼显露出来，凑近脸孔的与此同时把嗓音放至最轻，引诱般重复发问：“就是想，留不留？”
男朋友额前的碎刘海儿扎在脸庞上，孟居以为全身都变得酥酥痒痒，被美男色相吃得死死的，招架不住便拉长声音投降：“好～留下陪你。”
“那让你先去洗澡，换了衣服再躺下比较舒服。”
孟居闻声忽的从床上弹起来，搂住男朋友的腰，眯着眼睛像小孩子一样撒娇：“一起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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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等下等下，我鞋还没脱。”慕昀被他扑得身形一颤，刚站稳就被人推搡着朝浴室去。
酒店淋浴间的玻璃门被撞得啪嗒两声响，几件单薄的衣服被从缝隙中扔了出来。
“嘶——水温太凉了……”
“哈哈哈正好给你败败火。”
“在这儿等着呢，我就说你作何对淋浴这么来劲。”
“调温水行不行，冷死了。”
“……”
哗啦啦的水声伴着轻缓又压抑的笑，两个身材都不矮小的青年挤进狭窄的空间里，一面玩闹一边洗漱起来。
夜色阑珊，青年们才各自围着浴巾，清清爽爽地离开了淋浴间。
惨遭迫害的高挑美人撩起纯白的浴袍，瞧见自己大腿上留下两道浅浅的淤青，哭笑不得地开口控诉：“都给我掐紫了，你有什么怪癖吧。”
“谁让你比我白。”孟居理直气壮地翻了翻眼皮，不管顾还在滴水的发丝，重新卧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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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慕昀顺手拿出了酒店配备的降噪吹风机，插上电源搭坐在床边给他吹头发。
不算太吵闹的环境里，慕昀温柔地拨弄着孟居的湿发，手指时不时擦碰过他的脸颊和脖颈皮肤。伴着酒店里洗发水的淡香味道，两人轻声聊起了天。
“你真的打算去见我爸？”孟居低头抚弄着被褥褶皱。
“恩。”慕昀表现得淡定自若，“叔叔阿姨会喜欢甚么？第二天出去逛逛帮我参考一下。”
孟居嘟囔：“喜不喜欢倒不重要，买点不怕摔的吧，免得被丢出去的时候会磕坏。”
慕昀被他故作刻薄的语气逗笑，无声地扬起唇角，手上吹发的动作依旧保持，直到指缝间变得干爽。
“好了，现在行睡了。”
他松开擎力的肩膀，让面前的人像没长骨头一样，撅着屁股直直地趴倒下去。
嗡嗡——
是南叔发来的回复邮件，之前交付给他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在床边充电的通讯器传出两声短促的震动，慕昀放下吹风机查看消息。
管家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孟靖程名下的产业进行了一遍摸底调查，统计出与之有商业关联的九家企业，结果证明所有的存续关系皆为良性。
［孟家就是清清白白的地产商贾，实力雄厚并且筹谋有道，不需要担忧会被居心叵测的人找到可乘之机。］
慕昀仔细浏览了附件中的全部内容，看着南叔给出的结论，心中像是有甚么东西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之前有所担心是缘于孟家的跨国产业类型实在危险，一旦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很容易被严家抓到把柄，大做文章。
可偏巧阿孟的父亲是个笔直刚硬的性格，家里的生意也和他的人一样，一丝不苟，干干净净。孟氏集团是根足够硬的钉子，倘若老太太那边持续在人家的地盘上使绊子，还真不见得会讨到便宜。
慕昀的指尖不断摩擦，陷入思索。
对于这种喜欢讲规矩的老丈人，越是反叛别出心裁，就越不容易被接受。倒不如就像他向来都以来计划的，光明磊落，登门拜访。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青年快速打字回复，又向南叔那边嘱咐了些事情后扔下手机，在被褥下翻了个身，搂抱起已困意浓重的男朋友。
“唔……”
孟居闭着眼小幅度地蜷缩了两下，乖顺地缩进慕昀的胸膛，在对方鼻间留下清甜的沐浴露气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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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对于男朋友提请的会面，孟居通过母亲给孟总做了充足心理铺垫，无数遍的叮咛后，总算在一名夏末的晴日里带着慕昀上门了。
庭院内花树繁茂，和风送幽香。
这些景象对于孟居而言都是平日里看腻的，落在初次到来的慕昀眼中却仍是雅致非凡。
孟居一边穿过石雕喷泉，一面向后方人告知：“爷爷早已回乡下了，现在家里没人能帮你说话。”
观赏得津津有味的青年淡定地抬了抬头：“我行帮自己说话。”
候在正厅前的两个佣人一左一右拉开大门，礼貌地颔首问候。慕昀把带来的礼物交给管家白姨，由她带路前往会客厅。
孟居摊了摊手，以昀哥的性格对陌生人根本没几句话讲，他的交涉能力实在让人难以信任。
孟居陪着男朋友迈入偌大的房中，深色考究的茶桌和整套高档沙发映入眼帘。
家里的接待室布置得郑重严肃，一向只用来会见父亲商业上的朋友，在此处见家长难免会让人以为拘谨压抑。
随着迈步，坐在沙发正中的人影逐渐清晰，出于礼貌，慕昀在开口问候前略微俯了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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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阿姨好。”
“坐吧。”
开口应声的孟总依旧一身挺括衬衫，略冷淡地掀了掀漆黑瞳孔。性格使然，他脸上的表情本就不丰富，即便对待亲儿子的时候也是如此。
“你也好。”向来端庄温婉的孟母坐在沙发右侧，清朗的眸子顾盼。
看到母亲在简单寒暄后便不再开口，孟居恍然知晓，此日的会面是以孟总为主导的，不由得替昀哥捏了一把汗。
一阵规律的脚步声凑近，白姨亲自端了托盘进来。她把彩瓷的杯子依次放在桌面上，单独对着慕昀道声：“请用茶。”
“多谢。”
女管家微笑着颔首，然后又无声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厅内久久宁静，无人率先说话，气氛变得有些面红耳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孟居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孟总，想要开口缓和氛围，一个“爸”字还没唤出口，慕昀便悄悄附耳过来。
“阿孟，你可不行先回避一下。”
“我？”孟居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身侧人，再抬头把视线落向徐徐端杯饮茶的孟总，虽有些不情愿，也还是点头示意。
青年原本还不理解此举用意，但就在他即将走出待客间时，身后竟然响起了谈话声。可惜两扇双开门把他想听的内容阻绝在了另一面。
还以为双方都没什么好聊的，原来只是不想说给自己听。孟居略微地叹了一口气，从保姆阿姨要了一盘新做的点心，缩在无人的宴会厅角落里吃。
墙壁上的复古时钟缓慢滑动，孟居盯着它的秒针转了二三十圈，周身都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他心不在焉地把一整块凤梨酥塞进嘴里艰难地咀嚼着，直到觉得有些噎的时候才想起倒水喝。
灌下大半杯矿泉水后，孟居终于耐不住性子，被好奇心驱使着丢掉礼节和规矩，悄悄地趴到待客间外面偷听。
因为是专门的会议室布置，这里的隔音做得很好，扒起门缝来十分艰难。只觉得很长一段时间里面都没有说话声，只有类似纸张翻动的轻响。
总算，门板内传出了一道硬朗的声线，是来自于孟总的。
“我不同意你们的事，与这些并没有牵扯。孟居和你是甚么样的关系，只取决于他自己的选择，绝不会因为严家如何。我的儿子，我自己教养得很好，用不着别人置喙。”
相比父亲，慕昀的嗓音轻而温润，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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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十分能够理解身为父亲……的心情，纵然……但我依然会尽力周旋，降低并且弥补您的损失……”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听到此处，孟居忽然想起之前男朋友说过的话，还有当日在书房里，爷爷问父亲了不了解昀哥的家庭状况时，他说的那句“明白”。
其实家里生意理当是早就受到了波及，孟总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也是因为这个，却对自己只字未提。
怔然间，孟总接着开口说话，从房间内传出的嗓音又清晰了些。
“我是个清白的商人，在法治社会里，任何资本都没有办法一手遮天。倘若在这个时代还有人以为威逼能够起作用，我可以奉陪到底。”
“严家再敢胡搅蛮缠下去，我甚至不介意去开个记者发布会，公开宣布让他们的长孙入赘，大家一起看看到底是谁家不配。”
孟居一怔。
严老太太一定丢不起这个人。倘若亲爹真这么干的话，昀哥大概率是要被赶出家门的。
青年兀自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才的后半句话中其实带着隐隐的挖苦。这就证明，孟总和昀哥的会面远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水火不容。
难以计算时间过了多久，面前的门板忽然吱呀一声。孟居下意识抬头，猝不及防地与推门出来的慕昀对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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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也被蹲着偷听的人吓了一跳，但不多时他便回神过来，边带上门，边揶揄：“腿都蹲麻了吧？”
“……”孟居想出声反驳，但着实没能即刻霍然起身身来，只好稍减气势转移话题：“你们，谈完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恩。”慕昀弯下身，把还保持跪蹲姿势的人扶了起来。
孟居扁了扁嘴，边小步向前走着活动膝盖，边询问：“都说什么了？”
慕昀跟上前行的脚步，疑惑地反问回去：“你不是一直都在外面吗？”
“你说话嗓音太小了，我听不到。”
听着男朋友别扭又好奇的嗓音，慕昀忍不住笑笑，随着他缓慢的动作，悠然迈开步伐。
“没说什么，我只是请求他给我机会，也给你机会。”
孟居的眼神光略微闪动，沉默片刻只顾向前走着，直到两人并肩步入别墅花园才低声开口：“你在自己的祖母面前都没有这样过……”
庭院里吹拂过很舒服的风，慕昀抬头瞅了瞅蔚蓝的苍穹，轻缓地呼出一口气：“阿孟，其实强势与强势也是不同的，孟总是真的很关心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纵然骨子里不同意，却还是会下意识地维护。一名原本不开明的人，愿意缘于相信你而试着开明，这样才是出于爱。”
两个青年一路谈着话走向园径深密处。三层的别墅建筑内部，孟夫人站在落地窗畔看着他们的背影。
在一刻钟前，她被一名年少人的谦卑和坦荡打动。
注视几分钟后孟夫人收回视线，目光投向依然坐在沙发边喝茶的丈夫，舒展眉宇温和地笑笑。
“靖程，虽然你以后还是个固执的父亲，但又不得不承认，我们儿子旁边的确多了一名很爱护他的人。”
端着茶杯的人顿了顿动作，随后略微地应了声：“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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