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豪你听我说，这世上还有很多人都在关心你，他们都不想瞧见你伤心难过。”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或许是唐年的语气太温柔，或许是方才的泪水带走了他的童稚，阿豪像个大人一样重重地点点头。
见他依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唐年也不好太过心急。
但只要他愿意听她说话，相信他心里的创伤一定会渐渐地好起来的。
当晚阿豪与唐年同住一屋，唐年心甘情愿地打了地铺。
顾临明白之后也没说甚么，只是让她多盖几床被子。
听到阿豪平稳的呼吸声之后唐年坐起身偷偷地直视着他，大哭过的眼睛又红又肿，额前的头发都软塌塌地贴在两鬓。
只有经历过苦难的人才会比别人更早成熟，唐年虽然不希望瞧见阿豪做出任何改变，但她明白他在想甚么。
他当然会恨，而且是不死不休地恨下去。
在他的未来还未定型之前，唐年会作为他的领路人陪他从来都走下去，让这份仇恨能找到一名适当的宣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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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忧心忡忡地躺了一夜，直到夜幕已深才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唐年揉着目光醒来，迷迷糊糊中往床上一看，上边空无一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闪过万千种匪夷所思的念头：阿豪不会是去报仇了吧，他还那么小分得清东西南北吗……
等等诸如此类的想法纷纷闪过，直到一声清脆的童音入耳，是阿豪的嗓音！
“我做了些吃食，师娘要是不嫌弃的话，过来尝尝我的手艺吧。”
阿豪就站在屋内，手边是一桌子卖相还不错的白粥油条，唐年的目光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你也太……让人意想不到了，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说着她就坐下来端起一碗白粥，不明白是捧场还是白粥真的香甜可口，唐年一连吃了三碗才停筷。
纵然这白粥像是远远赶不上她做的那些特色粥，可是此刻当清粥划入喉咙进入胃的那一刹那，唐年只觉自己的胃中涌起了一股温暖。
即使今日清晨她不开铺子，可能会败些许顾客的好感，但她也不能走了。
“阿豪，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乖巧的孩子，你相信我的话，有许多人都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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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年看了一眼台面上的饭意有所指地说。
“就算你不早起给我做饭，我照样会喜欢你的，以后我会把你当成我的亲儿子。”
虽然自己在现代连对象都没谈过，但对于阿豪这个孩子，她心中自然也是万分喜爱的。
阿豪怔怔地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他的泪珠一颗颗地掉进碗里。
“可是……那些不幸都是我给他们带来的啊……”
“不是这样的。”唐年眉眼之间多了几分心疼，从容地抬手抱住了阿豪。
“你千万不要这样想。”女人温柔的嗓音传入到阿豪的耳畔之中。
唐年实在没不由得想到阿豪心里没想到是这样想的，他这个孩子实在太让人心疼了。
“阿豪，你相信命运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而且只有很少的人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这话说得连自己都有些晕了，可阿豪却不多时就听懂了，她很少给别人讲这些大道理。
“我知道你想告诉我，凡事不要都怪在自己身上，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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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漆黑如墨的目光里涌上一股朦胧的水气，不责怪自己又作何会哭到昏厥，又作何会殷勤地早起做饭。
阿豪犹疑地从唐年手里抽回自己的手，他郑重其事地跟她说道:“其实你也不必把我当成你的责任，我现在长大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下一秒阿豪的脑袋上落下一名躲不掉的脑瓜崩。
“你长本事了是吧，以后我就是你最亲爱的师娘，说话给我客气点！”
这孩子张口闭口说的还是唐年会把他抛弃，再加上他自怨自艾的死样子，唐年真是想把他扔到八百里以外的清泉里清醒清醒。
顾临一进门就看见唐年对阿豪横眉冷对，眉头就是一皱。
“发生了何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在安慰人这方面顾临可谓是一筹莫展，但是说教他倒会一点。
唐年张了张嘴，可是却一名字也未说出，暗中轻轻掐了阿豪一把。
阿豪很机灵地说：“师娘嫌我做的饭不好吃呢，我跟她说吃不下去就别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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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话说的，唐年恼羞成怒地说：“我怎么嫌弃你了，刚才不是还吃了三碗嘛！”
这回顾临是真的意外了，他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唐年的小身板，啧啧两声。
唐年有些无言以对。
这俩人是合起伙来气她的吧！
唐年自己找了点事做，而阿豪则是在一旁给她打下手。
一个肯教一名肯学，那温馨和睦的样子远远看去还真有些许像母子。
到了夜晚唐年没有跟阿豪一起睡，她跟顾临偷偷摸摸地在屋子外边布置机关。
甚么铁蒺藜老鼠夹铁丝网都是小意思，顾临掏出来一名一踩下去就会触发弓弩的东西，吓得唐年连忙制止了。
“万一误伤了阿豪呢，你给我把这玩意儿收回去。”
盯着唐年坚持的模样，顾临只得把他最不具有杀伤力的机关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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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想告诉唐年，那些布置充其量也就能防防老鼠了，但眼见她累得一头一脸的汗，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等阿豪以后长大了，我就让他去浪迹江湖，想去哪就去哪，想做甚么就做甚么。”
话音刚落，耳畔便出来了一阵万分小声的微笑。
唐年自动把这声笑容归到了嘲笑之中。
除了早上那一次，这是顾临第二次毫不客气地对唐年进行嘲笑了，她也有些发恼。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够稳重，做不了阿豪的养母？”
她每次不高兴了眼睛里的光彩就会暗淡下去。
顾临微微挑眉，磁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并无此意，只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说到一半却又卖个关子，不论唐年再作何威胁也不肯多吐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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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到最后唐年只能瞪他一眼作罢。
回到家中阿豪还没睡醒，唐年喝了口水困意还未找上门来。
在堂屋之中独坐到天亮，唐年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冬时的旧衣，阿豪又是早早地做好了饭等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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