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2章 出发〗
夕阳斜照，神秀山巅。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阿要和阮秀并肩坐在那块平整的大石头上，目光一同落向不远处的青峰山。
山顶，一座小巧的竹楼刚落成不久，在暮色里格外惹眼。
那是魏檗用剩下的几根灵竹，加上其他木料，忙活了好几天才搭起来的。
竹楼虽然简陋，但盯着挺结实。
楼前还搭了个小小的平台，行坐着看风景。
此刻，平台上两个小小的身影正练剑。
董画符动作大开大合，剑气纵横，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子莽劲。
谢长眉则一招一式板正规矩，像个认真刻字的老学究。
剑一飘在阿要旁边，也望着那边，不断含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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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眉那呆子，天天被董画符调侃，你看你看，董画符又在笑话他。”
阿要垂着眼，指尖略微摩挲着挚秀剑的剑鞘，没接话，只任由剑一的絮叨飘在耳边。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阿要和阮秀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没人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阮秀才轻轻启唇，悄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这两...有礼了像经常走神。”
阿要肩头微僵，指尖的动作顿了顿，张了张嘴，想说点甚么，又不明白该说什么。
阮秀并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青峰山上，语气又轻了几分：
“就算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走神。”
阿要喉结略微滚动，想说自己没有，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阮秀这才从容地转过头，盯着阿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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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她的目光亮亮的，却没有笑。
“你是在想出去的事吧？”她轻声问，仿佛早已看透了他心底的纠结。
阿要沉默了，垂眸避开她的目光，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剑鞘。
剑一也难得收敛了嬉闹，安宁静静飘在一旁。
阮秀没有催他，继续望着青峰山的竹楼，好一会，才轻声道：
“外面的世界很大。”她顿了顿，像是在劝慰他，“总要出去走走的。”
阿要终于抬起头：“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阮秀略微打断。
她转过头，眼底盛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坚定：
“我知道你舍不得。”
阿要彻底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一时竟忘了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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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秀低下头，指尖略微摩挲着腰间的蛇胆石——
这块暖红色的石头，是他送她的。
这些日子，阮秀日日带在身上，从不离身。
“可是阿要，”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山风吹散，“要是因为舍不得，那我...会更难受。”
阿要盯着她微微垂着的眉眼，心底像是被甚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剑一飘在旁边，小脸庞上满是凝重，安安静静地看着两人。
阮秀总算抬起头，再度对上他的目光，眼底忽然漾开一抹笑意。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那笑容里藏着一丝细碎的泪光，却更多的是温柔、坚定，还有一点点骄傲。
“去吧，”她望着他，眼底盛着星光，“早点回来就行。”
阿要就这么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第一颗星星悄悄跑上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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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山风吹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缠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忽然伸出手，犹疑了一瞬，终究还是略微攥住了她的手。
阮秀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缩回。
她的手很暖，很暖。
“好。”阿要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那我明天就出发。”
阮秀用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略微收紧了手，任由他握着。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剑一飘远了一点，背对着他们，晃着光脚丫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阿要牵着阮秀的手，渐渐地送她回神秀山的住处。
两人走得很慢，谁也没有开口，却没有半分面红耳赤，唯有心底的温柔，一点点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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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住处门口，阮秀止步脚步，从容地转过身，抬头盯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庞上，她的眼睛依旧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月光。
“第二天...我可能不去送你了。”她的嗓音很轻，很轻。
阿要没说话，只是贴近一步，伸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感受到她肌肤的微凉，还有一丝细微的颤抖。
阮秀抬起头，望着他的目光，两人就这么静静站着，一站就是很久。
终究是阮秀先动了，她略微往后退了一小步，脸颊被月光映得微微泛红。
阿要柔声道：“进去吧。”
阮秀点了点头，转过身推开房门，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门快要关上的那一刻，她忽然又探出头来，轻唤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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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要。”
“嗯？”阿要应声，目光牢牢落在她脸庞上。
“路上小心。”
阿要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点头，坚定道：
“好。”
阮秀这才轻轻关上房门，没再探出头来。
阿要收回目光，没有即刻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然止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早已关上的门。
月亮很亮，照在门上，照在院子里，照在青峰山上那座小小的竹楼上。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翌日清晨，晨雾还没散尽，青峰山的竹楼前，便聚了好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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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要腰间挂着“挚秀”，站在竹楼前，盯着面前这些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董画符第一名蹦上来，一巴掌拍在他肩头上，“嘶...你这肩膀是铁打的？”
他龇牙咧嘴后，又正色道：“以后来北俱芦洲找我！我带你吃遍全洲！”
阿要点头道：“好。”
谢长眉走上前，抱拳行礼，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保重。”
阿要看着他，忽然说：“回去以后，剑法别落下，下次见面，我可要检查的。”
谢长眉愣了一下，紧接着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红。
阮邛站在一旁，两只手抱在胸前，沉默了很久，才从容地从怀里摸出一名东西，递到阿要面前。
是一枚剑穗，暗红色的绳子，缀着一小块暖红色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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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胆石。
和阿要送给阮秀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阿要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块石头。
阳光下，石头泛着温润的光，触手温热。
阮邛别过脸，不看他，语气依旧闷闷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嗓音压得很低：
“丫头给的，昨晚熬到半夜，亲手编的，编坏了好几根绳子，才编好这一名。”
阿要的指尖微微收紧，攥紧了那枚剑穗。
阮邛别过脸，又哼了一声：“别丢了，也别弄坏了。”
阿要把剑穗系在“挚秀”剑柄上，晃了晃。
红色的石头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随着剑身轻轻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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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会。”他又笃定地重复一遍：“死也不会。”
正说着，阮邛又从怀里摸出一枚白色玉佩，随手丢给阿要：
“杨老头给的，储物法宝。”
阿要接住玉佩，轻轻点头，把玉佩别在腰间，感激道：
“替我谢过老头。”
魏檗走过来，轻拍他的肩头，笑道：
“你那竹楼，我帮你看着，山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我隔三岔五来扫扫，你放心。”
阿要盯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感激，略微点头：“谢了。”
魏檗摆摆手：“客气甚么，在外面闯累了，随时返回。”
阿要紧了紧腰间挚秀，抬头目光投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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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下山的时候，阿要走得很慢。
走到山脚，他忽然止步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神秀山静静地立在那里，山顶上，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块大石头旁边，正望着这边。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
但阿要知道她在望。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剑一飘在旁边，难得安静。
片刻后，阿要收回目光，御剑而起，直冲天际...
小镇药铺门外。
他眯眼盯着天际那道一点一点地远去的剑光，慢悠悠吐了口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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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头坐在门槛上，抽着大烟杆，手里捧着那样东西破碗。
烟雾缭绕中，他忽然笑了笑。
“这小子...”他喃喃道，“总算出去了。”
旁边没人，但他还是在自言自语：
“龙归大海，虎入深山...”他又吸了口烟，从容地吐出，“呵，这天下，怕是要热闹喽。”
剑光划破长空，向北疾驰。
阿要御剑而行，下方山川河流飞速后退，风在耳边呼啸。
剑一飘在他旁边，晃着光脚丫子，忽然开口：
“阿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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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去哪儿？”
阿要盯着北方，沉默了一会儿。
他笑了。
那笑容，剑一太熟悉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剑一的目光也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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