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京城城门早已关闭，且天色已晚，四人只得在林中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行进城，前往青木堂堂口。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杨翼飞将两袋霹雳弹以油纸包裹，埋在了一颗树下，并在树干上做好记号。
城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鞑子定会开始进行相关的搜查，明日进城自然不能再带着霹雳弹，四人围坐在火堆旁，商议天地会发展之事。
陈近南长叹道：“可惜了尹香主，他德高望重，才能不俗，青木堂众兄弟都服他，如今他一死，青木堂不免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
茅十八不解的道：“尹香主牺牲，再选一名香主不就是了？怎会群龙无首？”
陈近南苦笑着摇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众兄弟服尹香主，那是他武功高强，德高望重。”
“可下面的兄弟，却没有一个可压服众兄弟的人物，这青木堂香主之位，定会有一番争夺，我只希望，大家不要因此事伤了和气才好。”
杨翼飞目光闪了闪，却没说话，以陈近南对他的重视程度，这青木堂香主之位做不做倒是无所谓了。
他想法刚落，便听陈近南道：“杨兄弟，我天地会有莲花、洪顺、家后、玄水、赤火、宏化、黄土、参太、青木、西金十个堂口。”
“你加入天地会后，我打算抽调人手，专门为你组建一个堂口，就叫‘霹雳堂’，如此，也算是为你霹雳堂重续香火了，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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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翼飞面前一亮，这主意好啊！如此他就有了专属于自己的手下，而且不用想就明白，霹雳堂日后的地位，定然是超然于其他十堂。
但他忽然想到了此外一件事，当下郑重的对陈近南抱拳道：“谢总舵主信任，不过小弟有一名疑问，还请总舵主解惑。”
毕竟，霹雳堂可是能够提供足以让天地会的实力翻上许多倍的大杀器。
陈近南伸手道：“大家都是兄弟，你尽管直言便是。”
杨翼飞正色询问道：“敢问总舵主，天地会是大明的天地会，还是台湾延平王府的天地会？”
陈近南脸色一变，开始认真思索杨翼飞的话，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道：“郑王爷一家对大明忠心耿耿，无时无刻不在为反清复明殚精竭虑。”
“天地会便是郑王爷命我所创，但郑王爷同样忠于大明，天地会自然属于大明。”
杨翼飞点点头，算是认可了陈近南的话，复又道：“好，那小弟斗胆，再问总舵主一句话。”
陈近南道：“杨兄弟请说。”
“小弟虽回到中原不久，但也对天下局势做过一番了解，我明白，延平王府亦存在派系之争。”
“总舵主拥护的乃是大世子郑克臧，而冯锡范、刘国轩等人却是站在二公子郑克爽那边，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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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翼飞深吸口气，这才从容地道：“若他日冯锡范郑克爽之流要害你性命，夺取政权，你该当如何？可下的去杀手？”
陈近南脸色一白，复又变得铁青，向来沉稳冷静，云淡风轻的陈近南，因杨翼飞这几句话有些微微凌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吴六奇和茅十八听了杨翼飞的话，也皱起了眉头，目光投向脸色变幻不定的陈近南。
此物问题可不是小问题，而是关系到天地会兴衰的重要问题，既然早已加入天地会，就不得不重视。
陈近南思虑半晌，终于长叹一声，摇头道：“王爷毕竟对我有大恩，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唉。”
杨翼飞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总舵主，说真的，你此物回答让小弟有些意兴阑珊，因为你的忠义，终究只属于郑王爷，而不属于大明。”
“你根本就是只忠于郑王爷，你将对大明的忠与对郑王爷的忠等同起来，因此将郑王爷之后也奉为主上，不敢违逆。”
“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想，哪怕郑克爽日后当真联合冯锡范害死你，你也不会允许别人杀了他为你报仇吧？”
“总舵主，反清复明是公，郑王爷对你的知遇之恩是私，你怎可公私不分？”
陈近南浑身一震，两眼直愣愣的盯着杨翼飞，这番话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使得雄才大略的他也大受震动。
以前从未有人对他说起过这些，故而他从来没有想过，关于公与私的问题，更想不到自己究竟是忠于大明还是忠于郑王爷那处去。
然而此时此物问题，被杨翼飞明明白白的摆上了台面，却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无所适从，刚才是吴六奇迷惘，此时迷惘的，却换成了陈近南。
吴六奇与茅十八却是暗暗点头，杨翼飞的话彻底没毛病，公是公，私是私，若郑克爽真的对反清复明大业造成了妨害，届时就该为大义灭之，而不该去考虑什么私人感情。
这一次，陈近南沉默得更久，足足小半个时辰过去，他才涩声开口道：“那杨兄弟以为，我该如何做？”
杨翼飞缓声道：“小弟以为，若事情真的走到那一步，天地会要么脱离延平王府，独立出来，要么……”
说到这，杨翼飞双目一凝，沉声道：“就灭了冯锡范郑克爽一脉，将台湾的大权掌握在你自己手中，只有如此，我们的气力才能空前凝聚，反清复明方才有望。”
陈近南的致命伤，就是对郑成功的愚忠，理所当然，陈近南的致命伤，其实也是延平王府的致命伤。
郑克爽轻视陈近南，千方百计将他除去，结果失去了天地会此物遍及天下的庞大势力，这不仅仅是气力上的损失，最大的损失，在于情报与里应外合的优势。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所以在与清廷的争战中，延平王郑经一败涂地，郑克爽投降，接受清廷封赐，在京城不住受韦小宝的同僚上门滋扰侮辱，后悔已迟。
陈近南苦笑道：“脱离王府是行不通的，天地会的经费、资源、武器装备等所有支持，所有来自于王府，若脱离了王府，天地会根本无法运转下去，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要是郑经不纵容家人多方破坏陈近南的事务发展，台湾郑家纵不能反清复明，也至少能在海外称王，钳制陈近南，郑家无异自毁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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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至于夺权……唉，大世子势弱，根本就没有多少话语权，王爷与太夫人也站在二世子一面，我……”
陈近南此时是真的很想说一句，我太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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