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郁照尘不喜热闹，昆仑很少像蓬莱一样，举办甚么宴席。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然而这一次不同，圣人诞生，三界仙神作何说都得来贺上一贺。
从前总是寂静无比的昆仑，鲜少这么热闹。
为了宴席，往日被冰雪覆盖，没有甚么鲜亮色彩的昆仑仙庭，也添了些花束装点。最近一阵子，江潭落的身体好了一点，在大雪稍歇的时候，他也会去外面拿些鲜花到飞光殿来。
不知不觉中，飞光殿里除了美以外，更添了几分烟火气。
何止是郁照尘在为江潭落编织着美梦？
江潭落同样如此。
飞光殿侧殿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正在整理书案的江潭落顿了一下，从容地走去将殿门打了开来。
一个披着黑色狐裘，在大雪里仍拿着折扇的男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许久不见啊，小鲛人，听说你又负了伤？”说罢，他轻轻朝江潭落眨了眨眼问，“我能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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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江潭落没有多说甚么，他点头把门外的位置让了开来。
“你要的东西不好找，”来人脱下狐裘抖落了积雪，语气难得正经，“还有好几个，得再等等。”
江潭落也跟了过来，“谢莫圣君。”他淡淡地说。
已经走到窗前的莫知难顿了一下，他忽然转头目光投向江潭落。
“你全明白了？”这一回莫知难终于不再打哑谜，“……千百年前，圣尊就已开始寻找白尾的鲛人。”
身为鲜少明白“白尾的鲛人”代表着什么的人，在蓬莱见到江潭落的那天，他才会故意提起那些事。
“嗯。”江潭落略微地点头示意。
毋水的封印，不是说献祭就能献祭得了的。
无名之书上写了不少与献祭有关的东西，江潭落当初吃的“无纤尘”只是其中之一。
凭江潭落自己，很难拿到其它的东西，所以他只能再一次联系莫知难。
瞧见江潭落问自己要的东西后，莫知难便知道——此物鲛人已经彻彻底底地搞心领神会了“钥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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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你问我妖域文字时，我就猜到了一点。然而看进展，你的行动力比我想的还要强许多。”也不明白是不是听错了，江潭落作何觉得莫知难的语气有几分骄傲的感觉？
“这一次还要多谢圣君帮我。”江潭落认真说。
“别，”莫知难摆手，他难得敛起了笑意，“……哪怕是为了封印，我也会帮你。”说话间，他沉沉地地朝鲛人望去。
和郁照尘的欺瞒不同，莫知难直接将这件事摆在了台面上，他彻底不掩饰自己的私心：“毋水下的封印，与三界众生息息相关。若是异魔出世，蓬莱第一名遭殃。于情于理，我都会帮你。”
说到儿，那双猩红的眼眸里，难得露出几分不解：“我说小鲛人，你既然早已知道了圣尊要做甚么，为甚么不同他挑明？或……既然你要装作不知道，那干脆等着他把东西备好不就行了？这么大费周章的，究竟图什么。”
江潭落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地说：“您就当我不甘心当一世棋子吧。”
“有趣！”莫知难把折扇搭在了江潭落的肩上，略微挑起一缕长发，“这样才有几分我们妖族的样子。郁照尘这人，独掌握三界数千年，翻手生死覆手轮回，没有甚么能够逃脱他的掌控。我真有点期待，等你死了，郁照尘怕是……”
“期待？”
虽说自己早已看淡了生死，但莫知难这句话，还是有点晦气吧？
“哈哈哈好奇，是好奇。”
莫知难收起折扇，像是终于想起正事似的，把一名白玉小匣放在了桌上：“这是你要的东西，若还需要甚么，尽管提便是，与我不要客气。”
江潭落本想说，自己目前不再需要什么了，但话到嘴边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郁照尘的本命灵剑。
当初自己只是找到了冰魄，可还没有将它补好。
“不知莫圣君了解不了解，如何补剑？”反正封印的事都早已和莫知难挑明了，江潭落干脆直说，“圣尊的本命灵剑有损，我从一本名叫《霓光仙骨》的妖域残卷中查到，这剑该用冰魄来补。”
“嗯……”
只听江潭落继续：“我纵然找到了冰魄，可不知该怎样去补。这把剑像是与妖域有关，所以我想问问您是不是明白补剑的方法。”
“补剑倒是不难，”莫知难将扇子搭在了下巴上，他缓缓垂下眼眸好奇道：“然而这次你又要做什么？”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江潭落笑了笑，他并没有回到莫知难的问题。
好啊宿主！跟江潭落待久了，系统机灵了不少，我懂了……那可是本命灵剑，等你死了，郁照尘每次捡起那把剑，就会不由得想到你！
我好心吧？江潭落自己都心生感触了，给他一个睹物思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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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是好狠的心才对吧。
“莫圣君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江潭落看到，说完刚才那句话，莫知难的眉毛便缓缓蹙了起来，接着稍有些犹疑的看向了自己。
他有甚么事瞒着我么？
莫知难沉默一会，忽然叹了一口气：“听说你要与圣尊结为道侣？”
“对……”
“本不想同你说，但你我都是妖族，我也不想瞒你。”那双红眸，从容地落在了江潭落的身上。
哪怕早已接受了一切，可此物时候，江潭落仍不由恐惧。
被对方这么盯着，江潭落指尖一颤，他忍不住后退半步：“您想说甚么？”
直觉告诉他——莫知难一会要说的话，恐怕不是自己想听到的，且这件事与郁照尘有关……
他害怕真相，更怕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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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已经知道，九贪剑本是妖域之物，它并不适合郁照尘用。且现在那把剑，已与废铁无异。那么你就一点也不好奇，郁照尘为甚么要将这样一把废剑留在自己的旁边吗？”莫知难的语气，竟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感觉。
江潭落作何能不好奇？
上一刻江潭落还在想，自己死也要死个明心领神会白。
可听到莫知难的话，他竟本能地产生了退意……这一切，真的要如此残忍吗？
莫知难停在了此处，他瞧见面前的鲛人低下了头，纤瘦的身体正微微颤抖——江潭落在惊恐。
“算了……”莫知难向来不是一名有怜悯之心的人，可看到鲛人这样子，他竟然也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做法，是不是有一点残忍？
“不。”江潭落总算抬起了头。
他努力朝莫知难笑了一下：“圣君，话别说一半。”
莫知难看到，江潭落纵然在笑，但修整平齐的指甲，却已沉沉地嵌入了手心的软肉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哪怕您此日不说，未来我也会自己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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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莫知难叹气道，“‘九贪’是妖域两大凶剑之一，另一大凶剑名叫‘无嗔’。”
江潭落一边静静地听着，一边咬紧了牙。
他朝莫知难点头示意，下一息，那最后的判词总算传到了他的耳边——
莫知难说：“这两把剑，本是一对。”
江潭落面无表情地站在这里，就像是丢了魂一般。
草！
卧槽！卧槽！系统也疯了，郁照尘有喜欢的人？！
系统只能想到这一个解释——那把“无嗔剑”的主人，就是郁照尘心爱之人！不然强大如他，作何会将一把不适合自己的废剑留在身边？
说好了一心只有灭世，纯纯事业型反派呢？
不久之前系统还以为，宿主以“钥匙”的身份攻略郁照尘是开启了地狱模式。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地狱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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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就是炼狱模式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要作何办啊！系统急了。
但没不由得想到江潭落沉默半晌，竟然吐出一句：……好刺激啊！
？？？
不断解锁隐藏剧情，你不以为刺激吗？
系统原本以为宿主是开玩笑的，但它却又清清楚楚地检测到——江潭落的肾上腺激素的确开始大量分泌，他是真的激动？
“咳咳咳……”
莫知难只瞧见，江潭落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呆，忽然不受控制地弯腰咳了起来。
他下意识扶起少年：“怎么了，小鲛人？”
丢了鲛珠、中了寒毒还有劫雷之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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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潭落纵然向来都在吃灵药，可这些东西，顶多算是给他的身体打了补丁。
这样的他是经不起半点刺激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少年下意识握紧了莫知难的手腕，可仅仅几息后，伴随着唇边蜿蜒而下的血迹，江潭落便彻底脱力倒在了莫知难的怀中。
鲜血将这位妖族圣君的衣襟染红。
看着软软倒进自己怀里的少年，莫知难蹙了一下眉，接着似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般笑了一下。
莫知难把鲛人横抱入怀中，缓步向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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