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阳是六点半就被吵醒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大清早的砰砰叨叨的餐具碰撞的嗓音,像是疯了一样恼人。
温静阳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脑子还糊着。
她此物破出租屋自从租下来,厨房就没被正经使用过。
灰都不明白积了几层了。
故而……谁在做饭?
温静阳猛地坐了起来。
暴雨,车,毛毯,檀木味,男人按在她腰上的手掌,“做我的人”,三天。
好的,现在脑子清醒了。
靳承野昨天夜里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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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凛给他送来了换用的衣服和日用品,他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很神奇。
像他这种自幼出生豪门,顺风顺水长大的有财物人,没想到对那个旧旧的沙发接受良好。
温静阳扒着门框往外看。
入目的是京港市黑白通吃的靳家家主,此刻站在她那样东西巴掌大的厨房里。
他一只手揣裤兜里,单手往碗里盛粥。
动作稳而熟练。
两个碗连盛粥的量都一样多。
温静阳看了好一会。
然后她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落到了客厅。
茶几上的卷宗被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两叠,按照案卷编号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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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有半杯水的杯子,被洗干净了,倒扣在桌面上,下面还垫了一块纸巾。
温静阳:“……”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的睡衣。
皱巴巴的灰色T恤,头发像鸟窝一样炸着。
她“嘭”地关上门,飞快地洗漱收拾后,才推开门离开了去。
靳承野早已坐在了饭桌前。
两碗粥,两碟小菜,两个金灿灿的煎蛋。
温静阳问了一句废话:“靳先生会做饭?”
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起床气的软糯。
靳承野盯着温静阳这幅刚起的模样,想起了曾经的无数过清晨。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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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条斯理地把筷子分好,语气平淡:“烹饪是基本的生存技能。”
这语调理所当然得像是在说“人需要呼吸”一样。
不会做饭只能点外卖的温静阳想起了她的美团会员:“……”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默默地坐到了对面。
靳承野拿起筷子,抬眸看了她一眼,像是看出了她在想甚么:“你不需要会。”
温静阳正要夹蛋,动作停住了:“为何呢?”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靳承野没有回答。
他把那碟煎蛋往她的方向推了一点:“我早已做好了。”
他会做,所以她不需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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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哦。”温静阳见靳承野在催她吃东西,因此乖乖地夹了一块煎蛋送进嘴里。
很好吃。
吃着热乎的煎蛋,温静阳以为自己充满班味的尸体暖暖的。
她平时早上不作何吃饭,都是到律所后对付一杯速溶咖啡。偶尔心血来潮点个外卖,通常送到的时候已经凉透了。
靳承野坐在她对面,用餐的姿势极其规整,整个用餐过程都很安静。
每一名动作都透着被严格训练礼仪过的痕迹。
不是刻意的优雅,而是像骨子里长出来的东西。
温静阳一边嚼着煎蛋一面偷偷看他。
人模狗样的。
用餐结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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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静阳置于碗筷,规规矩矩地说了声“多谢”,然后开口道:“远航那边同意了。”
靳承野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餐巾纸擦了擦指尖:“条件是甚么。”
“没有条件。”
靳承野擦手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凤眼,淡淡地看着温静阳:“你这次的私募打算作何回避?”
温静阳:“远航那边说不需要回避。”
他安静了两秒,紧接着问:“你之前认识沈述昂?”
靳承野的手搁在桌面上,指尖搭着那串念珠,没有转动。
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温静阳乖乖摇头:“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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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承野没有继续追问。
他斯条慢理地将碗筷收着碗筷起身。
沈述昂这个人,他清楚。
沈家当年被外人窃据、差点连根拔起,能在那种局面下翻盘重掌沈家的人,不可能是甚么心慈手软的善类。
也不可能……好说话。
……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上。
靳承野坐在后座,阖目养神。
温静阳坐在他旁边,小手哒哒哒地敲着通讯器。
副驾驶是景砚修,他身上是一套酒红色的西装。
车内很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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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静阳打字给远航那边发消息,告知行准备合约事宜。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发完之后她又点开了另一条消息,扫了一眼。
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动。
“作何了?”靳承野的嗓音从旁边传来。
他的目光没睁开,却好像能随时掌控她的情况一样。
温静阳垂着眸子,拇指在屏幕边缘蹭了蹭:“靳白说可以去试婚纱了。”
车内宁静了一瞬。
景砚修的脑袋微不可察地往后偏了一点点,耳朵竖起来。
靳承野总算睁开了目光。
凤眸淡淡地落在温静阳身上:“你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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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静阳偏头,杏眼无辜地回看他:“这是我作为未婚妻的义务呀。”
她是他养子的未,婚,妻哦。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语调甜甜软软的,乖巧极了。
靳承野平静地盯着她,那双凤眼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温静阳瞧了半天,也读不出他的情绪。
紧接着,毫无征兆地,男人的手探了过来。
五指扣住了她的后颈。
温静阳一愣,随即她就被一个强硬的气力控制着,被拉近了男人几分。
近得她能看到他凤眼虹膜的纹路,和那双眼深处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靳承野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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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温热的气机擦过她的鼻尖,紧接着……
并没有吻她。
而是用拇指指腹压住了她的下唇。
用力。
从左至右,从容地地,碾过她柔软的唇瓣。
温静阳整个人都僵在了那处,大气不敢出。
靳承野收回了手。
“我让司机送你过去。”他的嗓音依旧平淡,却有些微不可察的沙哑。
随即他又重新靠回座椅,阖上了眼。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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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静阳呆坐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
下唇上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和力道,火辣辣地跳着。
她用舌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
紧接着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甚么一样,猛地停住了。
她飞快地扭头目光投向窗外,把脸藏在了头发后面。
路边的行道树飞速倒退着,映在车窗玻璃上,和她微微泛红的脸重叠在一起。
……
车子停在了下来。
温静推开车门下车。
她站在车外,微微弯腰,朝车内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多谢靳先生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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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甜甜软软,规规矩矩,是一个得体的晚辈对长辈的道别。
没有半点多余的温度。
靳承野始终阖着眼,没有看她,也没有回应。
温静阳的笑容维持了两秒,见他没理她,撇了撇嘴,直起身,关上门,转身走进大楼。
车门关上后,车内安静了一会。
副驾驶上的景砚修从后视镜里觑了一眼后座,声音里带着惯常的调侃:“占人家小姑娘便宜。”
靳承野没理他。
一千六百五十四天。
他只是碰了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早已很克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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