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阳拿着钥匙，脑子转了好几圈才确认面前这个小人不是她的幻觉。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你怎么明白我住此处？”温静阳蹲下身，和他平视。
靳念旸的黑眸盯着她，答得坦然：“我让人查的。”
温静阳：“……”
靳家的基因果真不一般。
“阳阳姐姐，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靳念旸的语气规规矩矩的，小手垂在身侧，指尖却在裤缝上轻轻蹭了蹭。
温静阳注意到了那样东西小动作。他在紧张。
“甚么事呀？”她放软了声音。
“此日学校有家长会。”靳念旸顿了顿，“我想请你去。”
温静阳愣了一下，律所那边还有事：“见谅哦，姐姐今天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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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念旸那双和靳承野一样的目光暗了下去，但他还是努力绷着神情不变：“我知道了，打扰了。”
他说完就要转过身。
温静阳看着男孩可可怜怜的模样，叹了口气：“平时谁去参加你的家长会？”
靳念旸转过身，黑眸盯着她："景砚修。"
温静阳：“你父亲呢？”
靳念旸：“父亲很忙。”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袁鹏的爸爸妈妈也会去。”
袁鹏是之前“欺负”靳念旸的小胖子。
靳念旸垂下了目光，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每次家长会，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来。”
“只有我是一个不认识的叔叔。”
温静阳的攥紧了手中的钥匙，金属的齿咬进掌心，有点疼，紧接着她站起身，把钥匙揣回了口袋里：“走吧。”
楼道尽头透进来的一点天光，照在男孩小小的失落的侧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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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念旸抬头看她。
温静阳弯了弯目光，声音软软的："姐姐陪你去。"
靳念旸的睫毛颤了一下，他依旧一副沉稳的模样，只是点了点头：“好。”
嗓音却比刚才稍稍大了一点。
温静阳给赵悦发了条消息：【悦姐，此日上午请个假。】
【帮小朋友开家长会。】
赵悦：【收到。等一下，你甚么时候有小朋友了？？？】
……
温静阳坐在专门负责接送靳念旸的保姆车里。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男孩。
男孩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活像个缩小版的靳承野在开董事会。
温静阳瞧得有趣，不过却想起了一件事。
“念念。”
似乎是听到温静阳的称呼变了，男孩的嘴角微微勾起，紧接着又置于了，他目光投向温静阳：“怎么了？阳阳姐姐？”
“你为甚么称呼景律师为景砚修？”
靳念旸不太理解她的问题：“那是他的名字。”
“你平时就这么叫他的？”
“父亲就是这样叫他的。”靳念旸的语气理所当然。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温静阳又问：“那靳白呢？”
“靳白。父亲也是这样叫的。”
“你这么叫，你父亲没说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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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没有。”
温静阳：“……”
靳承野是完全不教他礼貌称呼的吗？！
“念念，喊长辈的时候，理当用叔叔阿姨或者哥哥姐姐。”温静阳声音放软了许多，耐心道：“就像你叫我阳阳姐姐一样。”
靳念旸认真听着，然后听到“阳阳姐姐”时皱了皱眉。
他沉默了一会：“可是我和他们不熟，也不亲近。”
他认真地盯着温静阳：“我只想叫你姐姐。”
或者妈妈。
这两个字在他的舌尖滚了一圈，被他咽了回去。
温静阳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心口又是一阵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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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这不是熟不熟的问题，是礼貌。就像你见到老师会说老师好，不会直接喊老师的名字，对不对？”
靳念旸想了想，紧接着点了点头：“我会听阳阳姐姐的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是那种老气横秋的平淡，但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温静阳没忍住笑了一声。
靳念旸盯着她笑，耳尖悄悄红了一点，即刻把头转向了车窗的方向。
……
京港市中城国际学校。
家长会设在小学部的多功能厅里。
温静阳跟着靳念旸迈入教学楼的时候，走廊里早已三三两两地站着不少家长，都是衣着考究，谈吐得体，一看就是京港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靳念旸走在她身侧，步子不紧不慢，小脸上是惯常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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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教室门外，班主任正门口迎接家长，笑容职业而周到。
温静阳走上前，语气礼貌：“老师您好，我是靳念旸的家长。”
班主任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名单，表情有些意外：“靳念旸的家长？可是……靳念旸的家长早已到了。”
温静阳的动作顿了一下。
靳念旸也微微皱眉，抬头看向教室里面。
“温小姐。”一名温柔的女声从教室里传了出来。
沈千嫆从座位上霍然起身身，朝门外走来，温柔典雅。
温静阳甜甜地笑了笑：“沈小姐好。”
沈千嫆的目光看向靳念旸：“念念，阿姨来陪你开家长会，好不好？”
靳念旸没有回应她，而是往温静阳身边靠了半步。
沈千嫆收回目光，重新目光投向温静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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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姐，念念的家长会，一直都是靳家安排的人来参加。”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你和念念……像是没有甚么关系吧？”
她笑容依旧温和，嗓音却高了一些，吸引了四周人的注意：
“温小姐贸然以家长的身份出现在这里，恐怕……会让人误会温小姐的用心。”
每个字都在暗示：你一名外人，跑来冒充人家孩子的家长，居心不良。
但周围好几个正在签到的家长被嗓音吸引，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时不时夹杂着几声窃窃私语。
“她是我请来的。”靳念旸的小脸绷紧了。
沈千嫆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只是看着靳念旸的目光透着几分冷意：“念念乖，平日里温小姐总是刻意顺着你，阿姨知道你一时间分不清谁才是真心为你的，但家长会是很正式的场合，应该由家里人来……”
温静阳注意到沈千嫆的目光，因此把靳念旸往后方拉了拉：“沈小姐。”
她的杏眼弯成了月牙，笑容乖巧得无可挑剔：“您像是和靳家也没有甚么关系吧？”她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引导：“还是说……是靳先生委托您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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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嫆没的笑容没有变，自得道：“自然是承野拜托我的，毕竟不像念念，小孩子说的话不算数的。”
温静阳勾唇：“那太好了。”她歪了歪头，语调天真无辜，“既然是靳先生安排的，那我们联系靳先生确认一下好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拿出了手机。
沈千嫆才反应过来被温静阳套话了，脸色顿时变了。
也不是她不设防，实在是靳承野位高权重，其他人往往都是重之又重的大事才敢贸然打扰他。
她彻底没想到温静阳敢直接联系靳承野，并且还这么熟稔自然。
沈千嫆自然没有得到靳承野的授意。她是打听到此日有家长会，自己过来的。
“不用联系。”就在这时，有嗓音传来。
议论的人群即刻静了下来。
温静阳回头，是靳承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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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男人稳步走来，周围的家长们不自觉地往两边让了让。
班主任的目光瞬间瞪大了，手里的名单差点掉在地面上。
靳家家主亲自来参加家长会，这大概是这所贵族学校建校以来最大的排面了。
靳承野看了一眼温静阳和靳承野，确认良人无恙后，没看沈千嫆，而是目光投向班主任：“我是靳念旸的父亲。”
班主任连连点头，声音都在发抖：“靳、靳先生好……”
沈千嫆温柔的嗓音插了进来：“承野，我以为你此日没空，所以想着来帮忙……”
“家长栏填两个人。”靳承野打断了沈千嫆的话，目光落在签到表上。
班主任愣了一下：“两个？”
靳承野侧过头，看了一眼温静阳："我，和她。"
走廊里宁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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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嫆站在几步之外，笑容僵住了。
四周的家长们看看她，又看看靳承野旁边的温静阳，目光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温静阳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甜甜软软的模样，乖乖地在签到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靳承野在她旁边签了字。
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在家长栏里。
沈千嫆见状的脸色白了又白。
她看着温静阳牵着靳念旸，靳承野守在她的身侧，三人签完字后往教室走去。
像一家人。
她站了几秒，紧接着不甘心地叫住了温静阳：“温小姐。”
温静阳回过头，杏眼弯弯：“沈小姐还有事吗？”
沈千嫆的笑容恢复了得体的温和：“我最近有个案子想咨询一下，不明白温律师甚么时候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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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案子”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唇勾起，眼中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温静阳盯着她，看得清清楚楚，以为有趣：“律所的门随时开着。”
“沈小姐有时间直接过来就好。”
……
家长会进行得很顺利。
温静阳坐在靳承野旁边，靳念旸坐在她的另一侧。
班主任在讲台上讲着本学期的教学计划和学生表现，投影仪上滚动着各种数据和图表。
靳承野靠在椅背上，拨着念珠，姿态随意。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是淡淡的，看不出是在认真听还是在走神。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每当班主任提到靳念旸的名字时，他拨动的手指会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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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靳念旸，他全程规规矩矩地坐着，嘴角的弧度向来都上扬。
很小的弧度。
倘若不用心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很高兴。
四周恢复了平静。
温静阳扫了一圈教室，没有看到那个小胖子。
她偏头，低声问靳念旸：“袁鹏呢？怎么没看到他？”
靳念旸跟着也装模作样地扫了一圈教室，故作沉思：“好奇怪，他作何没有来。”
温静阳正要说甚么，靳承野平淡的声音从另一面传来：“他转学了。”
温静阳点头示意。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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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念旸也跟着点头示意：“原来如此。”
靳承野的凤眼淡淡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然后面无表情地拆台：“我跟你说过这件事的。”
温静阳：“……”
靳念旸：“……”
小男孩的表情僵了一会，紧接着他抬起手，略微拉了拉温静阳的袖子，小脸上一本正经：“很抱歉，阳阳姐姐，我记错了。”
语气诚恳，态度端正，道歉标准得像是从礼仪教科书上抄下来的。
温静阳盯着他那张严肃得过了头的可爱小脸，没忍住伸手揉了揉。
“无所谓的呢，念念弟弟。”温静阳的嗓音软软的。
怎么这么可爱呢。
靳念旸的身体僵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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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掌温热柔软，贴在他的脸颊上，带着她身上那种淡淡的甜味。
靳念旸的耳尖迅速红了起来，低下头，揪着校服的衣角，不再说话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靳承野坐在一旁，凤眼盯着身旁的女孩伸手揉儿子脸的模样，她漂亮杏眼眯起，一副坏事的小猫的模样。
他手里的念珠渐渐地转了一圈，紧接着停了下来。
眼中多了几分柔和。
怎么这么可爱呢。
……
家长会的最后一个环节，是亲子互动。
大概是让家长指导小朋友们画一幅全家福，画完会贴在班级的展示墙上。
靳念旸认真作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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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画了一名黑发的高大男人，手腕上画了一串圆圆的珠子。
紧接着是一名女人，衣服颜色和温静阳现在穿的一样。
以及两人中间一名小小的男孩。
三个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温静阳看着画纸上的女人，犹疑了一下，开口：“念念，此物……”
温静阳刚想说她不应该出现在上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其他人的画都是三个人。”靳承野的嗓音从旁边传来，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温静阳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扫了一眼四周其他孩子的画纸，着实，每张画上都是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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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孩子。
倘若靳念旸的画上只有两个人，贴在展示墙上，又会变成那句话。
靳念旸没有妈妈。
温静阳闭上了嘴，没有再说甚么。
靳念旸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给画像上的女人补充细节，他画温静阳画得格外认真。
画完之后，他把蜡笔放回盒子里。
靳念旸趁温静阳低头帮他整理蜡笔盒的时候，朝靳承野做了一个口型。
“谢谢父亲。”
没有声音。
靳承野看了他一眼，然后平淡地收回了目光，手指重新拨动了念珠。
……
好戏还在后头
家长会结束后，三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
靳念旸走在温静阳和靳承野中间，他勾起的嘴角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放下来过。
走到校门外的时候，靳念旸陡然止步脚步，他目光投向温静阳：“阳阳姐姐，我可以叫你妈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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