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当然是为了账册和名单。”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李思笑着接道，“户部那么多账册，真要一年一年查下去，没有一两个月挑灯夜战根本不可能理出头绪。
财物大人可能不清楚，我这人散漫惯了，实在没甚么心思在朝里做与那些老家伙勾心斗角，更不想花一两个月的时间劳心费神的去查账。
有那精力，老婆孩子热炕头他不香吗？”
财物有利沉默了。
别人说这话他会嗤之以鼻，唾沫星子喷那人一脸。
但李思一贯的做派的确是如此。
财物有利也相信李思不需要骗她。
“账册和名册我可以给你。”
财物有利直视着李思，“但我要活着，有尊严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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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册和名单交给李思就意味着他叛了世家。
他势必会成为世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活着都难。
这是他唯一的筹码与希求。
“尊严？”
李思笑了，“财物大人以为何是尊严？金钱还是权势？”
钱有利沉默。
“财物大人利用手中权势，配合世家鱼肉百姓的那一刻，尊严就被你自己亲手扯下，揉碎，踩在了脚底。”
“？”
财物有利以为李思在嘲讽他。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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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他还是拎的清楚。
“反正都是死，死在律法或是世家手里，无所谓了。”
钱有利反正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做派。
“想要活的有尊严，我倒是有条门路...”
李思含笑道。
“甚么门路？”
“出海。”
“出海？”
财物有利呆滞片刻。
他知道李思的海贸一直没停。
只是海外那种茹毛饮血的地方，是人待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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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我最看不起你们这些世家的哪一点吗？”
“哪一点？”
财物有利不自觉问道。
“这世上赚财物的门道太多了。可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却偏偏选了一种最无耻的方式，盘剥百姓，对抗朝廷，甚至勾结外敌…”
财物有利想反驳。
但李思赚财物的迅捷的确让人吃惊。
甚至他赚了钱，百姓还念着他的好。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都不需要问别人。
他自己就听过数次府里下人议论麒麟侯李思的好。
“世家能够传承千年自然有他做事的方法，这不一样。是了，你这种乡野暴发户的确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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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财物有利怼了李思一句。
李思笑了笑也不生气。
“想不想换种活法？”
财物有利目光投向李思。
“这世界很大。海外有些王朝，整个国度比之洛朝一道也大不了多少，但偏偏有着采掘不尽的金银铜铁等矿藏。还有些王朝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稻谷一年三熟，都不要怎么处理亩产便轻轻松松超过江南鱼米之乡最好的良田...”
“这不可能。”
钱有利怀疑李思为了骗他交出账簿名册，故意混淆视听。
“我给你两个选择。”
不等财物有利问，李思接道：“第一个选择，你去李家村，在李家村地界里，我保证你的安全；第二个选择，你随船队出海，建立海外基地，第一任主官便是你。”
李思看了眼财物有利，正色道：“若是选了第二个，我行安排将你妻儿送到李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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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在李家村的威望与掌控能力，财物有利毫不怀疑。
到了那里大概安度晚年不成问题。
但他的家室，他的妻儿，逃然而被流放的命运。
事实的确如此。
钱有利入狱的这段时间，他的妻妾儿女早已全被控制了起来。
只等李思审讯完成定罪流放。
“我选第二条。”
财物有利盯着李思，叹了口气道：“我真没不由得想到，身陷囹圄后，家族想要我命，对手却想尽办法救我脱困。”
“不仅仅是救你，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财物有利理所当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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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只是为了家人，为了自己，他愿意跟随李思去拼一把。
“陛下和世家那边...”
李思看着钱有利，摊开两只手说道：“财物大人不是被世家大族毒杀在天牢里吗？财物大人的妻妾儿女在流放的途中不幸遭遇山匪，落得个尸首无存。”
财物有利眼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起身朝李思深深鞠了一躬，泪眼模糊。
以为是绝路了，没不由得想到陡然间柳暗花明。
财物有利在李思耳畔低声说了句话。
“行，那就这么定了。”
……
出了天牢，李思瞧瞧天色尚早，便交代王猛驾车前往户部府衙。
六部府衙尽皆开设在皇宫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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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琐的手续后，李思的马车才得以驶入宣仁门。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尚书大人。”
“尚书返回了。”
一路上不少户部官员朝着李思作揖行礼。
几日间，户部原本与钱有利交好的官员全被李思清洗了一遍。
而那些被打压的，真正做事的人，则在李思问过谢晚晴意见后重新起用。
李思梳理了户部各级官员以及四司分管的内容。
又根据岗位及分管范围制定流程与职责范围。
这些极为细致的制度与流程公布出去后，直接让四司员外郎眼前一亮。
钱有利任户部尚书时，主官不放权，啥事都要层层批注，弄得效率低不说，还极易形成一言堂与小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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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户部四司的主管官职为郎中。
但这四个只会溜须拍马啥事不会干的人，全都被李思开革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现而今的四司副官，则是李思从户部各司中，挑选出来的能力还算不错的老人。
李思一开始便言明三个月试用期。
三月后若是能达到李思的要求，他会为四人奏秉皇上，提拔他们为四司主官——郎中。
原本户部办事效率就低，这人手少了一半的情况下这些官员以为会忙不过来。
可几天下来，熟悉了流程与职责之后，众人都以为纵然忙碌，但做事顺畅，效率比之前财物有利在位时不可同日而语。
这固然有众人怕新官上任的李思，将三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但更多的是李思捣鼓出来的流程与职权条例清晰明了。
众人原本以为李尚书少年得志，加上刚走马上任便开革了一半人，想着他理当是个跋扈、听不进意见、难打交道的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短短几天，众人试探着把本应该是四司主官权限内的事交给尚书批注，反被训了一顿后，这才发现他们这个年少尚书为人处世，彻底与他们所想反了过来。
说放权那是真放权啊。
“尚书大人来了，下官正有要事与大人说。”
侍郎屈志文从案牍上堆满的账册上抬起头说道。
这屈志文原本是户部郎中，因不愿与财物有利等人狼狈为奸，便被常年排挤。
但又的确有能力，便被财物有利安排做些烦琐的书记工作。
“可是账册出了问题？”
“大人如何知晓？”
“就户部存放账册的那房间，阴冷潮湿，这些纸上的文字不出问题才怪了。”
李思轻拍屈志文肩膀正色道：“不过这事除了你我之外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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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心领神会。”
“行，你忙吧，我随便瞧瞧，一会还得去一趟皇宫。”
“成，那下官告退。”
“忙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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