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衢自明在空中加速下坠，胸前仍是那道金色箭.矢，面前是秋照夜冷若冰霜的脸。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眨眼后只听砰地一声，箭.矢尖端直入地面，将他钉在地面上。
旋即嗡地一声低频声响，地面以箭.矢为圆心，如涟漪般层层亮起偌大符文，最终符文边缘如生根发芽般迅速生长出暗影藤蔓，逐渐铸成一座巨大的牢笼。
秋照夜这才松开箭身，冷然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衢自明嗤了一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本尊凭甚么听你的？”
秋照夜不理会他，只是微一捏拳，便像是有甚么从阵心，或者说衢自明的身体中阵阵抽出，沿着阵盘纹路向边缘的牢笼股股涌去，只有躯干的牢笼霎时蔓延出了叶片，遮蔽了一半天光。
衢自明霎时瞪大了眼，额间青筋暴起，一幅痛苦至极的模样，咽喉发出呜咽声，咬牙切齿低喝：“你……”剧烈的痛苦令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此时只听一前一后的几声落地震响，一阵烟尘散过后，几个人影踱步而来。
“照夜。”感应到隐隐升腾而起的魔气，姬无霜疑惑道：“此是何阵？”
顾惊羽也察觉到了，却并未多言，只是松开怀中的少年，一脚踏入阵中，站到了秋照夜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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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照夜似乎并不想回答姬无霜的问题，只是微微松开掌心，衢自明涨红了的脸才终于微微松弛了些，勉强能喘过一口气。
“第一名问题，是谁指使你的？”
衢自明仿佛并未吃够苦头，刚恢复些神志便不屑嗤道：“一名剑宗宗主，竟使用魔门功法。”他说时目光瞥向刚才站定正居高临下看他的顾惊羽，冷笑了一声：“你们所谓正道人士真不愧是藏污纳垢。”
他不断大骂，可眼前的二人却只是冷眼看他，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以为这点雕虫小技……”
话音未落，那万蚁噬心般的剧烈痛苦便再次袭来，令他立时哑声，并不由自主地眼白上翻，甚至开始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见衢自明快要背过气去，顾惊羽轻轻攥住秋照夜的手，后者才微松了一下。
衢自明趁着力道撤去大口喘气，好不容易才发出一声，又再度大骂起来，“顾惊羽！你有本事就杀了我。”说时又哈哈大笑起来，自鸣得意地道：“你们根本杀不了我。”
顾惊羽啧了一声，本以为衢自明算是吃够了苦头，却没不由得想到这家伙骨头这么硬。
便冷然道：“我们行让你生不如死。”说时冲秋照夜使了个眼色，便转过身去，见夏应弦正在后方，便两步上前将少年拉开。
“别看。”他低声道。
这法阵顾惊羽明白，是魔门用来折磨人的法子，倘若这世上有地狱的话，那这座牢笼就是无间地狱。饶是他在魔域待了这么些年，也没能适应这些惨无人道的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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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心领神会秋照夜是作何得知这个法阵的，就像他从来都不心领神会对方是从何得知只有墨妖才知晓的九转还魂阵的。
秋照夜眸中寒光闪过，再度四指曲起。
不知何时姬霄月也赶来了，刚才落地便听见从那黑色牢笼中传出的凄厉惨叫声。
他本是怒火中烧地想要找衢自明算总账，可听见这叫喊声便登时心头一惊，连脚步也顿住了。
入目的是姬无霜眉头蹙起，盯着秋照夜欲言又止。
好一会后，衢自明气若游丝，上气不接下气地勉强吐出一句：“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无人指使。”
秋照夜秀美蹙起，冷声道：“是吗，那么你就没用了，好好尝尝此阵的厉害吧。”
他说完便扭头毫不犹豫地牵起顾惊羽一脚踏出阵中，那牢笼上的暗影藤蔓生出的枝叶越来越密集，逐渐将牢笼包裹得密不透风。
里头传来衢自明撕心裂肺的呐喊，顾惊羽从那惨烈的叫声中听见断断续续的一句，“我主！我主救我！”
顾惊羽神色一滞，猛然转身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座牢笼，与此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仿佛生怕会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敌人。
其他几人并不明白对方所指的“我主”是谁，依然露出警惕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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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许久之后，不论衢自明如何叫喊，甚至从嗓子眼里涌出鲜血，亦没有任何动静。
夏应弦也心头一紧，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衢自明，若那样东西所谓的“主神”出现，眼下唯一能够使用的躯壳，理当就是衢自明自己。
直到他嗓子也喊哑了，再也喊不动，神志都被折磨的模糊不堪，几乎就要昏厥过去。
夏应弦没来由松下口气，若是“主神”出现，并在此前发现了他捏碎玉石的小动作，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一切恐怕会朝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见衢自明混沌如枯井般的眼中隐约流露出一丝绝望，姬无霜不屑道：“看来不论你主是谁，他都不会出现了。”
顾惊羽见其还不开口，便居高临下冷然道：“不会有人来救你了，此阵可不会让你痛快地去死，还不说吗？”
衢自明总算神态癫狂起来，用沙哑到万分微弱的嗓音道：“不会的，我主……不会抛弃我的……”他灵台混乱，几乎听不进人言，只是不断地自言自语。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顾惊羽轻啧了一声将衢自明松开，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此人再不开口，他就要用分神钻进对方的识海里好好翻翻，看看能不能获得对方的记忆画面，找出些蛛丝马迹。
秋照夜看着即将彻底封死的牢笼，冷然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数息之后，衢自明像是才听见这句，诡异而沉沉地地吸了口气，眸中空洞无光，好一会才盯着空无一物的笼顶哑然道：“主神明明告诉我，我可成为天地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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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听见“主神”二字，顾惊羽瞪大了眼，急急问道：“你说什么？甚么主神？”
衢自明并未看他，而是继续一幅自言自语的神情，忽然诡谲一笑道：“便是天道主宰啊。”
秋照夜释放出森寒气机，如同凌冬里的冰泉，顺着衢自明的灵脉浇灌至灵台，强行提起他的精神，“他让你干了甚么？”
衢自明似乎这才恢复一丝神志，瞳仁聚焦后，从容地开口道：“我主说，此物世界是虚假的，从来没有甚么上界，没有所谓飞升，正道也好，魔道也罢，都不可能修成正果。”
否则在此物世界上，绝无可能有人明白这个秘密。
听见这句描述，顾惊羽终于确信了心头那样东西猜测，衢自明口中的“主神”恐怕就是主神系统。
这一句石破天惊，令刚刚闻风而来的季修白也怔然原地，仿佛没听心领神会似的，茫然目光投向正站在牢笼之外的姬家父子道：“那样东西疯子在说甚么？”
姬家父子二人亦仿佛是听见了甚么震碎三观的言论，纷纷面露愕然。
姬无霜反应了一会旋即嗤道：“疯言疯语罢了。”
顾惊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自然不会惊愕，可却看见秋照夜也是一幅毫不意外的神色，因此心头再次疑窦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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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想到上一回进入那个系统空间时，秋照夜的各种反应，也全然不像是此物世界的人该有的镇定自若。
这回是夏应弦先开了口，少年一向如清泉击石般的嗓音变得冰冷而令人生畏，对被钉在地上的那样东西黑影道：“继续说。”
衢自明顿了顿，竟微微叹出口气，嗓音中带着一丝不解，“我主分明说，只要将魔种散布全域，届时我只需控制了蓬莱岛便足以掌握整个天下。”
“全域之主，便是此物世界的天地共主。”他说时发出惨烈的笑声，“我将与天地同寿，整个世界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顾惊羽微微蹙眉，恐怕这“主神”蛊惑衢自明的说辞，又被其用来蛊惑阮妙真，最终二人又都被自己的“主人”抛弃，还真是讽刺。
在他前世的印象中，衢自明虽有野心，但最多也就是盯着魔域那一片地方，怎会肖想所谓的“天地共主”？这恐怕便是那位“主神”怂恿的。
可作为掌控世界的系统，为何要这么做？
此时秋照夜又问道：“登宸大会便是你生平头一回试图散布魔种？”
衢自明无力地点点头，“当时我本可一击将修界大半有生力量都收入囊中，”说时愤恨地看向顾惊羽道：“都要怪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当时若非顾惊羽插手，恐怕后果将不堪设想，那些被控制的各宗门翘楚，轻易便会成为仙门百家内部的定时炸弹，随时会被引爆，继而令天下仙门毁于一旦。
“当时我召唤的雷击可叫你魂飞魄散，为何你会活下来？又为何能在一年之内入境大乘境？”秋照夜继续问道。
衢自明渐渐发出欢笑，“连你秋照夜都能把顾惊羽召回，救回我对主神来说又有何难？至于进境……”他笑得愈发猖狂，“你们以为我只花了一年，可是在通涧渊，我可是渡过了上百年啊。”
众人恍然大悟，连姬霄月也明白过来，通涧渊时间流速异常之快，若非那处凶险十分，确实是个苦修的好地方。
而有“主神”加持，衢自明自然不必担忧凶险，甚至通涧渊内各式稀有的灵宝都成为他进境的巨大助力。
之后种下魔种的曲子在不断进化，包括《摄魂令》本身，都不再是最初的谱子了，他猜测是主神系统在不断优化，但原因却不得而知。
顾惊羽思忖片刻，抛出了他一直关心的问题：“之后传遍天下的曲子又有变化，那样东西传播曲子的乐师，也是你引去的？”
衢自明几乎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那乐师不过一届凡人，如同蝼蚁，若非我主要求，我才不屑给他造梦，还派人护送他。”
说完却又笑了笑，“然而我主英明，通过此人散布的曲子着实更易于在凡人之间传播，比起先前的《四时阵仙曲》不知要高明多少倍。”
至此，顾惊羽总算把一系列事件都串联了起来，从登宸大会起，便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一切，以“天地共主”之名怂恿着衢自明的野心，让此人替“主神”去散布魔曲，之后又根据发生的事件不断进化曲谱，以便更为广泛地种下魔种，最终不仅是修士，全天下人都成傀儡。
而阮妙真之流，然而是衢自明用来操纵魔曲的提线木偶罢了。
不由得想到这里顾惊羽越发不明白了，作为无所不能的系统，为何要绕这么大个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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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照夜此时斜睨向衢自明，冷声道：“最后一名问题，你的那位‘主神’，在哪？”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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