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带着古寂来到客厅,请他在沙发入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说是客厅,其实是一个大杂间,靠窗的位置堆着锅碗瓢盆,长时间的油烟熏染使得那侧的墙壁发黑,右边则安置着电视机和一张简易的老旧沙发。
整间屋子的通风和光照都很差,靠墙位置摆着一张方桌,应该是父女两吃饭的地方。
“萌萌,你先去写作业好不好?”
“嗯,那爸爸要好好治病哦。”
女孩听话地迈入房中,临走前还不忘把存钱罐放到了男人的怀里。
男人笑着摇摇头,把存财物罐放到沙发上,紧接着进了自己的房间一趟,出来后便凝视着古寂,久久没有说话。
古寂一言不发,目光在男人鼓起的腰间扫过……这家伙并没有掩饰意图的打算,他显然在告诉古寂,自己在身上藏了一把刀。
“甚么意思,他这是在防备我吗?”
“说不定是想弄死你。”冷阴恻恻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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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寂没有理会他,出声询询问道:“这位先生作何称呼?”
“我姓廖,我叫廖新宇。”男人面无表情,语气平静,但古寂能明显看得出,他此刻十分紧张。
“廖先生是吧,能先说说你的症状吗?”
男人强笑道:“古医生,跟你说句实话,我真的没病,之前我女儿在旁边,她向来都觉得我是有病不想治疗,我不想让她不开心,这才答应治病的。”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这里用不上你,该到哪去到哪去。
“你的女儿很可爱。”
古寂先是夸赞了一句,接着平静道:“我并不是个喜欢麻烦的人,要不是因为你女儿的请求,我恐怕也不会从诊所出来。”
他神色变得严肃,提醒道:“故而我希望你能心领神会,你不但病了,而且得的还不是一般的病,如果不做处理的话,可能会影响到你的女儿。”
“你明白些甚么?”
听到这话,男人的面色骤然转冷,青灰的手掌瞬间向着腰间摸去。
古寂盯着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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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不是病。”男人按着刀,嗓音中压抑着大怒。
“但它可能比重病更加危险。”
见古寂一副“我很专业”的模样,男人有些迟疑,欲言又止,像是在思考。
半晌,他看向古寂,像是做出了某种打定主意,徐徐开口。
“你应该早就注意到这只恶心的手了吧?”他抬起手臂,展示出青灰色的畸形手掌,面容苦涩,“看着很讨厌对吧?”
古寂摇摇头,作为一名医生,而且还是十九区的医生,他见过不少畸变者,早就没有了恶心和恐惧的心理,相反,他对这些人很同情。
他们大多是五十年前雾气事件的直接或间接受害者。
而且说实话,倘若要论恶心程度,他还是觉得冷把眼珠子弄到他手掌上乱转的情景更恶心……
男人并不关心古寂的回答,他盯着自己蹼一般的手掌,低声道:“纵然我的手以前就不好看,但还没有那么恶心,直到前段时间,我去了一趟鼎盛集团……”
他刻意咬重了“鼎盛集团”四个字,说话的时候向来都留意着古寂的表情。
倘若这家伙有甚么异样的话,他会毫不犹疑地抽出腰间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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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盛集团?”古寂闻言一愣,诧异道,“你说你的病和鼎盛集团有关,莫非你是失踪人口?”
十九区的人口失踪疑似与鼎盛集团有关,这件事古筝曾跟他提过,他在之后将此事上报给了乔雅,而后者则告诉他,鼎盛集团高层早已所有被捕。
说来也怪,至今为止,十九区的失踪人口没有任何消息,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男人凝视着古寂,微微摇头道:“我不是,但我见到过被抓走的人。”
古寂宁静地听着。
“最开始,有人告诉我有个地方需要临床药物的志愿者,这些药物早已在动物身上进行过实验,安全性可以保证。”
“我本来是不愿意的,但那人给了我一大笔钱,还承诺说事后还有更多的财物,我最终没有忍住。”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男人低下脑袋,语气中带着深深地懊恼:“在那之后,我被带到一个房中,有人给我注射了某种药物,还抽取了血液,说是要进行后续分析。”
古寂神色微变,他不由得想到了古筝姐之前的经历,她提到过自己曾在鼎盛大厦被注射过一种试剂。
“紧接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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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然后我被关在了那个房间里,也正是在那里,我看见了隔壁房中里的熟悉面孔,是十九区的人。”
“他们的状况和我差不多,理当都在进行药物实验,死掉的人会在当晚被送出房中。”
“我的身体开始变化,虽然没有痛苦的感觉,但我很惊恐,而在两天后,我幸运地进入了假死状态。”
男人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我被丢到了一堆尸体里,迷迷糊糊中看清了外面一辆车上鼎盛集团的标志。”
“我并没有真的死亡,在夜里活了过来,当晚尸堆里还钻出了两个人,跟我一样,他们都是运气比较好,因此我们三个人一起逃出来那样东西地方。”
古寂没有打断他的话,这件事显然还有后续。
“但这一切并没有结束。”
果不其然,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惶恐:“就在昨天,我听说跟我一起逃出来的那两个人死了,死在了昨日的雾气事件中。”
“你怀疑是鼎盛集团干的?”古寂开口道,“有找过侦查局吗?”
“呵呵,那两个人就是在找侦查局的过程中失踪,在昨日死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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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捂住脸,绝望地笑了笑,透过指缝悄悄盯着古寂的神色,
他之所以说这些话,既是为了找个人诉说真相发泄恐惧,也是一种试探。
倘若这位医生是鼎盛集团的人的话,他应该会有所反应才对。
“这倒像是侦查局干的事……”古寂若有所思道,“故而你怕我是鼎盛集团的人对吗?”
男人表示默认。
“然而为甚么鼎盛集团还没凉,乔长官不是派人把他们都抓了吗……”
古寂打算等会打个电话问问乔雅,他正色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报告给上面的,现在先要解决另一件事……”
男人一愣,甚么上面,莫非这医生还是个大人物?
“你的症状是不是入夜后会做很真实却又记不清的噩梦,紧接着第二天身上就会有血肉坏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古寂开口问道,他猜测男人被注射的东西和古筝姐相同,都是来自肖雨的污染。
男人有些疑惑,摇头道:“这倒不是,其实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很健康,但如你所见……”
他伸出还算正常的灰色左手。
“我正变成一名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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