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随着岳老爷一声低吼，岳华清这才反应过来，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二爷，您没事儿吧？”司仪官问。
“没……没事。”岳华清面色惨白。
司仪官继续下去：“一拜天地。跪，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起！二拜高堂。跪，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起！夫妻对拜。一叩首，唇齿相依、相敬如宾；再叩首，相濡以沫、举案齐眉；三叩首比翼齐飞，长相厮守！”
期间吱大仙什么也没做，就只是冷冰冰地盯着他们。
仪式之后，岳华清还要留在大厅里同宾客们饮酒庆祝，他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发冷。因为大厅的角落里始终有一个人，冷冰冰地盯着他。
岳华清总算忍无可忍，他不想这样，他是这场婚礼的焦点，不论他走到哪里都在被人关注着，所以他不想，可是他没有办法。
他悄悄走到阿枝旁边：“累了吧？”
吱大仙昂起头勾勾嘴角，可是脸庞上并没有笑容，是一种任性又赌气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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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送你回去好不好？”
吱大仙很想发作，可是她盯着岳华清祈求的眼神忽然有点心软。或许他也是被逼无法，或许他是有苦衷的。
“好吧。”
阿枝终究没有为难他，想来自己这一番所为仿佛有些雷声大雨点小，可是她又以为自己此刻若为这件事发作也没甚么好处，既然打定主意了要嫁给他，至少要陪他过完一辈子的。
他这一生对阿枝来真的不算长，可是少说也有几十年，若此刻便撕破了脸，将来要怎么面对呢。
岳华清不觉松口气。
脱离了觥触交错的喧闹，岳华清和阿枝肩并肩走过游廊，大红的灯笼映的地面也是红的，有时“噼啪”一声，是爆裂的烛花。
岳华清听到烛花声，愣了愣说：“烛花爆，喜事到，看来此日的确是个好日子。”
“那是理所当然，岳二爷既娶妻又纳妾，作何不是好日子。”
岳华清听出阿枝话里的怨气说道：“阿枝，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没什么，只怕以后委屈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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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枝，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阿枝沉默了，她原本从不觉得自己又多喜欢岳华清，可是今天她明白了，她大概真的喜欢他，所以瞧见他娶富察婉雅会那么难过。
她总以为自己是要成仙的，不该斤斤计较，妻也好，妾也罢，对她来说然而是虚名，不过是个历练，可是直到她看到富察婉雅盖着大红的盖头，接受所有人的祝福，那一刻她真的很嫉妒，妒火中烧，恨不得当即撕碎她的衣服，把她的盖头扔在地面上践踏，指着她的鼻子告诉她：“先来后到，你理当滚出去！”
岳华清又说道：“我也没不由得想到陛下会赐婚，而且竟然是富察氏，我实在是无法回绝。我若拒绝了她，不只是我一名人的前途堪忧，只怕整个岳家都会被我拖累。”
“我知道，念桃早已说过了。”
“你知道就好。”岳华清开口说道，“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和母亲说过了，在我心里你才是我唯一的妻子，至于富察婉雅，我只当家里请了尊佛爷，敬着她、供着她便罢了，绝不会对她动真情。”
“你说真的？”
“我发誓，如有食言，天打雷劈！”
阿枝撅撅嘴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可要小心点儿，别一不留神忘了。”
“绝不可能！”他又拉着阿枝的手说，“阿枝，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原本就是相信你的，不然今日婚宴上我早已闹起来了，你还真以为我脾气好不成？”
“不敢不敢，夫人的脾气，小生早已见识过了，绝不敢小瞧。”岳华清装模作样地说道。
“你少得了便宜卖乖，我还没说原谅你。”
“不是说好了吗，作何还不能原谅？”
阿枝白他一眼不说话。
岳华清蹭蹭阿枝：“那要作何样才能原谅嘛？”
“哼。”
“唉，你倒是说呀，你说出来，便是摘星星摘月亮，我也为你做，只要你肯原谅我。”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正说着，一小厮追出来：“二爷，二爷！”
“甚么事？没看见我正同二奶奶说话么？”
“二奶奶？”小厮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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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是你新二奶奶，你瞎吗？”岳华清大怒。
小厮这才反应过来，连连叩头道歉：“二奶奶好，山竹狗眼不识泰山，竟然没认出二奶奶，请二奶奶责罚！”
吱大仙哼一声：“算了，你来干甚么的？”
“回二奶奶，小的是领了老爷夫人的命令，请二爷回大厅的，客人们找不着二爷都闹呢，都说喝喜酒的新郎官先找不着了，还喝什么喜酒。”
“定然是胡莱那帮小子纠缠，告诉他，二爷喝酒何时怕过，让他等着，回头管叫他喝成酒蛤蟆满地上爬。”
“得嘞！”
岳华清对阿枝开口说道：“阿枝，我要回去了，你……你……”他有点难以启齿似的。
“你结巴什么？”
“你……我，我可能，此日入夜后不能陪你……”
吱大仙挠挠耳朵，心中暗道，不能就不能呗，她又不是小孩子睡觉本来也不需要人陪，便说道：“没关系的，我自己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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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好吧。”岳华清想了想又说，“真的不用我陪你吗？”
“不用啊。”吱大仙盯着他的样子，竟然像是不太愉悦似的，以为这岳华清实在奇怪，说了不能陪她，自己也答应了，他却又不愉悦了。
“那，那我可去陪别人了！”岳华清下定决心似的开口说道。
“你去吧，我不是不懂道理的。”
“好，这可是你说的！”紧接着岳华清便气鼓鼓地走了。
吱大仙挠挠耳朵，更奇怪了。
按说，她才理当是该生气的那样东西，凭甚么最后竟然是岳华清更生气？他说甚么她都答应了，他有什么资格生气？然而吱大仙想了想，人类总是爱庸人自扰，大概岳华清也是在庸人自扰罢了，便也懒得多想。吱大仙做事但求问心无愧，比如现在，纵然有不对的也是他们不对，只要不是吱大仙自己做了亏心事，她便夜半不怕鬼敲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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