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是从周氏他们屋子里出来的，佝偻着身子、披散头发，脚步虚浮。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身上穿的与其说是衣裳，还不如说是挂着一堆烂布条。
所有人屋里都没点灯，莫惊春跟莫庆林只能靠着院子里微弱的星光来辨认。
那东西转过头来，惨白如纸的脸庞上本该是目光的位置赫然三个裂口，黑洞洞的骇人。
鼻子上是凹下去的两个洞，下面是一张横过来的血色裂口，大概是嘴巴。
大半夜看见这张脸，作何也不像是个人。
那东西谨慎得很，或许是感觉到背后有目光，忽的转过来四处张望了一番。
“他”一回头，阴森寒气扑面而来，莫惊春一名激灵，打了个寒颤，心里害怕到了极点，强忍着叫自己轻手轻脚的爬下窗沿。
那边莫庆林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不过至少强撑着瞧见那人点着了柳条，又扔进了鸡棚，最后进了周氏的屋子。
嗓音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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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庆林背靠着墙滑坐在地面上，身子都软了，喘着粗气。
他这个位置离莫惊春的窗台更近，看见的更清楚！
那不人不鬼的东西去了二哥二嫂的屋子，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了，二哥二嫂不会出事吧？
他心里着急，又不敢这时候出去惊动那东西。
好不容易挨到鸡叫了，都没等天亮，他就冲了出去：“二哥！二嫂！你们没事吧？”
他把门敲得砰砰响，屋内安静的很，许久都不见有人出来开门，他心里越发着急了。
“二哥！开门呀！”
就在他想一脚踹在门上的时候，门开了——
“大一大早的，你发甚么神经？”
是周氏。
她口气很不好，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衣裳也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被吵醒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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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庆林没心情和她计较这些，急切地抓着周氏的手询问道：“二嫂，你们屋里——”
“哦，是庆林啊？我们屋里作何了？”
前些天摔到脚的莫庆林也撑着单脚跳到了门外，和气的问他作何了。
“呃...”莫庆林顿了一下，他瞧见那东西实在骇人，作何二哥和二嫂都好好的没事呢...啊不是不是，没事理所当然最好了。
他长抒了一口气，也就没那么着急了，头脑冷静了下来，心道这事还是先不告诉他们，免得吓着。
他探头往里面瞄了两眼，还没看到有什么呢，结果立马就被周氏整个身子挡在门口严严实实。
她揪住莫庆林的耳朵，将他拎远了些：“你有啥事？在这偷偷摸摸的看甚么呢！”
“疼疼疼——”莫庆林耳朵被揪住，心里的委屈生气一下就上来了，“二嫂！放开我！”
他们的动静引得高氏、莫惊春跟莫松都醒了，纷纷穿好衣裳出来看是作何回事。
“娘！二嫂揪我耳朵！”
莫庆林气闷，究竟还是孩子心性，一看见高氏就忍不住跑到她怀里告状去了。
周氏生气但见了高氏又不敢发作，只好瞪了一眼莫远林。
莫远林讪讪道：“娘，您起这么早啊？”
“早什么？还不是被你们吵醒的？”
高氏板着脸，见莫庆林耳根子都通红的，心疼地搂紧了些许，冲二人喝道：“发什么神经？一大早欺负你弟！”
莫远林冤枉的很，也委屈道：“娘，我没有——”
“还没有？！要不是我瞧见了你媳妇揪他耳朵，还想作何才叫欺负？你当哥的甚么也没管，叉手站在一面看热闹！”
高氏眼神凌厉，一大早的起床气全撒在两人身上了：“老娘还没死呢，你们就这样欺负小的？难怪自己儿子每天吊儿郎当，你看看你自己，分家了也没个当家作主的样子！”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样子看在高氏眼里更以为他撑不起一名家来了，竟然庆幸自己当初没让春儿跟着他们家生活。
高氏一通骂，莫远林嘴也不敢还，一味的诺诺称是。
不然非得给一个好好的孩子养废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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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莫惊春要是能听见高氏现在心中所想，估计得不胜唏嘘了。
高氏猜得没错，曾经她就是在二人的眼皮下，从她小时候就一名苛待一名纵容，她被养成了别人做什么都不敢反抗的性子。
周氏被她指桑骂槐，拉不下一张脸，不满地嘟囔：“还不是他大清早天不亮就来拍我家门，吵得人不安生！”
莫庆林听了，委屈道：“娘，我是看二嫂屋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我担忧——”
他说了一半，周氏就急哄哄地否认：“小兔崽子，你瞎看甚么了，我们屋里干净得很！啥也没有！”
她表情慌乱，眼神闪烁，急忙忙拉着莫远林要关上门进屋去。
“站住！”高氏瞧出不对来了。
昨夜的事她还不明白，只是单从周氏的反应跟莫庆林的话中察出奇怪来了。
“庆林，你说你看到甚么了？”
“我看到个人...不对！是个鬼！有个鬼从二嫂屋里出来，然后往咱们鸡棚里丢东西，后面又进他们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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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惊恐地往高氏怀里缩了一缩：“娘，我真的瞧见了，那鬼目光上有三个洞，嘴巴全是血！我没瞎说！不信你问春儿，她肯定也看着了！”
莫惊春虽然没看见后面那鬼又回周氏的屋子了，然而确实也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张脸，可怖得很。
她害怕的点点头：“奶奶，小叔说的是真的。”
高氏活了这么大岁数，生平头一回听说有鬼，她理所当然也是害怕的。
然而结合刚才周氏慌乱的表情来看，她更相信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你、你们别吓我！”莫松听了半天就听到个有鬼，吓得躲到他娘身后，“娘我怕！”
“老二、老二媳妇，你们确定甚么动静也没有吗？”
周氏不敢做声，捏了一把莫远林。
“呃——”莫远林痛呼出声，“娘！我们没看见！没有的事...估计小孩儿晚上没睡好，做噩梦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带着讪笑，搀住高氏：“娘，您赶紧回房再休息会吧，我们啥事也没有。”
高氏瞧他一眼，这回没再说甚么，由着他将自己扶回去了。
“我们都没睡呢，哪有做噩梦！”见高氏由着他扶回房间了，莫庆林不服道。
院子里，高氏走后。
周氏狠狠瞪了一眼莫庆林跟莫惊春，后者无所谓的直视回去。
周氏一愣，破天荒地拉起莫惊春的手，转怒为喜：
“春儿呀，二婶前些日子去镇上裁了几匹布，给你也留了一身，二婶帮你比下身量？到时候好做出衣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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