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雅士之间自有一套独特的交流的方式。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只要聊对了路数，气氛自会十分和谐。
不多时徐渭便和徐中行、宗臣等人打成一片，聊的不亦乐乎。
徐渭绝对属于被科举耽误的那类文人，真正聊到感兴趣的话题却是侃侃而谈。
四人聊的兴起竟然忘记了吃饭，还是徐言最先发觉，笑着邀请三人去吃酒席。
徐中行、宗臣远道而来自然不会拒绝，徐渭嘛反正花的是东家的钱，不去白不去。
杭州繁华无比，酒楼自是鳞次栉比。
徐言选了一家离孤山较近的酒楼，用以款待友人。
这家酒楼名曰浩然轩，取正气浩然之意。
由于可以瞧见西湖的景色，这家酒楼生意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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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言一行运气不错，来的时候还有最后一桌靠窗的席位。
来了杭州自然要点名气最大的西湖醋鱼。
徐言倒是大方，以为一条鱼四个人不够分，索性点了两条。
至于其他的山珍海味徐言也是毫不吝啬，皆是点了个遍。
小二见这桌酒客出手如此阔绰，心里直是乐开了花。
好酒好菜的伺候上，甚至询问徐言要不要叫一个陪唱的歌妓。
徐言一笑置之，继续与众友人闲聊。
“文长兄，听闻你最近一直在研究昆山腔，可有心得？”
徐言酌了一口黄酒，微微含笑道。
“唔，这昆山腔声调独特，吾近日参照牡丹亭作了些许修改，改日找人给公子唱来听听。”
谈起牡丹亭，徐渭便眉飞色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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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中行和宗臣自然也听过牡丹亭，若在北边牡丹亭的名声或许还不算大，但在这江南大地说是人尽皆知也不为过。
“这牡丹亭中词句皆是上乘之作，若论与之相媲美者，怕是只有石头记。”
宗臣侃侃而谈道：“听说这二者都是以时贤弟挖掘出来的，贤弟真是生了一双慧眼啊。”
徐言谦虚道：“哪里哪里，不过运气好些罢了。”
正自聊着，酒楼里忽然传来一阵聒噪之声。
徐言忍不住皱眉，好好雅兴便被生生断了，着实可惜。
探目望去，却见一桌酒客吵闹起来，似是起了甚么争执。
这震天的声势自然惊动了掌柜。
任由他们这么闹下去，别的酒客还作何待的下去？
酒楼掌柜亲自上前赔起了不是，想要息事宁人。
谁知对方丝毫不给面子，反而叫嚣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小爷我是谁家的人。得罪了赵家，你这家破店还能开下去？”
掌柜不由色变。
在这杭州城中提及赵家除了赵文杰他们家还能有谁？
人家可是朝中有人，有恃无恐，不是浩然轩这种没背景的得罪的起的。
“啊原来是赵公子，失敬失敬。”
老掌柜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满脸堆含笑道：“都是小的不开眼，赵公子大人大量便饶过小的这次吧。”
“你从小爷我裆下钻过去，小爷便饶了你。”
那浪荡公子狂笑道。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一切自然被徐言看在眼中。
看来眼前此物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就是赵文杰的儿子了。
赵文杰这厮是记吃不记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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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上次他才被拿到公堂打了一顿板子，就不明白管教好自己的儿子？
既然你不想管，那我便来替你管。
他几步上前清了清嗓子道：“你就是赵文杰的儿子？”
那纨绔公子不爽道：“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赵有道是我大名，赵文杰是我爹。”
“你伯父便是赵文华？”
“正是。”
赵有道极其得意的开口说道。
“无耻之徒。”
徐言毫不犹豫的骂道。
赵有道显然没不由得想到徐言竟然敢骂他，直是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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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个甚么东西，竟然敢骂小爷！”
徐言轻蔑的瞥了他一眼道：“骂你怎么了？你这种人难道不该骂吗？”
“大胆！”
被人这么明目张胆的羞辱，赵有道自是恼羞成怒。
“其实我很好奇，你这种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徐言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自顾自的说道：“若是在京师你怕是早已死过无数次了。”
徐言这话倒是没有诓他。
所以那些京师的纨绔子弟最是苦逼，有逼装不得有妞泡不得，明明出身显贵却得夹起尾巴做人。
以嘉靖皇帝严于律人，宽以待己目光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的性格，最见不得这种欺行霸市的纨绔子弟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而赵有道他不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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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徐言如此嚣张，他一时口无遮拦道：“放屁，小爷我便是在京师也是无人敢动。小爷我伯父是左通政，谁敢动我？”
徐言抚掌道：“精彩，精彩极了。诸位都听到了吧？”
这话却是对徐渭等人说的。
三人早就看赵有道不爽，如今见他自己往坑里跳，自然要来踏上一脚。
“这话真是狂妄至极，岂不是连陛下也包括了进去？”
徐渭补刀道。
宗臣冷笑一声道：“一名小小的左通政便以为可以一手遮天了吗？你可知在京师三品遍地走，四品不如狗？”
“然也！”
徐中行附和道。
听到此处赵有道也以为有些不对劲，下意识感受到一股寒意。
“看来赵公子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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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言狡黠一笑道：“若是把这言行记录下来参上一本，不知会有何效果。”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你敢！”
赵有道气势已经泄了大半，强自叫嚣道。
“你看我敢不敢。”
“哼，我们走着瞧！”
赵有道见再辩下去也是自己吃亏，索性带了随从溜之大吉。
见他灰溜溜的跑了，徐言冲老掌柜道：“店家无需担忧，这厮欺软怕硬，不敢为非作歹的。”
“多谢公子了。”
老掌柜冲徐言深施一礼道：“只是还请公子多多留意，以防这厮报复。”
徐言含笑道：“我还怕他不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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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渭在一旁解释道：“上次赵家打砸济盛居，便是徐公子出手声张正义。”
老掌柜恍然大悟。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原来是徐公子，怪不得不怕那恶少。”
赵家人在杭州为非作歹惯了，寻常人等根本不放在眼里。
也就是徐言这样总督大人眼中的红人敢于正面硬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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