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名‘移天换地’的佛门手段。”林灵噩恨恨吐出一口乌血,冲着老和尚冷含笑道,“不过正慈和尚,你身为当今圣上玉口亲封的金身罗汉,却故意放脱了太祖皇帝亲手封镇的大魔头,这算是作何一回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正慈双掌合什,微微躬身道:“林仙师此言老衲可就听不懂啦,老衲本在房中坐禅,突见天边异象,恐有妖人作怪便慌慌张张循迹而来,一进门就见到诸位施主身受重伤,委顿在地。老衲眼见事态紧急,当即想也不想便施以援手,但无法老衲法力低微,只能将贼人惊走却无力擒获……至于林仙师所说的大魔头还是小魔头,老衲委实没有见到啊!”
林灵噩气急反笑,却也不再多说,心知若这老和尚铁了心狡辩抵赖,自己也占不得什么便宜,当务之急还是抓紧远离是非之地,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毕竟擅自开启秦王陵墓的消息若是传到了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耳朵里,也是一名不小的祸根。
刚要起身,面前却被几名年少和尚不动声色拦住去路,林灵噩眉头一皱:“老和尚,你这是什么意思?”
正慈笑得慈眉善目:“林仙师受伤不轻,若不赶紧救治怕是将来于大道有碍,老衲身为此方地主,自然要略尽地主之谊,委屈各位到我大慈恩寺中疗伤静养。”
被两名中年和尚悄然点中穴道,顿时无法动弹的林灵噩脸上戾气一闪即逝,嘿嘿含笑道:“原来这就是大慈恩寺的待客之道!林某今日方才领教。”
正慈怫然道:“妙阔,妙莲你们怎么下手如此潦草?林仙师明明是四海震荡,你们作何却点了环跳和神道两处风马牛不相及的穴道,药师阁便是这样教你们的吗?”
林灵噩神情一愕,便见旁边两个中年和尚低首认错,接着便在自己廉泉,膻中,鸠尾与神阙补了几指,神魂意气四海顿时被封,一时间竟是不仅身体受制,真气也被封了个严实。
“正慈,真有你的!”林灵噩勉力牵起嘴角,面红耳赤得咬牙切齿道,“今日大慈恩寺之恩,林灵噩没齿难忘!”
“林仙师果真受伤太重,血气上涌,真气逆行,再不及时救治怕是立时便有走火入魔的危险……”正慈扭头望向一旁拼命憋笑的妙阔与妙莲皱眉道,“药师阁一向都是作何处治……诊治走火入魔的病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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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莲强忍笑意道:“禀住持,是先点玉枕,神道,至阳三穴,让病人小睡养神一会儿,再对症下药。”
正慈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突然伸手一个板栗砸在妙莲头上,怒声道:“既然明白还不照做?若是王仙师走火入魔,损了大道,这等罪过你背的起么?”
林灵噩眉锋陡立,刚要破口大骂,却觉身后三处穴道微微一麻,一股纯正浩然的佛家真气瞬间透入,立时便失去知觉软倒在地。
正慈和尚摆摆手示意两个徒弟把林灵噩抬走,然后背转过身擦了擦额头,轻声道:“善哉善哉,修道之人火气真大,一言不合就要骂人,吓死老衲了!”
“方丈师祖!”
“又有何事?”正慈不耐问道,一转过身见是自己最喜欢的徒孙圆清,立马换了一副温和的表情,柔声问道:“何事啊?”
圆清像是早就适应了师祖的变脸绝技,面不改色道:“其余几位施主都已按照师祖法旨‘妥善’安置,只是……”微微作难道,“只是有十几位女施主,实在不知道该作何……”
圆清微微凑近,轻声道:“不如我跑一趟秋叶庵,求镜圆法师派人接收?”
正慈一听,脸上也是浮上一层难色,伸手搔了搔光头道:“这倒着实难办……”
正慈白眉一抖,拊掌笑道:“好主意好主意,就这么办。”说罢,陡然伸手扶住正要转过身离去的圆清肩头,语重心长道:“去归去,然而你长得太过俊美,倘若被镜圆老尼那好几个尘心未尽的徒子徒孙看中,你一定要守住禅心啊!”
圆清无法苦笑道:“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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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慈连连点头,招手道:“去吧去吧,古有群魔乱舞奈何不得我佛心知,佛祖可以,你圆清也一定可以。”
圆清俊脸一红,全当没有听见,合十躬后方便化作一道虹光一闪即逝。
正慈满意得点头示意,转身拦住一名怀中报了一名晕厥少年的年轻和尚,皱眉道:“这就是那样东西华山弟子白易行?”
年轻和尚恭敬道:“看长相与那日鸿雁传书所绘图像一模一样。”
正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低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陡然倒吸了一口冷气,接着伸指搭上少年脉搏,不料手指刚刚触及少年手腕,一股黑光便从少年丹田窜起将正慈手指弹起。
“方丈师祖,这少年体内真气极为古怪,刚才有两位师兄就是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弹飞出数丈之远。”年少和尚轻声道,“直到借了正和师祖的无垢袈裟将其裹住以后,他体内的真气才稍稍安稳下来。”
“奥~”正慈点点头,伸手就是一名板栗砸在年轻和尚脑门上,骂道:“那你怎么提前不说?!”
年轻和尚一脸委屈,道:“您出手太快,我还没反应过来啊!”
正慈长眉抖动,怒骂道:“你这是怪我咯?”
年少和尚无精打采的垂下脑袋,拖着长音道:“不敢。”
正慈满意得点点头,道:“你把他给我,再去其他角落里找找有没有别的幸存者……善了个哉的,算了算了,依着林灵噩和王文卿一贯喜欢杀人灭口的性子,这处王家别业八成是不会留活口的。”顿了顿又道,“反正老王家也没有好几个好人,死了就死了吧!”
年轻和尚悄悄翻了个白眼,自家师祖的言谈举止哪里有半点得道高僧的样子。
正慈抱起白易行转过身就要走了,背后陡然又传来一阵疾呼:“方丈,此处有个……有个……”
正慈愁眉苦脸道:“善个后而已,你们一名两个到底有甚么大惊小怪的?还有完没完?”
“不是啊方丈,这里还有个女……!”
“女子就先放置一边,待会圆清会带着秋叶庵的小尼姑们来领走!”
“可这是个女妖怪啊!”
正慈豁然转身,只见白易行丹田之中雾气氤氲,一道白线缓缓升起向极远处悠悠飘去,方向直指那样东西发现女妖的弟子。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正慈眉头微微皱起,轻轻摇头道:“这小子啊,还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呢……”
一道阳光穿透窗棂照在白易行的脸上,白易行眉毛微微一颤,从容地睁开双眼,却见一名慈眉善目的光头老和尚正对着自己微笑。
“你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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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白易行慌忙爬起,想要躬身行礼,肩头一沉却被老和尚一把按住。
“大师,我这是……”
“白公子不必慌张,此处是长安大慈恩寺,我是此间主持,发号正慈。”
白易行神色一震,想起师祖日常提及天下佛门高僧时,曾经言道,大慈恩寺的正慈大师佛法高深,率真童趣,与一位真正的得到高僧,当即不顾正慈阻拦,艰难爬起身子躬身行礼道:“华山弟子白易行拜见大师,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正慈笑着点点头,道:“我已知晓。”
白易行惊愕抬头,却正对上正慈温和的眼眸:“数日之前老衲得到消息,华山派内宗弟子白易行勾结魔头黄巢背叛师门,一夜之间华山全宗覆灭……”
白易行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得望向正慈,口中喃喃道:“原来,原来世人真得如此传言……”
正慈摇头道:“不是世人如此传言,而是朝廷已经下了正式诏书,并勒令各地衙门画影绘形,缉索天下了。”
白易行颓然坐倒,眸光一点一点地涣散,半晌陡然瞠目怒喝道:“一定是林灵噩与王文卿那两个恶贼在颠倒黑白,我去与他们当面对质!”说罢就爬起身子,但手臂方一用力,一股剧痛突然从丹田气海传来,紧接着神魂意三海也同时震荡不休,传来阵阵刺痛,一时间像是有无数根牛毛细针刺入经脉肺腑,浑身上下又痒又麻,说不出的难受。
正痛麻欲死之际,一股阳和之极的真气从后心从容地透入,不多时麻痒之感便一点一点地消退,白易行蜷缩一团,虚弱道:“多谢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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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慈略微替白易行擦去额头上的细密汗珠,温和道:“白公子稍安勿躁,华山派遭此劫难的真相内情,老衲是知晓的。”
白易行惊愕道:“大师从何处得知。”
正慈眉头微微皱起,神色间也夹杂了一丝疑惑:“半旬之前,老衲正在坐禅之际,忽感心头一阵悸动,情知必然有事发生,果真片刻后便有沙弥送来一份鸿雁传书,老衲打开一看却是说华山派遇袭,满门尽灭,只有一个名叫白易行的六代弟子被脱困而出的黄巢所掳,生死不知。其下附有一张人像,便是你与黄巢了。”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名信封递给白易行,接着道:“然而写信的人是谁,信又从何而来却是全然没有头绪,即便是华山派遇难的起因,过程与真凶,信中也一句没有提及。”
白易行撕开信封,抽出一张帛书,展开一看果然是寥寥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和一幅自己与黄巢的人像。
正慈接着道:“缘于这封信写的实在太过潦草,内容又过于骇人听闻,老衲虽然心有怀疑却又不敢轻举妄动……”顿了顿又道,“实话实说,便是想要有所动作也实在是找不到方向。”
白易行点点头,当日自己被黄巢掳走后一路隐匿踪迹,别说正慈大师无法找到半点蛛丝马迹,便是自己都不明白黄巢下一步要去哪,要做些甚么。
正慈又道:“直到昨日晚间,老衲在禅堂念经,又有一只信鸽突然飞入,送来了第二封信,这次却说你与黄巢早已入城,黄巢要到王家取元魂珠稳固魂魄,而王文卿与林灵噩则刚好在当晚也请来了四灵神将准备强开始皇陵墓。”
“老衲一见,禅定功夫登时全丧。王文卿与林灵噩二人这些年野心勃勃,一面在朝堂之上交结权贵,一边在民间胡作非为,对外铁了心的要灭佛崇道,对内心狠手辣得排除异己。倘若被他二人打开始皇陵墓,拿到了其中宝物秘法,恐怕我大宋便再无宁日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因此我点起几十名护寺僧兵向王家大宅赶去,好在这几人行事之前便知此行不宜大张旗鼓故而提前在王府之上施了结界,故而没有干扰到四周百姓,然而如此一来,老衲要带人进去可就难了。”
“既要防止结界崩塌,伤及周遭无辜,又要尽快破开结界进去阻拦王林二人……等到老衲费劲九牛二虎之力进府以后,却见府内一片狼藉,横尸遍地,已经没有一名活口……”
白易行啊的一声惊呼,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表情生动的稚嫩小脸,忍不住张口问道:“正门的那样东西小门童也……”
正慈神色黯然,微微摇头:“那个孩子我知道,名叫茗烟,曾经独自一人拿着积攒很久的积蓄来我寺上香,求我佛保佑他全家安康。我当时见他年纪幼小,瘦弱可怜,便告诉他拜佛只求心诚,不问黄白,让他拿着财物好生回去孝敬父母,但他还是坚持在捐箱中留下了一枚铜财物。”顿了顿,轻声长叹道:“是个好孩子啊。”
白易行眉头一黯,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悲伤:为什么这世间,好人也会没好报呢?
正慈继续道:“等到老衲赶至绣阁小院,刚好见到黄巢神智昏乱,使出道门禁术要拉着整个长安城为他陪葬,眼见失态紧急,老衲慌忙出手拦下,却被他趁隙取走元魂珠并夺取一件佛门重宝。”
说到此处,正慈微微有点脸红,像是是以为打输了架有些不好意思,悠悠道:“我们佛门弟子一心向善,纵然也偶有金刚怒目的雷霆手段,但大多时候还都是以菩萨低眉的柔和手段为主。”
白易行听得一头雾水,不明故而得望向正慈,心想:“作何陡然插进这么一句?”但又不好直白问出,只好附和道:“各派行事自有风格,大师佛法高深,慈悲为怀,自然不同于修力不修心的邪魔外道。”
正慈喜得眉开眼笑,极为赞同的点头示意:“白公子果真见识非凡,如此说法正得佛心,不知你可愿剃度出家,随我修习……”话音未落,便又遗憾道:“不行不行,你已是华山弟子,再让你入我佛门于理不合,于理不合!”
白易行听得此话又是面红耳赤又是难过,垂头轻声叹道:“华山派已亡,我一个孤魂野鬼还算得了甚么华山弟子?”
正慈摇头道:“白公子此言谬矣。”
白易行疑惑抬头,却听正慈道:“若是白公子不嫌弃,老衲便多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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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易行躬身道:“请大师教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正慈道:“我辈修行之人,毕生所求不过一名字:道。对于道家来说,海纳百川是道,大江东去也是道;对于儒家来说,死谥文正是道,梅妻鹤子也是道;对于我佛门子弟,金刚怒目是道,菩萨低眉同样是道。所以啊,道之一字,鸿蒙初判是它便在,末法时代它仍在,一门可传道,一人便不可么?只要你找到了华山派立宗之道,并将此物道接着传承下去,华山派便没有灭,你就仍是华山弟子。”
白易行目瞪口呆,脑海中一阵嗡嗡作响,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气力充满全身,耳边反复萦回着正慈大师的话,一时间竟是痴了。
正慈两只手合什,从容地道:“先知魔,再破魔,先明白,再传道。白公子,你可知华山派之道,是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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