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易行浑身气机被一股阴寒难当的诡异气机牢牢锁住,仿佛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寒冷幽潭,神魂意气四海渐渐开始有了冰封冻结的迹象。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无论他如何竭尽全力得想要挣脱这股强大无匹得无形束缚,真气在九关十八隘的每一寸前行却始终都步履维艰。
他艰涩扭头,脖颈发出一串噼啪作响。
老者像是不经意得抬起右手轻轻拂过胸前衣襟上一朵色泽艳丽的古怪绣花,小指上一枚造型古朴的猫儿眼戒指光芒微闪。
白易行死死盯住老者泛着阴鸷寒光的双眸,一字一顿道:“你究竟是谁?”
白易行周身压力随之骤然凭空消失,原本与那股诡异气息全力对抗的真气瞬间爆出在身畔炸开层层绿焰,白易行双臂一撑,身形倏忽后退,但一口真气方甫提至前胸却突觉胸前一麻,接着便气血逆行,情不自禁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一丝鲜血从嘴角从容地溢出。
老者嘿嘿一笑,眸中精光爆射冷冷侧目,原本早已作势欲起的其余人等便又缓缓入座。
他从容地霍然起身身子,老神在在得走到白易行面前,伸手搭在白易行双臂之下,一面微微用力将他托起,一面装腔作势得‘满脸惊骇’道:“小王爷这是作甚,老夫何德何能,要受龙子龙孙如此大礼?惶恐,惶恐啊!”
嘴里虽然连声说着惶恐,但只看他一摇三晃的架势和嘴角那丝意味难明的微笑,哪里有半分惶恐的样子。
白易行又惊又骇,心头关于老者真实身份的疑惑却也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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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只看皮相,这神秘老者衣着华贵,扈从众多且令行禁止,隐隐带有几分行伍之风。
老者言行举止间隐隐透漏着贵气,所谓居移体,养移气,那股将无数人生死操于掌心的胸有成竹是装不出来的……有着如此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势,哪怕不他是豪门巨阀的掌舵人,至少也得是位宗门之主或是封疆大吏一般的存在。
但他相貌阴沉,容颜枯槁,体内真气虽然深不可测但却阴寒诡异,明显来数不正,再加上他纵然口口声声称呼自己为小王爷,言谈之中却又颇多调侃,并无半分忌惮……
白易行前胸如堵,后背冷汗涔涔,有风吹过,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想到此处,白易行心底猛然一凛,自己身负皇家血脉一事虽然已经算不上什么秘密,但也绝对不可能人尽皆知,而事实上除了最早识破自己身份的金国四老以及黄巢,正慈,五通先生与白羽茗等寥寥数人之外,就只有王文卿与林灵噩这两个朝廷鹰犬明白此事了,而如今此物素昧平生的老者却能一眼认出以及并毫无顾忌的一口道破其中秘辛……将所有的猜测如此综合起来,老者的真实身份像是也就呼之欲出了。
老者将白易行扶起,仿佛并未发现他心底的跌宕起伏,一面挽臂缓行一面轻声道:“好戏还没开场,花了二十两银子买的位置就不要了么?年少人不知稼穑之艰难,作风如此铺张可不是个好习惯。”
白易行强行稳住一点一点地急促的呼吸,轻声道:“朝廷准备如何处置我?”
老者大袖轻摆,装模作样得扫了扫瓦面浮灰,淡含笑道:“小王爷这话说的老奴可就听不懂了,你一没杀人放火,二没叛国养祸,三没贪赃枉法,朝廷好端端得干嘛要处置一名一心想要证道飞升的修行者?”
白易行心下微安,却又莫名升起一股酸涩,手指用力攥起全力压制着心底的一丝戾气。
老者不动声色得伸手拍了拍白易行的肩膀道:“今日相逢根本就是一场误打误撞,比老夫预想的期限要早了许久,所以小王爷尽管把心放回肚子,老夫此行的真正目标其实是楼下这两个年少人。”
白易行只看了一眼老者嘴角那抹阴笑,便只觉神魂剧颤,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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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着老者的目光低头遥遥望向楼下对峙的一僧一俗,蓦然想起了之前脑海中不断闪回的种种猜测,灵光一闪便情不自禁脱口而出:“是你让人暗中散布圆清妖僧的传言,引来了种家二公子,也是你怂恿圆清来与二公子作对?!”
老人微微讶异得抬起头:“想不到小王爷自幼上山,出世的本事学得不作何样但是修成了一颗通透玲珑的入世心!”
眸光闪动间,隐隐露出几分稍纵即逝的杀意。
白易行心头警兆大生,刚想悄悄聚集真气导入掌心,那股潮水般阴沉的诡异气机再度汹涌而来在身周蓄势待发。
白易行紧咬牙关,心知与此人实力的差距判若云泥,自己任何一点气机流转都逃然而对方的目光,只好横下心来走一步看一步,不动声色得撤去防护。
老者嘴角微扬道:“好戏即将开场,小王爷何不安心以待?”
那股阴寒气息果真随之消散。
老者望了望日头,陡然叹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
话音未落,一颗石子倏然破空飞出,呜呜尖鸣着直直击向圆清,圆清周身金光流离鼓起一圈数寸高的护体罡气,被那石子撞中后微微凹陷,接着又猛然弹起,宛如一名柔韧的气球一般将那来势甚疾的石子倏忽弹飞。
当的一声巨响,石子撞在圆清身畔的巨钟之上,崩碎成一地石粉。
种家二公子手掌一伸,早有相熟的纨绔又递了一块不大不小,轻重适中的石子上来。
二公子将石子在手中略微颠弄,开口道:“钟鸣三声,已近正午,和尚你打算跟少爷耗到几时?”
圆清双掌合十,轻声道:“自然是能耗几时,便耗几时。”
二公子还未说话,后方一批帮闲早已捋胳膊挽袖子破口大骂起来:什么遭瘟的小秃驴好不要脸,什么骂又不骂,打又不打,只敢缩在龟壳里一动不动,有本事便与种公子手下见真章!
一时间污言并起,秽语齐飞,顺便还煽动着周遭围观的市民一同叫嚷起来。
圆清一言不发,置若罔闻。
种公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几名帮闲立马闭嘴,他扫了一眼把周围堵了个水泄不通的人群,一手扶额像是有些头疼。
半晌,才抬起头来沉声道:“和尚,不管你去度化别的哪个楼里的哪个姑娘,管她是甚么权贵富贾相中的淸倌儿,红牌甚至是花魁,少爷不仅不会拦着你,反而还会给你竖起大拇指,夸你一声活菩萨。”说着话锋一转,陡然伸手指了指身后大门道,“唯有这桂花楼里的李小小,不行!”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圆清抬起头道:“佛曰,众生平等。为何别人可度,唯有李姑娘不可?”
种公子眉宇间倏然爬起丝缕阴云,大声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圆清微微摇头,不再言语,垂首低头默默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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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又过片刻,种公子似乎气性过去了些许,纵然气色仍是颇为阴郁,语气却稍稍平和了些许道:“和尚,只要你不再固执己见,本少爷答应你从此以后渭州境内寺宇忍不住,每座庙庵甚至可多圈僧田二十亩,一应买地增产的开销由我种府负担。”
人群大哗,人人脸庞上都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的惊骇。
自古以来寺院圈地过多,又无须纳赋而影响一州税收的情况不胜枚举,故而当朝太祖登基以后便对寺院占田多寡严加管控,防止有人假借捐地之名而偷漏赋税。
虽然帝王公侯也有权对寺院赐下恩田,但在眼下朝廷对待整个佛门态度暧昧的当口,种公子只然而为了一名青楼女子而当众发下如此重誓,还是让人不由得心惊胆颤。
白易行敏锐得察觉到身旁老者气机猛得一凝,一股森然杀机从容地升起。
白易行下意识的扭头望去,却见那老者早已恢复平静,甚至嘴角还微微上翘,略带笑意,只有深深下陷的两道法令纹出卖了他一瞬间的暴怒。
白易行还不及细细思量其中玄机,耳边便已传来圆清清亮悦耳的声音:“种公子好意小僧心领,但四人之户尚有家规,何况一国?增田免赋只说还是休再提及。”说罢,圆清缓缓抬头,轻声道:“况且,李姑娘是一定要渡的!”
种公子神色一点一点地阴沉起来,猛然起身豁然迈开大步走向圆清。
人群顿时宁静,所有人都满怀期盼得睁大双眼——传说中是温侯(注:吕布)转世的种家二公子,对上好事之徒言之凿凿说是文殊菩萨转世的小和尚……能够亲眼见证此物场面,那是绝对够吹一辈子了!
踢嗒踢嗒几声脚步轻响,种公子来到圆清三尺之外,身体便似被一堵无形气墙所挡。他微微冷笑一声,双手负后,猛得一脚跺下,脚下青石板砰然炸裂,一张以他脚尖为中心的网状裂纹迅速蔓延开来,唯有到了圆清身前一尺之外的几根脉络仿佛被一股无形气力所挡,绞扭一番之后就此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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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清身形微微一晃,种公子随即又跨上了一步。
人群哄然叫好,几个本就与种公子颇为交好的纨绔更是兴奋的满脸通红,玩命叫好。
种公子哈哈大笑,陡然摘下腰间长剑却并不拔出,而是陡然一声大喝将长剑连鞘插入脚下已然崩裂炸碎的石板,一股凌厉剑芒从裂缝之中钻出,原本被圆清挡在身前一尺之外的裂缝突然发出卡啦啦数声脆响,接着便又向前蜿蜒爬出数寸。
圆清身形又是一晃,种公子眉梢扬起,朗声道:“和尚,你再不还手,我可就真的不客气了!”
圆清的护体罡气有如风中残烛一般摇晃不定,他微微抬眼,对上种家二公子冷冽的双眸,轻声长叹道:“闻钟声,烦恼轻;智慧长,菩提生;离地狱,出火坑……”
抬起手臂,手指拂过身畔那枚黝黑巨钟,清澈的眼底闪过一道复杂晦涩的光彩。
“愿成佛,渡众生。”
当啷啷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巨钟从容地上浮,扑簌簌抖落下一地青黑交杂的铜锈,露出青碧翠绿的本体。
佛光普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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