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她，弄丢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展隋玉皱了皱眉，同章栖宁面面相觑。入目的是季然耷拉着脑袋，哪有半分少侠气概，彻底像被抛弃的小媳妇。季然弄丢了陶雪戚？他们作何觉得是他说反了。
“季然，那你现在在干嘛？”展隋玉询问道：“别跟我扯这火是你放的，本公子心没瞎。杀人越货我见多了，处理善后的还真没好几个。安葬尸体？”他轻笑了声，“都好心到这份上了还要杀人，这不有病吗？”
季然握了握他身侧的剑，抿了抿唇一时没说话。
“我看你是真病的不清。”展隋玉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
见气氛有些僵，章栖宁看了两人一眼，不禁开口道：“季公子不想说，林昭，算了吧。”
似是没料到章栖宁会阻止，季然有些意外地抬眸目光投向她，松了一口气。
章栖宁：“至于陶姑娘...不知季公子可想把人找返回？她一个人，你想必也很担忧吧。”
说起陶雪戚，季然眸子里闪过一丝焦虑的神色。不由得想到章栖宁的身份，他不由道：“我根本不明白她去哪了。章姑娘，有线索？”
闻言，章栖宁唇边划过一丝浅浅的弧度，深邃的眸中透出友善和笃定。“的确有一条线索。”展隋玉忍不住抬眸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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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然而，是有条件的。”
季然愣了愣，“...甚么条件？”
“季公子先同我们回客栈，待公子恢复些后栖宁自会告知。不然，仅凭公子现在的状态，怕也是什么都做不了。并且...林昭也会担忧。”
说到底这只是季然的私事，要不是看在展隋玉的份上，她也不会多管闲事——她没那么博爱。说到这份上季然要是还没点麻烦别人的自觉，那他也太不识趣了。
媳妇儿帮他出气，展隋玉不禁心里暗爽，嘴角弧度上扬，看着章栖宁笑了笑。章栖宁也目光投向他，眼神似在埋汰他。这事办的太婆妈，是威逼不香了？还是利诱不好使了？
季然看着两人间的互动，不由得想到他们如今都定亲了，不由得想到不知道跑哪去的陶雪戚，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艳羡，随后又坐在那黯然神伤起来。
“季然，想好了没？栖宁都这么说了，先跟我们回去把自己收拾下，看你现在这是甚么鬼样子？要不是你的佩剑，我刚才差点都没认出来。”
季然点点头，“我这几日...没注意。我和你们走，然而得先把此处的尸身安排完。”
提到安葬尸身，季然脑中又浮现出陶雪戚那日站在火海里的场景，眸光不由暗下去。展隋玉也不啰嗦，伸手开始挽袖子，季然不解地看向他。
展隋玉瞥了他一眼，道：“交了你这么个兄弟，算我倒霉。等你弄完天都黑了，过来搭把手。栖宁你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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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栖宁扫了一眼焦黑又黏糊的尸体，皱眉目光投向他，好像在说：“你以为我会碰这玩意儿？”
“...”
展隋玉折起袖子看向不远处的几具焦尸，虽说是帮忙，可他很不想像季然那样直接去碰那些尸体啊。章栖宁盯着他纠结的表情无奈笑了笑，脱下外层的薄蝉素纱衣，从上面扯下两块来递给他。
“反正也是装饰用的，穿不穿无所谓。你要是敢直接用手去碰，就别想再碰我。”
素纱薄如蝉翼，展隋玉用它包好手后也不影响动作。
“说来也巧，之前在臧府那次，你也扯过衣服给我做束发带呢。”章栖宁替他包好不由道。
说完，她将剩下的衣服递给季然，季然说：“我就算了，反正都...”
“季公子，再作何伤心难受也不能作践自己。就算脏，也不要让它变得更脏了，好吗？大多的道理都可以照此类推，在找到陶姑娘前，还请振作一点。”章栖宁偏头笑了笑，强势地将剩下的衣料塞进季然手里。
人一旦陷入消极的情绪，往往最先忽视的是自己，无视自己的身体的诉求，故而最后才会一发不可收拾。季然埋尸体像是埋了许多天了，但还剩这么多就说明他心不在焉，只是通过这样的方法来麻痹自己。看来这次的事对他打击不小，还是提醒他一下比较好。
我俯身在他身前，道：“就请你自己动手包一下吧，我替你包林昭会吃醋的。”起身的一瞬间，我压低了声音小声道：“给人添麻烦也要有个度，还请照顾好自己，季公子。”
季然愣了下，那一瞬间章栖宁给她的感觉很像...雪戚。可是抬头却入目的是她温和一笑，紧接着甚么事也没有地朝展隋玉走去和他说了甚么。
“作何了？”展隋玉看季然那样，猜是栖宁和他讲了些“硬道理”。唉，也不知季然现在能不能接受得了。
“没什么，只是让他找回理智，不然只会给别人添麻烦而已。”章栖宁笑了笑，“你们弄吧，我去外面等你。”
展隋玉点头示意。他朝季然走过去，盯着他指尖满是血痂的手，想是刨坑刨的。“你挖坑都不用工具的吗？”
季然抬眸无力笑了声，“放心，只是那样挖了两个坑，后来找着锄头的。”
“你以为那样很了不起吗？那样东西，要帮忙吗？”展隋玉看了一眼他的手，看上去不像是能自己包起来的样子。
季然摇了摇头。“不必了，章姑娘会吃醋的。”于是他自己动起手来。
很好，还能调侃他，看来有时候还是得像栖宁那样强势些。给好脸色给他看，我吃饱了撑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坑都挖好了？本公子可不帮你挖啊。”
“放心，都挖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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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章栖宁在寨外又将那些倒下的树用心查看了一番，露出的一侧着实是它自己断后倒下的，另一面嘛...
她用脚抵着树身用力推了下将它推到一边，拂了拂裙子俯身看过去。里面的切面整齐，是人力利器所为。
果然没错，这里的树乍看下像是被烧断的，其实不是。而是有人从外向寨内砍了这一剑，由内力从中震断，故意使树倒向寨子的方向，利用四周的水渠将火从中截断，这才没有牵连附近的山林。
内力沉稳，君子剑——季然。
这应当是他做的，从外将火截断，这火也自然不是他放的。里面的人出不来，他也进不去，否则不会一名人都救不出来。季然此物大好人，让他看这么多人在自己们面前活生生被烧死，而他甚么都做不到。这件事的确够丧心病狂，难怪他变成这副样子。
陶雪戚啊陶雪戚，你可真是一点都不心疼。
“嗯...”
基本上行确定了。然而，这寨子里有甚么是能惹到那丫头的？有季然在，她不该这么沉不住气才对。究竟是——
“栖宁？”
展隋玉他们走过来，他活动了下自己的肩头。“真是亏季然能搬这么多天，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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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栖宁走过去，含笑道：“要不要帮你捏捏啊？”
展隋玉立刻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点头道：“这个行有，回去捏？”
季然偏过视线，心想：“真是没眼看。”展隋玉真是有了老婆忘了兄弟。
章栖宁偏头看向他，勾了勾唇，看样子是冷静下来了。“来时以防万一多雇了一匹马，看来是派上用场了。我和林昭一起，季公子就骑另一匹好了。”
“好。”
回客栈又多要了一间房，当下之急是让季然先沐浴换身干净衣服，然后休息一晚。有甚么事明日再说。
“章姑娘...”
“季公子，有关陶姑娘的事我早已让我家的暗哨去查了，还请耐心等一等。”章栖宁勾唇笑了笑，眼神里说的却是：“去睡觉，不然把你扔出去。你的事我不管了哦~”
季然不由一颤，眼神飘向展隋玉。“林...林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昭只能我一个人叫，别人叫我会吃醋的。”章栖宁一步跨到两人中间来，挡住季然的视线，紧接着温柔的笑了笑。季然却只觉得头皮发麻，认命地回房关上门。
展隋玉忍着笑，两手环在身前，弯身将头抵在章栖宁肩上。感受到肩上人的颤抖，章栖宁：“林昭，起来。你这样我很不舒服。”
“娘子，你太可爱了。”展隋玉把人拐回房中，道：“你知道现在我作何看季然吗？”
“怎么看？”
“让人操心的儿子。”紧接着他又指了指自己和章栖宁，低声含笑道：“爹和娘在这儿。看来娘子对作何对付孩子很有一套。”
“甚么啊...”章栖宁嘟囔了句，和他说起正事来。
“寨外的树我重新看过了，是由人通过利器用内力从里面震断的。做这事的自然是季然，放火的...应该是陶雪戚。”
展隋玉：“季然瞒东瞒西，又支支吾吾，对此闭口不提怕是还有什么内情。我现在想的是，那个陶雪戚和妖物有没有关系？”
“缘于里面的人都没有逃出来？”章栖宁：“未必，其实让人逃不出来方法有许多，即便是人力也行做到。比如下毒，我看寨子内就有一口井，我——”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了下，捂住嘴，悄悄看了展隋玉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异色才松了一口气，“不，没甚么。”
“栖宁。”展隋玉覆上她的手，他明白栖宁刚刚是想说，倘若是她的话找机会在井里下毒就行了。在一定程度上，陶雪戚和章栖宁的想法，甚至作风都很像，她会这么说也是事实。忽然停下，是缘于怕自己嫌弃，觉得她是个坏女人？
“你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我知道的。我娘子人美心善，不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做甚么的。”要不然，就章家人之前对她的态度，他们能活到现在那都是奇迹！
章栖宁深吸了口气，道：“抱歉，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我以后会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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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就算展隋玉不在意，若是在旁人面前说出来怪瘆得慌的。以前她无所谓，如今她快是有家室的人了，有些事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展隋玉两手揽过她的腰间，从后方抱住她，道：“无论你甚么样我都喜欢。让你感到不安了，是我的错。”
仿佛只要有他在，我就行往前走，也可以回头。他既是前方头顶的万千星辰，也是身旁执手，为我一生提灯的人，也是我转过身回顾，遍布过往的美好。
章栖宁微微一愣，曾经听他说过多少的情话，一次是在宿州他重如星斗的慎重，“你一定要，好好考虑”；一次是兰台我房中的细语，“宝贝儿，咱们玩点儿别的”；一次是海棠月下的一订终身，“心悦卿卿兮，汝之欲归于吾乎”；一次便是现在的温柔，“让你感到不安了，是我的错。”
章栖宁转身看向他，踮脚在他嘴边亲了下。“让你时刻为我担心，总是和我道歉，是我做的还不够好。但无论因为何事，你的抱歉无论有没有道理我总是会接受的。毕竟...你说过以后你负责先道歉。”
“娘子说得对。”展隋玉勾了勾唇，扣住章栖宁的脑袋俯身吻了下来，温热的双唇由浅尝辄止到逐渐深入，最终情动。他眼里划过一丝黯光，打横将双颊绯红的人儿打横抱到床上，两手撑在两旁，整个人压了下去。
章栖宁抬手勾上他的脖子，唇舌间回应着他的感情，面前蒙上一层迷离的雾气，心跳被无限的放大，与对方的一点一点地重叠，呼吸逐渐交缠在一起。分开时，展隋玉在她唇上稍作惩罚地轻咬了下，看着她，眼里像熊熊燃烧着一团明亮的火，粗喘着笑道：“胆子真大。”
虽说在洞房花烛前，自己会克制。但温香软玉在怀，他又正直血性方刚，擦枪走火总是有的。这时候不反抗，还主动迎上来，就不怕自己真把她“吃”了？
“我啊，吃到甜头就不肯松手，知法犯法都是常有的，胆子不大作何行？秉公执法，那是展顾问的事。”
“秉公执法的是官，本公子只是区区顾问，用不着。”展隋玉掐了下她腰间的软肉，语气有些下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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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来？”章栖宁眨眨眼，初生牛犊不怕虎，毫无畏惧。
这反倒让展隋玉愣住了。来？他倒是想，小丫头就仗着还没成亲他不敢是吧！他那明明是舍不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丫头贼坏，给我等着。明儿他就去翻黄道吉日，早早地把人娶进门，紧接着...
“林昭，你表情怎么怪怪的。难道...很难受？”
“咳，咳咳咳！”展隋玉撑起身坐好，背过去被她刚才那话呛到耳红。
章栖宁有恃无恐地趴在他肩头，笑到有些花枝乱颤：“林昭，别不好意思嘛。我错了还不行嘛~”
“你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书里呗。”
哦，展隋玉想起来了，这货房里确实有不正经的书。
“以后不许看。”想了想，他改口道：“不许一名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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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章栖宁挑眉，转念一笑，乖乖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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