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母本就喜欢下厨,从准备食材到处理,一般都是没问题的,可见鬼的是只要菜从她手底下了锅,肯定就没有端出来的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章栖宁和展母去厨房洗菜时和一旁看似有话的厨娘聊了几句。
“姑娘啊,不能让夫人进厨房啊。”微胖的厨娘正用粗短的手指清理着水中的芹菜,目光一面留意展母在不在附近。
见她去一旁准备别的了,她才小声道:“夫人放进锅里的菜根本端不上桌的,之前我们也教她做过,可还是不行啊……”
章栖宁有了几分兴致,笑着问:“你们之前教夫人做过?做了什么?怎么教的?”
厨娘回想了下,“害,也没啥。就是些家常菜,太难的夫人也学不会嘛。至于作何教...还不就是在一旁盯着,告诉她甚么时候热锅,甚么时候放菜,炒多久,放多少调料嘛。还能作何教?”
章栖宁想了想,这几乎是说一步教一步,夫人怎么还会做不成呢?
“夫人啊到处理食材这步都做的不错,就是一下锅就全乱了。”厨娘说到有一次夫人糖盐不分地往锅里放,要添水结果加的是白醋,据说这类让人哭笑不得的迷糊事还有许多。
“夫人平日盯着事事都好,就是一到灶台前就全乱了。”厨娘把洗好的菜放进竹篾里,爽朗含笑道:“可是偏偏她就是喜欢做饭,每次可都苦了老爷了。”
“栖宁啊,快过来。”展母走出厨房朝她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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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栖宁应了一声,接过一旁装了洗干净菜的圆盘竹篾子,道:“这个我端过去吧。”
“啊?哦,好。”厨娘先是愣了愣,章栖宁走后和一起在厨房帮忙的下人、厨娘们相视一笑,聊起这未来少夫人来。
“哎,这就是咱未来少夫人呐?长得可真水灵标志!”
“谁说不是呢,不仅长得好,这性子我看也好。我听说少夫人是那样东西特有财物的章家的三小姐。如今两家早已将亲事定下了,是陈管家亲自去准备的。接下来该纳彩、办喜事了吧?”
“那好啊,咱们府多久没办大喜事了,咱们也好热闹热闹!”
“瞧见少夫人和咱们公子站一块儿,我就忍不住想起老爷和夫人年少那会儿,真是羡煞旁人。”一名中年婆子不禁回忆起来。
四周的人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的附和,外面一下子变的好不热闹。
“咱们家规矩少,大家都是些江湖人,平常过的比较热闹。”展母在厨房也能听到外面那些婆子丫头说的话,侧目见章栖宁听了脸上带着淡淡笑意,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这样很好。一不由得想到林昭从小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我...”章栖宁垂眸理着竹篾里的菜,嘴角不禁上扬,眼里像是绽开了一朵缤纷桃花,看的人如醉如痴。“一不由得想到现在在他长大的地方,我就早已非常满足了。”
原来这就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这就是养育他的父母,这就是在他身边照顾陪伴他的人们,此处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忽然都因此亲切起来。
展母眼中愣了下,看着眼前人目光不由软下来,微笑道:“是吗,你能喜欢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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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媳妇真是越看越顺眼,干净又懂事,自家儿子到底从哪儿遇到这么好的姑娘的?
等到真正开始做饭时,章栖宁和展母道:“我知道几道宫廷小食的菜谱,做法也不是很难,伯母想不想试试?”
展母一听眼里亮了亮,一旁的厨娘手里俱是一顿,面面相觑起来。这是要搞哪一出啊?
“宫廷小食?栖宁你平时也喜欢做菜?”展母一下子仿佛遇到知音似的,拉过她来询问。
展栖宁微微摇头,笑道:“我哪会做菜啊,平日书看的比较多,偶然也看过几本菜谱,以为很有意思便记住了。”
“说来听听。”展母一下子提起精神。
章栖宁道:“喜鹊登梅、姜汁鱼片、五香仔鸽、糖醋荷藕为前菜,一品官燕为膳汤,鸡丝银耳、桂花鱼条、玉笋蕨菜为御菜...”
章栖宁挑了廷臣宴里的几样先说,随即又挑了九百宴、节令宴上些许好听的菜名给展母听,连一旁的厨娘都听愣了。这小姑娘没事看菜谱,还记得这么多!
“不怕伯母笑话,当时尽捡了些菜名好听的看了,不知此处面有没有伯母感兴趣的?”
章栖宁说的不错,她报的菜名的确是些让人一听就以为风雅想尝尝的。展母官家小姐出生,比起一般的家常菜,怕是这些宫廷菜她更熟悉些。
最终展母兴致勃勃地挑了一品官燕、鸡丝银耳、酿冬菇盒、珍珠鱼丸、玉笋蕨菜这几样。
开始动手时,章栖宁让厨娘盯着火候,展母掌勺,她在一旁打下手。
在给展母先说了一遍先后都要干甚么后,她去同厨娘交代甚么时候该用多大火,趁这个时间让展母先想一想该作何做。
紧接着正式开始时,甚么时候要放甚么,她总会在适时的时候递给展母,一面还提前和她说要在什么色泽,什么香味出来时才是最好的起锅时间。
她在闲聊中无意透露给展母的信息让展母一边注意着,一边准备好,大半的菜弄好后,章栖宁在一旁时不时夸道:“伯母的手艺真好!”
展母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吗?我也以为此日挺顺利的。”
章栖宁其实没用甚么方法,只是整个过程里她总在适时恰当的时候给展母递上需要的东西,在她面露难色时及时地发现,并先一步给出准确的解释,以及明确告诉她下一步该作何办。
这理所当然会比厨娘们那些大概、模糊的经验之谈更容易让人接受。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就算展母哪一步做的有些偏差也无妨,她行根据情况做些许改变,最终结果也能达到还不错的程度。
毕竟谁也没指望展母能有像御厨一样的手艺,这只是顿家常菜,重要的是大家开心,展母做的开心罢了。
营造好轻松的氛围,不必太紧张,明确到每一步该怎么做,这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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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事后,坐在展隋玉旁边,章栖宁将在厨房的事告诉他,笑着轻声道:“论察言观色,神不知鬼不觉地达到目的,这可是我擅长的事。”
“大功臣幸苦了。娘看起来很开心,咱们也能放心吃一顿了。”展隋玉在餐桌下握上她的手道。
章栖宁笑了笑,“没甚么,应该的。”
展父筷子不停,他从没这么身心统一地称赞过展母的厨艺。以往他有心偏袒,奈何身体则过于诚实。
“夫人厨艺了得,忙活了一下午累坏了吧。来,我给你舀碗汤补补。”
看他们吃的开心,展母心里最高兴。“我还好,倒是栖宁向来都给我打下手,以前没进过厨房,又是油又是烟的,不适应吧?”
章栖宁:“不会,和伯母在一块儿学了许多东西,日后怕是还要麻烦伯母多教教我。”
展母一听这话通体舒畅的啊,顿时有种升为大厨收了个小徒弟的成就感。
“那我得尽快挑个好日子,让林昭早早地把你接进门。”
展隋玉一听这话,立马精神抖擞起来,给他娘夹菜添饭,笑道:“娘,挑啊!记得快挑!挑早点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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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猴急猴急的,随你。”展母望着展父道。
展父也是笑笑,看了眼展隋玉仿佛真像看到当年的自己,不禁回目光投向自己的妻子。想当年,他们也是这般,站在一块儿羡煞旁人。
心思也一点一点地活络起来。
嗯——林昭娶亲,再过一两年他兴许就能抱上孙子,含饴弄孙,教教武功,教教诗词,他再辞了这武林盟主的劳什子。要是孙子出息,又志在武林没准还能继他的位,接他的班。
不错,真是不错啊。
季然盯着他们一家人皆大欢喜也不由笑了笑,同展父攀谈了几句,推杯换盏喝了不少。
展父心情大好,“秋白小子,好些日子不见酒量见长啊!”
“世叔说笑了。”季然举杯一饮而尽,到也没让自己私底下的情绪影响到展父展母今日的好兴致。
一餐结束,展父喝了不少,两颊鼻头微微泛红,揽着自己夫人回房去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展母叮嘱道:“栖宁,房间让人给你收拾好了,有甚么需要就说。林昭,好好照顾人家,知道没?”
展隋玉被他娘逗乐了,被他爹拿哀怨的眼神盯到无法,笑道:“好了娘,儿子心里有数,您快和爹回房吧。他今儿喝的可不少。”
送走展父展母,展隋玉等人也准备回房了。只剩他们三人,季然也不强颜欢笑,身上的笑意褪了下去,身形逐渐与那化不开的夜色融为一体。
“...我先回房了。”
他刚要转过身,入目的是一只灰绿色的信鸽扑棱棱飞落到章栖宁脚边,朝她咕咕叫了两声。
季然忽然顿在原地。
章栖宁叹了口气,从地上抓起那只飞鸽,果不其然在它脚踝上绑着一个带有章家标志的信筒。
取下后,放走鸽子,将信拆开了看了看。
她抬眸背手望向季然,眼神中意味不明,只是那样静静盯着他,仿佛在等他开口。可季然却在与她视线相对的那一刻错开了视线,将脸转向了另一面。
章栖宁挑了挑眉,心里叹了口气,转身道:“林昭,我累了。房中在哪里?”
展隋玉愣了下。怎么?信上写了什么,不和季然说吗?
但想到章栖宁可能有自己的考量,他看了一眼季然,见他没甚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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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你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季然眼里闪了闪,章栖宁刚走了两步忽然被他喊住了。
“章姑娘!”
“怎么?”章栖宁背对着他,明知故询问道。
季然皱了皱眉,道:“章姑娘先前说有了消息自然会告诉在下,现在当着我的面,章姑娘得了消息转身就走,一字不提。这又是甚么道理?”
“呵。”章栖宁忽然冷笑了声,转身目光投向他,慢慢开口道:“季公子,你如何明白这信上便是与陶雪戚有关的内容?”
季然脸上一愣,显然没想到是这样。
章栖宁:“不过你倒是没弄错,上面的确是陶雪戚的消息。”
“...”季然面上的脸色变了变,她在耍他?
“季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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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栖宁气场忽然一变,就像是一朵一点一点地凝霜结冰的白海棠,让人不由一怔,展隋玉在一旁都感受到了。
章栖宁:“求人帮忙也该有个求人帮忙的态度,我是看在你和林昭的交情才帮你找人的。撇开这层关系,你对我既无恩,也无德,我也不欠你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烦请你注意下自己的态度,缘于陶雪戚你还要牵连旁人不成?这和我听说的君子剑季然...可差远了。”
“再说了。”章栖宁负手朝他走过去,庭院中夜风渐起,一簇簇的茉莉花迎风而动,拂来阵阵清香。她打量着他的神色,道:“你既知消息到了我手上,不管是否与陶雪戚有关,问一句又能作何样呢?一面是担忧,一边又不敢接近,你作何回事?”
季然猛地抬头看向她,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自己的心事似乎早就被她洞悉,暴露在她面前。
章栖宁:“我帮你,那是缘于林昭。不论如何,为你做的一切,那都是希望你能好。而不是整天看一名黯然神伤,像怨妇一样的人在面前、后方,晃来晃去。”
“现在就算告诉你陶雪戚的消息,你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不仅林昭会担忧,展伯父、展伯母知道了也会担心,这对我有甚么好处?
章家是商人,无利不往。若是付出不能得到我想要的结果,反而会增加麻烦,那我为何要把消息告诉你?”
章栖宁转过身,“我以为自己做个无良奸商也无妨。”
“章姑娘,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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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条路是对是错,我不知道。但我想人活一世,并非只有善恶对错这四个字。抛开这四个字,季公子不妨先问问自己到底想要甚么。
消息在我这儿飞不走,想清楚了,随时行来找我。此日就算了,我累了。林昭,我们走。”
展隋玉叹了口气,无法笑了笑,搂着这个替自己操心的人,看了一眼季然。
“季然,栖宁嘛……话糙理不糙。”
话糙?她?章栖宁埋怨地瞥了他一眼。展隋玉示意她稍安勿躁。
继续道:“听着可能有些刺耳,但我以为她说的你着实该好好想一想。这信上若的确有陶雪戚的下落,告诉你,你找还是不找她?
寨子里的火与她有关吧,连妇孺都不放过,至少在我看来此物人是危险的,和你并非同道中人。
你若不去找她,这封信存在与不存在又有甚么关系?你心里若还没有做打定主意,明白了也然而平添烦恼,何苦呢?
栖宁语气硬是硬了些,但道理也是这个道理。”
季然垂下眸,过了会儿抱拳朝章栖宁道:“章姑娘,是我失礼了。想清楚后,我再来麻烦姑娘,还望那时姑娘不要计较我今日之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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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栖宁:“言重了。林昭的朋友我会不给面子?”
季然苦笑了声,“林昭,有劳了。”
展隋玉挥挥手,“行了行了,你去休息吧。整天扯来扯去的,差不多就行了。”
季然走了,展隋玉送章栖宁回房,道:“我的朋友,我的朋友——看来我在你这儿面子不小啊。”
他盯着她含笑道,说实话还挺有面子的。
章栖宁哼了一声,“那是自然。帮人还要低声下气,看他脸色,什么道理?所以我一般不安慰人。
尤其是季然现在这种状态,别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陶雪戚还没死呢,有此物闲工夫不如去想不由得想到底怎么办!
甚么对错是非,天下那么大,沧海桑田、日新月异,他说得清吗?管中窥豹,自寻烦恼罢了。
人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何不让心释然。顺其自然,才好岁月花开。”
廊下的灯笼在他们身上笼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展隋玉瞧着她恬淡美好的侧脸,不由愣了下。
何不让心释然,才好岁月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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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怎么这么熟悉?他像是在哪里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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