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九皇子被回忆魇住的时候，一道无人可挡的光明刺破黑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头还晕吗？”
那道温柔的声音响起后，面前那让他心头滴血的黑暗场景就像丝毫抵挡不住春风拥抱的极地冰雪一样，瞬间褪去。
消失的无影无踪。
九皇子睁开目光，意料之中的，一双温暖的手掌贴到他的额前，对方表情关切又真诚。
他明白，这是他血脉相连的兄长。
也是他的母亲宁可搭上他一条命也想除去的人。
多么矛盾的两句话。
九皇子低着头，压住喉头的哽咽，低哑着嗓子道：“……我没事。”
探察过，明白他没大碍是陈墨就像给当初他养的小动物顺毛一样，也顺手摸了摸九皇子的后脑勺：“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告诉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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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子点了点他那毛茸茸的脑袋。
“……明白了皇兄。”
陈墨和九皇子四目对视，温情脉脉。
紧接着，煞风景的来了。
“我说……够了啊！”
戚安言用手指按了按抽搐的额角，斜眼盯着这俩人一副兄友弟恭、完美和谐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太子可是马上就要被贵妃拉下马了啊！
在这个时候，身为贵妃幼子的九皇子会无缘无故来找太子聊家常？
就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都不可能吧？！
一开始，戚安言只是冷眼旁观，盯着那小子演戏，谁知，没聊两句，陈墨竟然还对九皇子上心了，又是温声又是细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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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安言表示，他酸了。
戚安言自认是和陈墨关系最亲近的兄弟，他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敌人的儿子凭甚么能享受到？
你一名贵妃的儿子，和太子那么亲近做甚么？
肯定不安好心！
莫不是想打感情牌，紧接着再坑太子一次？！
心中浮现出各种阴谋论的戚安言不能在默不作声了，当即走过来，刻意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礼貌却冷淡地俯视九皇子。
“臣刚刚过来的时候，听闻齐王殿下也进宫了，想必是打算去太医院看望殿下的吧？”
意思就是，你个小屁孩赶紧走人吧！
还留在太子身边干嘛呢！
赶紧去找你亲哥齐王！
戚安言这话就是故意将给陈墨听的，他得让表弟明白，甚么是人心险恶。
贵妃一系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表弟啊，你可千万不能因为他年龄小，长得幼稚，就小看他啊！
在这深宫之中，是没有真情的！
戚安言瞅了瞅还飘荡着檀香的凉亭，再投向眼前摆放着的软塌和古琴，长叹一声，表弟自幼失去母亲，心思单纯，不懂这些政治阴谋，只能他这个做兄长的多多帮衬了。
他真是为表弟操碎了心啊！
陈墨哪会听不出戚安言的言外之意，眼底含笑地看着两人：“既然如此，那就麻烦表哥送一下九弟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不要到处乱跑。”
陈墨把之前说过的叮嘱，又再度对两人说了一遍。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戚安言和九皇子都乖巧答应。
随即，两人转过身出了院子……
虽然没有跟他们一起出去，但陈墨完全行想象出院门外两人大眼瞪小眼，四周电闪雷鸣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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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陈墨触摸着手底略有弹性的琴弦，轻笑着摇了摇头：“两个人都是直肠子。”
这样的人，在深宫之中生活，肯定很难受吧？
戚安言还好一点，毕竟他只是丞相之子，进宫次数少，面对皇帝的时候都是公事公办，只要能力到位，到也不会有太大的风险。
但九皇子就不一样了。
他是贵妃的儿子，这是幸运，也是不幸。
“说起来，贵妃还有一名儿子，就是那位人人称颂的皇二子，齐王……”
一旦太子被废，那上位的，十有八九就是齐王。
在戚安言的口中，齐王就像是一名时刻在准备着拖太子下来甚至要杀人的大魔王，值得他时刻警惕。
陈墨气机平和，单手托腮，手肘抵着放琴的桌面，另一只手随性弹拨。
显然，咱们史上最佛系的太子陈墨又一次把戚安言的话当耳旁风，半点危机感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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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陈墨想继续抚琴陶冶情操的时候，戚安言陡然折返了回来。
“殿下！殿下！你此处没事吧？！”
陈墨抬眸，手一顿：“嗯？”
他能有甚么事？
盯着面带焦急、呼吸急促的表哥，陈墨瞳孔一缩，瞬间心领神会发生了甚么事情。
即刻站起身：“是九弟出事了吗？”
瞧见太子安然无恙，戚安言放心了，停下脚步，深吸了几口气，压住胸腔里心率翻倍的慌张，迅速组织语言，长话短说。
“刚才我们出无忧宫的时候，九殿下识破了一名扮成侍卫的刺客，抓人的时候受伤了，我担忧你这里还有伪装的刺客，故而跑过来看看。”
前因后果都交代的很清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明白是作何一回事的陈墨撩起衣服走下亭子，快步向无忧宫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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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离开了无忧宫的大门。
“通知陛下和贵妃了吗？”
跟着陈墨快步疾走的戚安言咬牙道：“有人去通知了。”
陈墨瞥了他一眼。
意思是，他其实还不想这么快就通知陛下和贵妃，结果有人主动去传话了？
然而，陈墨也不以为意外。
他此物太子都要被废了，手底下的人会去找下一家也很正常。
他是性情如此，但不是人人都和他一样，喜欢宁静和平淡。
只是，这刺客一来。
他的无忧宫怕是要热闹上一阵子了。
走到门外，陈墨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去看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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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到哪儿了，给皇兄看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没有受伤！”九皇子赶紧捂着被陈墨撩起来的衣袖，十分面红耳赤地用眼刀猛力地刮了打小报告的戚安言一眼，“真的没有！”
刚撩起的袖子就被对方拉回去了，陈墨也不勉强。
还能这么活力四射地闹别扭，说明没什么大问题。
“刺客呢？”
陈墨朝周围瞅了瞅，没看到目标人物。
九皇子皱着眉头，动了动嘴角，有些忐忑地开口说道：“抱歉，皇兄……我、我没抓住他。”
见陈墨一切安好，心绪逐渐恢复平静的戚安言也十分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哎呀！我作何把刺客给忘了！”
他刚刚满脑子只有‘太子表弟那处会不会出事’，彻底忘了面前还有一名。
只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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懊恼之余，戚安言用眼角余光状似不在意地瞥了九皇子一眼。
到底是不是没抓住……还值得商榷。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皇子知道这两人肯定都在看他，刚想说些什么，身后却是忽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嗓音和一串脚步声。
“皇上驾到————”
陈墨诧异地抬眸，来得这么快？
一旁的九皇子则是惨白了脸，看起来比刚刚受伤时还虚弱。
动作这么迅速，很明显是有预谋的。
果真，此物刺客是被人有意派来的，为的是什么，他不想心领神会也心领神会了，脑海中无限回放的那句“就算搭上九儿的一条命”也在时刻提醒着他。
这大概就是母妃所谓的……“必要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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