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是很认真地在问此物问题，他曾经在燕澜的怀里哭着睡着，醒了也在燕澜的怀里醒。他生病难受的时候也是燕澜抱着他，喂他喝水哄他睡觉。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故而在天天看来，燕澜是不会无缘无故丢下他不管的，只有可能是他那样东西叔叔欺负了他的燕老师，故而燕老师才不来找他，也不帮他拼乐高。
燕澜盯着天天故作严肃的小脸心里既心生感触又有些好笑，他用手语问天天：倘若你叔叔真的欺负我了呢？你又要恶作剧欺负他？
天天点点头，伸出小小短短的手指模仿毛毛虫，显然早已彻底掌握了谢韵之的弱点，只要燕澜点头他就准备再作弄谢韵之。
燕澜轻轻攥住他的小手，笑着微微摇头。
天天就对着他眨了眨蓝色的大目光，燕澜也朝他眨了眨眼睛。
倘若此时两人的身旁还有第三个人在，看到这一幕大概也会有些疑惑，缘于没有人明白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晚饭燕澜留在谢家吃，阿姨蒸了许多罗氏虾，因为天天爱吃，燕澜就一只接一只地给他剥壳。
眨完目光天天就把乐高说明书给他，两人继续拼泰坦尼克号的船头。
一顿晚饭吃了将近一名小时，燕澜帮着阿姨收拾桌子和洗碗，忙完了时间也才刚到七点半，他看了眼从上午一个嗯之后就一直安静到现在的手机，想了想还是发送了一条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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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去了。]
发完短信他刚想把通讯器收起来去找天天告别，随着一声叮咚，谢韵之竟然是秒回了短信！
[稍等我片刻，我在回去的路上了。]
燕澜心里一动，左手不太自然地摸了摸后脖子，脸颊隐隐发热，但还是面无表情地打字回复。
[一会儿是多久？]
[立马。]
燕澜盯着那两个字，眼神直勾勾的好像要把那两个字给盯穿了一般，看了好一会儿才收起通讯器，上楼去找天天。
天天晚饭后就一名人回了卧室，趴在地毯上，两条小腿惬意地交叠在一起，正一脸严肃地翻看一本适合六岁以下儿童翻看的立体绘本，连燕澜走到他旁边盘腿入座了他也没有看他一眼，自顾自地欣赏绘本上的立体小城堡。
燕澜去牵他的手，他直接躲开，不让燕澜碰，还扶着摊开放在地上的立体绘本往旁边挪了挪，要离燕澜远一点。
燕澜见状伸出一只手挡在他的目光前，天天这才转过脸看他，眼神有些嫌弃，像是觉得他太幼稚了。
燕澜比划手语：我刚才给你剥了那么多虾，你现在就不和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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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就从趴着改成坐着：老师明天不来，后天也不来，你说叔叔没有欺负你，我也没有欺负你，那你为什么不来？你不来我的船怎么办？
最后一句手语结束天天还指了指那半截船头，紧接着两手抱胸，一脸我看你要作何说。
燕澜只能解释：老师也要上课，要读书和学习。
天天小眉毛一扬：你不能下课过来？
燕澜看了看那半截船头：来帮你拼乐高？
天天点头。
燕澜和他对视了几秒：我可以答应你我有时间就会过来陪你玩。
天天很严谨：那你甚么时候有时间？
他这个举动引得天天也学着他站在窗台边，两个一大一小的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雕花铁门外停着的黑色宾利，还有那样东西推开车门下车的人。
燕澜正为难要作何解释其实自己主要是不方便过来，耳朵忽然听见了窗外有车子的引擎声，连忙起身走到窗台边往外看。
没过多久天天卧室的门就被敲响了，规矩的三下，随后谢韵之推门而入，他先是看了眼坐在地面上的天天，随即视线才落到燕澜身上，朝他露出一名很淡的笑容，“燕老师，我送你回去。”
燕澜不动声色地用眼神示意他和天天打声招呼，垂在身侧的手更是催促般勾动手指。
谢韵之领会了只好迈入来，天天仰起小脑袋看着他的叔叔，先发制人：你甚么时候带我回家？
他生病发烧那天不肯吃药，谢韵之为了哄他说他吃了就带他回家，天天心里向来都记着，可是他病好后过了好几天也没见谢韵之要带他回去。
谢韵之低垂着眼，眼底情绪晦暗难明：我太忙了，没有时间能带你回去。
天天追问：那你什么时候不忙？
谢韵之没有再理会他，转而看向燕澜，“燕老师，走吧。”
燕澜不赞同地瞥了他一眼，弯腰把天天抱起来走向卧室角落，两人躲在谢韵之看不见的地方用手语“说”悄悄话。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等过了一会儿天天再走返回，早已能明显感觉到他情绪缓和了很多。
谢韵之还一脸莫名，燕澜已经往外走了，他也只好转过身跟上，顺手带上卧室门。
燕澜没有走远，就站在廊道里，头顶暖黄的光落在他身上，落出温暖的光影，他关切地问谢韵之：吃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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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吃过了……你刚才跟天天说了甚么？”
燕澜眼尾浮现一点很浅的笑意：我说我会帮他看着你，发现你不忙了我就偷偷告诉他。
谢韵之挑眉，“你要怎么发现？”
燕澜顿时无奈地望着他：别骗孩子，说到就要做到。
谢韵之沉默了几秒，“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燕澜没有拒绝，与他一同下楼。
黑色的宾利就停在外面，引擎都还没熄，显然谢韵之没有打算在里面待太久，甚至他可能原本没有打算要过来，只是燕澜在这他便来看看，顺便送人回去。
车子开往美院的路上，燕澜低着头回复杨晓乐的微信。
谢韵之余光瞄见了，提醒道：“乘车时最好不要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燕澜默默息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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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韵之又瞄了他一眼，“室友？”
燕澜点头。
车子停在一名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谢韵之忽然很轻地叹息了一声，“燕澜，你真的喜欢我吗？”
这是他生平头一回叫他的名字，而不是礼貌又显得有些疏远的燕老师。
燕澜听得心跳加快，面上却是疑惑不解地扭头看他。
谢韵之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低头整理镶嵌着宝石的袖扣，“……不太像，比如我和天天之间，你对他的态度更像喜欢，对我态度就像是对学生的家长。”
说着他还要语气疑惑地再问一次，“你真的喜欢我？”
在他看来燕澜的淡漠除了那天对他不一样，还有对天天时会有缓和，其他时候根本就是无差别。
倘若那天没有发生那件事，他估计永远也发现不了燕澜对他感情……甚至现在早已明白了，他也时常缘于燕澜的态度而产生怀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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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韵之过去的学生生涯里只存在过有好感的女性，暧昧不清的友达以上恋人未满，总是感觉差点甚么迟迟不走出最后一步，结果就是圣诞舞会的时候姑娘们转投其他人的怀抱，他该开组会开组会，该拍摄就拍摄，没有一点要缘于姑娘们的离去而失落悲伤的样子，像个生命里只有当导演这一个目标的人。
他在事业上的付出多过他在感情上的专注，也因此他其实没有那种所谓的艺术家的浪漫，更不用说在接手venus之后他的思维模式已经彻底变成了商人。
他看不到的东西他就直说看不到，严谨得好像在评估项目风险。
燕澜宁静地转开脸，留一只通红的耳朵给他，惹得谢韵之总忍不住偏头看。
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实在有些太复杂了，一名倔强地记着另一名早已忘记的初见，说是恩情但其实情根深种。另一个则是从被告知自己忘记了一件还挺重要的事情开始就被推着走，紧接着在一名以为是梦的夜晚后，猝不及防地开始接受自己其实一直被眼前此物像冰雪一样的哑巴美人喜欢的事实。
这换做是谁都没法不在意。
燕澜生得太好看，他的美是同性都不会拒绝的，加之他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气质，谢韵之在感到好奇的同时心里也在不舍。
归根结底就是人的占有欲在作祟。
他切实地占有过燕澜，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但其实他心里早已把燕澜当做是自己的了，这种潜意识里的认知也让他无意识地警惕燕澜会像那些圣诞晚会时转投他人怀抱的姑娘们，怕自己还没有想好燕澜就让别人给抢走了。
谢韵之默默看了会儿燕澜红红的耳朵，道：“我的工作纵然忙，然而回复短信的时间还是有的。”
燕澜头也不回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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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有课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燕澜摇头。
谢韵之盯着他脖子后白皙的皮肤看，“倘若我第二天有时间带天天回家，你愿意一起去吗？”
燕澜闻言一怔，惊讶地回头盯着他：这不好吧，我作何能和你们一起去？
“没关系，只有我和天天的话，他理当不自在和我独处，你如果在旁边，气氛理当会缓和一点，我也不想他更讨厌我。”
燕澜略微叹息了一声：你对他明明行更温柔些许，可是你却总是用一种还在上班的表情对着他，他只是一名孩子，会惊恐的。
“上班的表情？”
燕澜点头：很严肃，你严肃了他就严肃，天天自尊心很强，他就算心里愿意亲近你，瞧见你这么严肃，他就以为你不愿意被他亲近，那他就一定不会亲近你。我给他上过那么多天的课，为了让天天行认真地对待学习，我从不在上课时间和他表现太过亲近，然而后来我陪他拼乐高，我抱着他，我把他当成一个需要我疼爱的孩子，他就会把我也放在心上。
谢韵之看完这长长的手语沉默了。
燕澜看着他：你告诉他你并没有欺负他爸爸这件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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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韵之摇头。
燕澜：你需要和他解释一下，告诉他你们发生争吵的原因，你那时候伤得那么重，他应该还记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谢韵之嗯了一声，“那你第二天陪我们去吗？”
燕澜犹疑了一下，点头。
“我过来接你？”
燕澜没有直接拒绝：方便？
“方便，我先去接天天，紧接着再来接你。”
不知不觉间美院的大门已经出现在视野里，燕澜拿起帆布包推开车门准备下车，谢韵之道了声，“晚安。”
燕澜回头看了他一眼，脸庞上露出一名笑，回了他一名晚安的手语，随即关上车门离去。
燕澜星期天只有上午有一节课，从一大早九点上到中午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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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下课的时候杨晓乐心烦得都快不会走了，他仗着自己骨架小体重轻，走路的时候大半个身体都挂在了燕澜身上，从声音到表情都是哀怨的。
“我不会好了，我好不了了。”
今天上午十点是乐队roaming the ocean十月演唱会的门票开售时间，那样东西曾经帮杨晓乐混进酒店的边羡阳就是该乐队的主唱。
燕澜不太了解娱乐圈，对这个乐队知之甚少，不过看杨晓乐昨晚发动了所有认识的人帮他抢票，结果今天上午全军覆没的情况来看，此物乐队好像特别红。
万人级别的演唱会，门票居然是秒没的。
燕澜也不明白该作何安慰他，拿出手机打字：要不要去看看有没有黄牛票？
杨晓乐摇头，“黄牛的票好贵，他们是中间商，要赚钱的，哎，可能真的没有缘分吧……不说我了，谢韵之联系你没有？”
燕澜点头，打开短信给他看。
[早，我忙完去接天天，下课了给我发短信？]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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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11:50
[下课了。]
[在路上，别吃食堂，我带你和天天出去吃。]
杨晓乐看得目光微微一眯，“你有没有发现他对你有一点掌控欲？”
燕澜点头，打开备忘录打字：发现了，他昨晚还暗示我行多给他发短信。
杨晓乐摸着下巴沉思，“他是本身性格就这样还是缘于工作关系？”
燕澜：兼而有之吧，他以前学过导演，可能也和此物有关。
“那你怎么想？”
燕澜：倘若只对我一名人这样，那我无所谓。
杨晓乐心里开始咕噜噜翻坏水，“要不要试一下？”
燕澜眼神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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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从短信上，我感觉不到他有喜欢你的意思，但我有种感觉，他说要时间考虑是缘于他对你生出了占有欲，否则这无法解释为什么明明是你先表示了喜欢，他后来也承认了你所说的可以追求他后却总是他主动联系你想办法和你见面，你不动如山，他反宾为主，你俩反过来了，现在这看着更像是他在追求你。”
燕澜深思一会儿：你刚才说试一下是什么意思？
杨晓乐笑得一脸狡黠，“他应该快到了吧？倘若他会有嫉妒心，是不是就说明我刚才说的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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