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蒙恬恬也明白，刚才走的患者，就算是有人工肺恐怕也很难抢救返回，患者本来就有高血压糖尿病，ECMO只能相当于一根救命稻草而已。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用人工肺也容易引发许多并发症，他本来就有糖尿病病史，没有办法的，再说年纪已经这么大了，咱们现在还没有研制出针对病毒的特效药，真的没办法。”高医生情绪也十分低落，他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努力缓解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些医生奋战这么多天自然也是见过不少死亡，但是每一例新增的死亡都还是会牵动他们的心。
监护仪器的警报声已经止步来了，而病人的挣扎和求救也同样停了下来，病房里几乎陷入了一片宁静，蒙恬恬轻声说了句，“都尽力了，不要自责。”
高医生有些疲惫的微微摇头，“倒不是自责，就是看着病人情况紧急然而没法做什么，感觉挺无力的，他本来就早已呼吸衰竭，并且缘于糖尿病的原因肺也衰竭的厉害。”
江伟也在电话里叹气：“昨日此物病人刚转到ICU的时候，我心里就挺担忧的，糖尿病多年，身体免疫系统都被破坏的七七八八了，现在又感染病毒……没办法，都尽力了，肺也实在是没法正常工作了，收拾东西出院吧！”
两个医生隔着电话又交流了些许关于治疗患者的问题，这才挂断了电话。
蒙恬恬和张悦两个人开始收拾患者的遗体和遗物，71岁的老人，进医院的时候理当就比较仓促，再加上后续大多数昏迷靠着营养液生存，收拾起来也没几样东西，不多时就整理好了。
再度拉上蓝色的帘子，在里面帮忙消毒包裹遗体，蒙恬恬的心情依旧无法平静，现在每天依旧会有一百左右的的重症患者死亡，而如同高医生所说，现在还没有针对病毒感染的特效药，有些时候治疗十分乏力。
蓝色的帘子打开，患者遗体早已被包裹好了，两个人将遗体送出去再赶回病房，病房里的气氛依旧极其沉闷，李香兰再度瞧见同病房里的病人抢救失败死亡，有些害怕的小声问蒙恬恬，“护士，我没有啥糖尿病吧？得了糖尿病再得这个病是不是就没法治了？”
蒙恬恬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尽量宽慰安抚，“这个得看糖尿病症状是否严重，而且有的并发症比较严重，再说您没有这个病史，现在肺部情况也在好转，不用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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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那就好……太吓人了！还好我以前也不太爱吃甜的没有此物病！”
尽管来支援之后已经见了不少患者死亡，但是蒙恬恬依旧被影响了心情，而现在死亡的患者第二天就会变成新增死亡中一个普普通通的数据。
李香兰自己想了一下，着实如同蒙恬恬所说的，便也不再吵闹，上次在普通病房看到病人死亡，几乎让她时时刻刻都在担忧自己也会突然出事，然而经过这几天的调养，她反而没那么惊恐了。
向来都到换班的时候，蒙恬恬依旧心情有些低落。
“我看到死亡之前的患者每次都在试图向上伸手求救，就像……就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一根浮木一样，那种感觉……只是盯着我就以为心里很难受。”在出感染区之前蒙恬恬眼前还是不断闪过刚才那样东西死亡患者的样子，心情难免低落。
护士长胡杨拍了拍她的肩膀，“毕竟到最后都没法正常呼吸了，肺早已没办法正常工作了，比如刚才那样东西患者，就算是上了呼吸机、做了气管插管，然而最终要配合工作的还是他们的肺，肺没法用了，再怎么折腾也是徒劳，唉！这些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倘若用ECMO的话是不是还能再拖一下？”蒙恬恬依旧有些难受。
“第一名，代价太大了，用人工心肺机代价高昂，并且需要专业的医疗团队，第二个，据说并发症许多很杂，出血、血栓、感染、肝肾功能可能都会受到损害，糖尿病病人本来肾功能就不好，都尽力了，没办法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咱们得向前看，现在只要不是这种特别危重的患者，一般都还是有办法拉返回的。”
蒙恬恬点头，“我就是以为有些难受，尤其是前天看到新闻，有医生分享了一个重症病人死亡之前的感受，说病人在死亡之前的几分钟是十分清醒的，并且跟医生呼救，说自己好像被水淹没了一样没法呼吸，我刚才看到那个患者，就不由得想到这一点，心里挺难受的，就相当于眼盯着溺水的人沉了下去，然而却没法伸手拉他上岸。”
“病毒感染死因本质上确实和淹死是一个道理，溺水的人死亡是因为大量的水进到了肺里面，氧气进不去，而病毒感染是肺被病毒导致的果冻状分泌物给占满了，换气功能完全丧失，再浓的氧气也进不去，就算是你刚才帮忙吸痰也没用，靠气管镜到达不了那样东西终端末的地方，现在没用特效药，没办法的！”
护士长胡杨说着说着也是叹了一口气，蒙恬恬心里还是以为堵的有些难受，就是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颇为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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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回到酒店，护士长随即也在群里跟大家通知了此日跟蒙恬恬说过的事情：支援方舱医院和火神山医院。
王梦雪也在第一时间瞧见了消息，也即刻表示，“不管去哪支援，我肯定是服从安排的！”大家也纷纷在群里回应了护士长，集体服从安排。
蒙恬恬随即跟孙翰开了个视频，“我下午的时候就早已回到西安了，现在在离家不远的酒店里集中隔离，我和林虎在一个房中里，给你看一下房中……挺干净卫生的，除了不能出去之外别的一切都好。”
“有温度计吗？这几天每天都测量一下自己的体温，有什么咳嗽发烧症状一定要及时说。”蒙恬恬不放心的叮嘱。
“有，早晚都会测一次，你不用担心，入夜后吃饭了吗？下班回来尽量多吃一点，一天就一早一晚吃这么两顿饭，也没什么时间休息，人不瘦才怪呢。”
“肯定多吃，”蒙恬恬想了想跟孙翰确认了一下，“定点捐到我们酒店的肉夹馍是不是家附近的啊？你捐的吗？”
孙翰没有否认，“味道怎么样？真空包装的不明白会不会变味儿。”
蒙恬恬连连点头，又跟孙翰说了她们可能要转到方舱医院的事情，孙翰还是一如既往的对她表示支持，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蒙恬恬此日因为病人抢救失败死亡的压抑心情总算是缓解了不少。
而王梦雪则是跟奶奶打了个电话之后就在发呆，见蒙恬恬开完视频，转过脸来问，“恬恬姐，我想跟奶奶开视频，听她刚才说话声音挺喘的，然而她很明显不想让我明白她转入ICU了，作何办，我想看奶奶。”
“那就开视频，奶奶就是怕你担忧，你要表现的乐观一些，奶奶指不定会被你的情绪感染呢！”蒙恬恬鼓励着王梦雪，在ICU病房里，她见了不少病人，有些进去再出去的时候就是以另一种形式出院了。
刚进去的时候或许情况还没那么严重，一边治疗一边还行跟家人打电话开视频聊两句，然而随着病情严重，说不准就渐渐地呼吸衰竭了、器官衰竭了，慢慢的连电话也不能打了，话也没法完整说了，只能躺着昏迷让医生抢救治疗，不管王梦雪的奶奶情况如何，蒙恬恬还是不希望她留下遗憾。
王梦雪犹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给奶奶发了视频过去。
“恬恬姐，你能不能在我旁边陪着我？我怕待会瞧见奶奶情况不好会忍不住一直哭，这样的话奶奶肯定特别担忧。”
蒙恬恬点头，坐在她身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上一次见到王梦雪奶奶，她在普通病房里，盯着精神状态挺好，说话也比较有中气，然而这次在王梦雪的一再坚持下开了视频，就连蒙恬恬也是吓了一跳，老人早已上了呼吸面罩，脸色也不太好看，旁边监护的护士帮忙拿着通讯器开视频的。
“奶奶……”王梦雪刚说了两个字，就有些哽咽的不能自己，手也紧紧抓着蒙恬恬的手。
而那边奶奶努力露出微笑，在呼吸隔着呼吸面罩的嗓音缓慢而又微弱。
“好孩子，哭什么，奶奶好着呢！”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没哭，奶奶，您现在身体是不是很难受？哪儿不舒服吗？我现在在武汉也没法回去照顾您。”王梦雪努力憋着眼泪，然而嗓音却不断颤抖。
“不用你照顾，我们病房萌萌照顾我挺好的，你在武汉好好工作。”奶奶声音微弱，然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跟人家说我孙女在武汉呢，大家都说你厉害，都夸你，今晚是不是还没开那样东西视频呢……奶奶待会儿看！”
王梦雪揉了揉自己的目光，强颜欢笑，“待会再看，此日有点累，可能没什么精力做直播了，然而奶奶要是想看的话我待会就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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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奶奶笑了笑，轻轻摇头，“累了咱们就不弄视频了，怪浪费时间的，要早点睡觉，多睡会身体才能好，奶奶现在一天就睡的多。”
“恩恩，我听奶奶的，但是奶奶……我现在还要好久才能回家，武汉病人还是挺多的，我现在回不去西安，就算是要回去，那也得隔离十几天才行，没法回家看您，奶奶，对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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