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杀朕?”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李云的嗓音不大,落在姬云鹏的耳中却不啻于一个炸雷,瞬间让他睁开了目光!
一双虎目之中满是血丝,却死死盯着面前的李云,仿佛要吞了面前之人,森然道:
“你就是皇帝?”
被粘杆处的那名后天高手打伤,废了经脉,又被诏狱的这些狱卒折磨了一整天,姬云鹏全身功力已经散了大半。
饶是如此,一生习武的本能,还有浑厚的血肉筋骨,仍然让他有着极强的爆发力。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立刻察觉那些束缚在四肢之上的锁链的另一头早已彻底放松,像是被人悄悄打开了。
再想到刚才那重枷被人卸下,此时他猛然惊觉,身上的束缚早已只剩下颈项之中的项圈!
皇帝近在咫尺,只要他想,就可以如同狮子搏兔一般,扑杀面前的少年皇帝!
如此天大的机会就在面前,姬云鹏先是心中惊喜兴奋,继而犹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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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就在眼前,那傀儡昏君就在眼前,这简直是天大的机会。
但姬云鹏反而犹疑了。
他同样察觉到,四周的狱卒像是都撤走了,一片静悄悄,仿佛只剩下了他和皇帝两人……
这实在是太过反常。
姬云鹏一双虎目瞪圆,望着面前的李云,脑海中念头电转,迅速思索着当下的情势,过了一会儿,才突然用嘶哑的嗓音开口道:
“有人要你死……”
向来都在观察姬云鹏的李云赞许地点头示意。
他要的是有勇有谋的死士暗子,而不是没有头脑的热血莽夫。
如果这姬云鹏狂喜之后向他出手,那他就要意兴阑珊了。
让他失望,就要死。
姬云鹏暂时不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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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居高临下地盯着姬云鹏,面露微笑,从容地开口说道:
“有人要你死。”
姬云鹏全身一颤,随后猛然放声笑道:
“有人要杀我漠北苍狼?那就对了!我漠北苍狼纵横江湖数十年,结下的仇人数不胜数,阉党要杀我,盗匪要杀我,贪官要杀我,还怕他们惦记?笑话!”
李云淡淡道:
“卓不群害死你不打紧,不过你的父母妻儿还在云山吧?”
此言一出,姬云鹏的骨骼瞬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满面怒容,就要扑上来,却又瞬间泄气,颓然坐在地面上。
“哈哈……人人都说小皇帝昏聩,只然而是那阉党的傀儡,立皇帝手中的木偶,却是我姬云鹏小觑了天下人……”姬云鹏惨然一笑,摇头开口说道。
他承认了自己姬云鹏的身份,显然也承认了云山派掌门卓不群引诱他送死的事实。
只是这事实太过残酷,又让他不愿相信,只希望对方是有其他的苦衷,因此一直自欺欺人撑到现在。
或者说,当他昨晚带着一众门人弟子赶到司礼监外,却没有见到自己的掌门师兄卓不群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
李云的几句话,却像是一根尖针,刺穿了他最后的一点幻想。
“你也小觑了卓不群的狠毒和你自己的愚蠢。”李云端详着面前的姬云鹏,像是在端详一头猎犬。
筋骨虽折,爪牙尚在。
好猎犬。
姬云鹏沉默不语,继而放声大笑,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笑意,说道:
“我与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师兄弟三十余年,他一向骄纵,天赋也比我好,我也从未以为意,当初师父要将掌门之位传给我,我看出他想坐此物位置,就让给了他……”
“他也没有让我意兴阑珊,一路突破后天,又到先天,成为名副其实的掌门,反倒是我这些年来忙于除暴安良之事,在功力上未能寸进……”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处处让着他,护着他,他到底为甚么要这么做!?到底为何!?”
李云道:
“理由你自己心领神会,只是从未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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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根据文小小的描述,云山派之中,姬云鹏纵然仅仅是执法堂的长老,在门中却威望极高。
主要就是缘于他这人急公好义仗义疏财,并且喜爱结交朋友,为人从不吝啬,深受云山派诸人爱戴,更是在江湖上闯下一名“义海云鹏”的偌大名头。
就连他和卓不群共同倾慕的小师妹、前任掌门之女,也嫁给了他,还生了两个孩子,生活幸福美满。
反倒是卓不群,待门人弟子有些严苛,并且为人过于严厉,并不是太让弟子们亲近。
有时候恨一名人,可能仅仅是缘于他比自己活得更痛快。
姬云鹏的面色逐渐变得阴沉,已经带上了颓丧的死意,抬头看向李云:
“我早已是一个死人,为何要让我醒来?”
既然进了诏狱天牢,又被废了武功,断没有能活着出去的可能。
他宁愿自欺欺人以一个反抗阉党昏君的义士身份死去,也不愿在不甘和懊恼中被斩首。
李云起身走到牢房的一角,灵识散开,察觉到四周的狱卒都早已撤离,此处只有他和姬云鹏两人,缓缓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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