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珠还在盯着漫天绽开的烟花, 有人叫了她一声。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明珠？”
转头一瞧，辨认了一下，“严老师？”
严雪梅笑了笑, 开口说道：“前天听说你返回过年了，”她看了看陈明珠身边的人, 欣慰一般点头，“一直想去找你。”
“我也想去拜访老师的, 然而这几天这样那样的事情许多……这几苍老师过得还好么？”
严雪梅无奈地笑了一声：“好不好的, 就那样吧。反正歌舞团还在死撑，我们几个有编制的是饿不死的。”
她也有听郑清艳提起歌舞团的近况。
合并成为歌舞剧团之后, 团里的业务范围扩大，但是内部斗争也变得大了起来。不光是周美娟等人想要坐稳各自位置, 文化局也空降了一些人来驻团管理，两拨人又斗了一回。
上面不稳定，下面也无从发展。
陈明珠走了之后, 黄子晴也不在, 团里的表演者缺了领军人物，些许创新的作品做得差强人意, 加上电视的普及，人们生活的多元发展, 歌舞剧团的业务少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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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资涨不了，但物价是连年涨, 许多非编制员工纷纷出走。
那天郑清艳就摇头说：“我要不是跟着我会计班的师傅, 有时候给外面的公司做做账，恐怕也要饿死。”
此物发展, 陈明珠一点儿也不意外, 时代的洪流就是如此, 谁也奈何不了。
故而她当时选择及时抽身，是最正确的做法。现在想考进顶级的国家队，有更大的舞台，更多的机会，能让人专注舞蹈事业，而不是留在那个小团里天天如同棋子一般被人摆弄。
严雪梅继续感叹：“我听说你在桃李杯获得了一等奖，真为你感到骄傲。”
陈明珠：“也要多谢严老师当时的栽培。”
“我那点儿水平，也就只能唬弄一下当时的你们，你后来进学校，学的肯定又不一样吧。”
陈明珠只得笑了笑：“是有所不同，然而身体的软开度、情绪迸发力，终究是基础，我的这些基础，都是在歌舞团里打下的。”
“这倒是。”
……
闲扯了几句后，陈明珠又问：“老师，子晴现在仍然在团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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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呢……说起她，也是一堆的事。”
聚会那晚，郑清艳也有提一嘴黄子晴，但没说太多。
现在严雪梅补充得更清晰些许。简单地说，当初黄子晴跟着那个叫程焰的男人去了一趟南方，想去发财之类的，然而两个人在一起后性格不合，导致分手，黄子晴便又回到了歌舞团。
返回之后，她像变了一个人，变得不再矫揉造作，想做一番事业。可惜那时候她的舞蹈基础早已荒废，重新拾起来，十分费力，便没有再跳舞，而是去转做管理方面的工作。
她在南方经历了些许繁华，回来之后，对于歌舞团的发展建设，有许多新想法，也想要努力地做出改变，让歌舞团有更好的发展。
可是歌舞团并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一点儿小改动，都要经过无数的开会讨论，最后领导拍板。
她有心无力，屡屡受挫，也迷茫了一段时间，直到杜勋和她重逢后，开始追求她……因此，黄子晴打定主意放开这个所谓的铁饭碗，跟杜勋去经营企业了。
“听说他们俩快结婚了，杜勋靠他父亲赚到些许钱，他自己头脑也比较灵活，所以他那样东西商贸企业发展得还不错。”
严雪梅说罢，笑着看向他们俩：“你们俩也挺波折，然而兜兜转转的，又在一起了，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
陈明珠跟陆淮安相视笑了笑。
“等我毕业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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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学业要紧。”
……
除夕的烟火继续绽放在夜空，陈明珠盯着这缤纷色彩，感觉大家各有归属，都挺好的。
情不自禁瞄了一眼旁边的人……忍不住想，要是当初他跟黄子晴有谈过一段，她会不会介意呢？
点点头。
那务必介意。
十分介意！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身旁的人一头雾水，“你这是甚么表情，一下子点头，一下子摇头……”
陈明珠抱了抱他。
“我觉得我挺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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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介意什么？”
“介意你在我之前跟别人谈过对象。”
人在看烟火，锅从天上来的某人，哭笑不得起来：“……我什么时候跟别人谈过对象了？”
随后又欠欠地说：“难道，我失忆了？谁家姑娘被我无情抛弃了？”
陈明珠笑了笑，又说道：“这不是庆幸你没有谈过吗。”
“我要是谈过……”他假设了一下，很快自我否认，“不不不，我无法想象谈的人不是你！”
陈明珠发现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忠贞，心里忍不住发笑。
“……”高大的男人越发莫名感觉到了一股子寒冷，蹙了蹙眉，一把拉过她的手。
“走了，大好的夜晚在这里吹北风。”
“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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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屋。”他咬牙切齿起来，“伺候你睡觉。”
但其实，昨天本来就玩到很晚，总得休息一下吧。
“今晚不用伺候了，放你一晚假。”
*
先回去跟爷爷奶奶道了一声别。
李秀英拿着两个红包，递到他们手里，开口说道：“这是给你们的压岁财物，岁岁平安啊。”
陈明珠拿着红包笑眯眯：“多谢奶奶！”
陆淮安有点儿惊愕：“奶奶，我前几年就没压岁钱了，怎么今年有。”
“这不是让你沾沾明珠的光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明珠听得直乐，“听到没有，你沾了我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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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这家庭地位，又往后退一位。”
李秀英没跟他贫嘴，只交代：“路上小心点。”
“好的。”
“淮安你多看着点。”
“明白啦……这不是还得靠沾她的光拿压岁财物么。”
“……”
走在回去的路上，快的话，十来分钟就到小区门外。
陈明珠突然想矫情一点，便说：“我走不动了，要不然你背我走吧。”
“还有，走慢一点，我想跟你说话。”
“要求还挺多，”他蹲了一下身子，“果真难伺候。”
“你记不记得那年中秋，你带我来这附近吃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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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的嗓音一向懒懒散散，“怎么会不记得。你被老鼠吓得往我身上跳。”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陈明珠郁闷，那么多美的事情，他就光依稀记得那只老鼠了……“那样东西时候，你说‘那我等你长大’。”
“有吗？”他耍赖似的，“我有那样说吗？”
“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记得了？！”陈明珠开始掐他脸，“亏我还写在日记本里了。”
“写甚么了？让我看看？”
那会儿她偷偷在日记回应了一名“好”字。
“没写甚么，只是把你的那句话写在了上面。”
“其实那天入夜后……”他停了停，撇过头来，笑得有些坏，“我很想直接上手的，大概是被你跳舞时的那两根羽翎挠得心尖儿痒。”
陈明珠傻眼……直接上手是什么意思？她以为他可能表白啥的，他没想到想直接上手？
见她一脸惊愕，他又道：“奈何有礼了像有预感，搬出自己年纪还小的挡箭牌，我不得不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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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小小地骂了一句：“臭男人！”
陆淮安继续恬不知耻地道：“毕竟，我是正常男人，冲动起来，只会想占有。”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然而，我也没那么畜牲。”
“可是我要走的时候，你说你想做个畜牲。”
“那也只是想。没做。”
打了一下他的肩头。
“你的那些兄弟明白你的本性吗？”
“大家都是臭男人，谁还看不出谁，你看他们平时恨得我牙痒痒，就是因为发现我表面上清高，骨子里无耻……要不然你以为我昨晚是作何看出来那小子对你有想法的？”
陈明珠郁闷道：“他那也不叫想法吧，林嘉泽就算喜欢我这类型的，也不代表就是喜欢我啊。”
他冷哼一声：“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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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揪了揪他的两只耳朵，大概是有点儿疼，也大概是想换个姿势，他把她放了下来。
“抱前面吧，我能看到你的脸。”
也行，陈明珠落了地，跟他面对面站着，随后被他贴身抱了起来。缘于衣服穿得有些多，抱在前面跟抱一头熊似的。
“以后倘若有应酬，我不在场的话，你能不喝酒就不要喝酒，喝两口意思一下就行了。”他认真地开口说道，随即直直盯着她，“要是被别的臭男人占了便宜……”
他停顿下来，目光沉沉地，喉结滚了一滚，低低地说：“我会疯的。”
“……”陈明珠心里被什么东西击中，她舔了舔唇，小声开口说道，“我本来也不怎么喝酒……”
随即像做承诺一样，勾着他的后颈，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上，“以后我会小心的。你放心吧。”
抱着走了一段路，陈明珠溜了下来。
他疑惑不解：“作何不抱了？”
陈明珠莞尔地笑：“待会儿还要爬上七楼，衣服穿太多，有点儿费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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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是为你男朋友着想。”他眼睛里是带笑的星星，“也好，那你男朋友就牵着你走。”
*
洗漱完毕。
因为说好了今晚要休养生息，故而两个人躺着，聊了会儿天。
忽然想起了黄子晴，十分好奇地趴在他的前胸上，问他：“当时黄子晴是喜欢你的，你知道吧？”
“是么，我不明白。”
“不老实。”
他这才悠然地说：“她喜欢谁，和我喜欢谁，是两码事。”
“不过，她怎么说也是很漂亮的女孩子，你当时怎么都不像大院里其他男孩子那样围着她打转啊？”
“我？围着她？打转？”陆淮安简直像是被伤了自尊，“你说的人是我？”
陈明珠喃喃：“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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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像是很在意她？”他一针见血地问。
“也不是在意，就是……”陈明珠说道，“毕竟那次她崴脚，你背过她。”
房间里灯光昏暗，被窝里的人像是有点儿明白了。
“故而那时候，你是在吃她的醋啊？！难怪后来向来都对我爱搭不理的。”
陈明珠哑然。
赶紧否认：“没有，不是。”
然而此物男人像是很兴奋，莫名的兴奋。
“故而，你其实早在那之前，就已经在意我了？”
陈明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额，都说了不是，没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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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快乐总是很简单，他把她一把抱起来，翻了个身，把她按在了身下。
一只手撑着，一只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像个小孩子获得了想要的糖果一般，笑着说：“我一直以为我追求了你很久，你才动心的。原来，你早就在意了……”
陈明珠扭过脸，咬牙：“都说了没有的事！”
没有！！！天塌下来也不要承认！！！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是身体健壮的男人才不管她承不承认，二话不说，就开始上下乱薅。
陈明珠郁闷了，她就不该提那件事！
“说好了要休息的。”
“你觉得，我还会听你的？？？”
“嘶”的一声，她穿的一件很喜欢，穿了三年的丝绸睡裙被撕烂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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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安，你赔我衣服！！！”
……
夜里继续被折腾了好几次，都不知道这个狗男人的体力作何那么好。
翌日一早，外面早又是鞭炮声阵阵。吵得人睡梦里也觉得脑仁疼。
陈明珠一转过身，看见枕头旁边放着一名红包。
捡起来发觉很厚，打开瞄了一眼……
这个男人给的压岁钱总是多得吓人。
然而狗男人没有睁眼，照旧搂过她，揉了一下，似醒非醒地说：
“给你买好多小裙子。”
*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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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照旧去庙会。
陆家爷爷奶奶缘于年事已高，故而没有再来。陈明珠走了一圈，感慨：“好像这会儿的庙会没有之前好玩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些许人不再卖杂耍了，一些很不庙会的摊子也挪了进来，比如盗版歌带、vcd，还有一些化工方面的产品，比如塑料制品、服装之类的……分分钟让人觉得只是在逛普通的集市。
许多人的手艺也不再追求精湛，就连之前刻印章的店也开始弄一堆很次的石头充好来唬弄人。
陈明珠不住摇头：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走了一圈，总算淘了一些质量还行的东西，比如民俗剪纸、版画、雕塑、刺绣织物之类的，顺便再吃了一些小吃，这才跟大家一起往回走。
“幸好还能淘到这么些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要不然下次我都不来了。”陈明珠有点儿郁闷地说。
陆淮安笑道：“明年的庙会一定不如今年的，你还来么？”
陈明珠道：“那就看心情。你呢？”
陆淮安：“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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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差不多，陈明珠感觉坏心情都被驱散了。
“还是你会哄我。”
陆小津在一旁十分受不了，一副鸡皮疙瘩都要出来的语气说：“你们俩能不能回你们屋子里去腻歪，都要带坏小孩子了。”说罢拍着俩少年的背，带他们往前走去。
他没回怼，像往常那样摸了摸陈明珠的头，突然语重心长：“时代在变化，庙会上现代化的产品逐渐代替传统手工制品是一名趋势，以后，咱们能乐便乐，不用太看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此物变化趋势她更清楚，只是没有他这样理智。陈明珠开口说道：“之前我也是找个乐子。”
他突然说：“我却不全是。”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然还有甚么？”
他耸了耸肩头，语气耐人寻味起来：“你没有来之前，我以为逛庙会很无趣，又觉得两个调皮鬼让人头疼。然而家人要来，只能陪着。你来之后，总以为那几年的庙会，就有趣了些许……尤其是88年那个庙会。”
88年那个庙会，他明确表白说过“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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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珠顿了顿，然而她向来没有对他表白过。
那时候，他说等她以为行了，再说给他听。
然而缘于事情变化太快，后来重逢之后，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自但是然，水到渠成的，故而她一直没有说过。
于是趁着陆小津带着陆枫、陆杨往前走，陈明珠陡然拉了一下他的手。
“等一下哦。”
他不解地回看向她。
陈明珠眯着目光，踮着脚，搭在他肩膀上，亲了亲他。
随即收起脚，开口说道：“我也喜欢你！”
说罢，忍不住发出一阵呵呵的傻笑。
他有点儿不解，摸了一下唇，疑惑道：“作何陡然就说此物了？”
“没作何啊，”陈明珠笑道，“就是想起88年的庙会你跟我表白来着，而我还没有对你表白过，现在算是回应。”
好戏还在后头
时隔四年，外人眼里他们都早已是老夫老妻了，而她突然就想在庙会的人潮之中表个白。
告诉他，她也喜欢他！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天色将暗二更。。。
此日也是腻歪的一天……提醒明珠童鞋要搞搞事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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