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这日是星期四, 陈明珠和学校请了假，早早来到歌舞团门外等候。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考生：陈明珠, 考场：第二考场，考号：9, 考试时间：上午。
吁了一口气, 考试时间还挺好的，上午早早考完就能回去。
大门外的一个通告栏里，张贴了他们的考场和考号, 陈明珠扎进人堆里，在几百个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退出来后, 悠然过来的郑清艳拍了一下她的肩头：“你来这么早。”
“对啊。”
她跑去找了一下自己的考场和考号，凑过来说：“我也在上午考, 然而是第三考场，我还明白咱们学校还有一名男同学考声乐组，他会吹小号。”
由于跟那位男同学不熟悉, 他到来之后, 也不作何说话，陈明珠便仍然跟郑清艳站在门外等开门。
左右环顾稍稍观望一番, 发现好多女孩子的身材都好纤细，绝大多数都穿着时下流行的裙子, 有的是长裙，有的是及膝裙子, 也有的是自己混搭的……有的是自己一名人过来, 也有的是在老师或家长陪同下过来。
郑清艳也注意到了，悄声嘀咕：“今年的竞争果然激烈, 你看那好几个女孩子, 旁边还有带队老师, 她们都是师大附中舞蹈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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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实力就很强啊！经过专业训练的。”陈明珠感觉压力山大。
郑清艳却说：“也不用太担忧，她们中许多人还会继续读中专或大学，来歌舞团面试，只是想多个保障，万一没考上中专，还有这条路可走。”
“那岂不是选上之后，他们就要退掉歌舞团，歌舞团还得补录？”
“那倒不会，歌舞团的名单发布在中专、高中录取之后，会提前一一摸排清楚，确定人家不来读，才公布名单。”
“那还好。”
但心理压力仍然很大，主要是那些女孩子，真的一看就不容小觑。体态、风貌、目光里的光，都高出野路子考生一大截。
等待的与此同时，继续瞎聊。郑清艳说：“等下面试，不只表演基础的才艺，还要应对考官提问。”
陈明珠点头：“提问这个应该还好。”
旁边一个看起来文静的女孩子，十分焦虑不安地盯着陈明珠，欲言又止的神情，让陈明珠以为奇怪。
“你作何了？”陈明珠多嘴问了一句。
“你们知道，大概要提甚么问题吗？”文静的女孩子嗓音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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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焦虑又焦虑的表情，似乎挺害怕被人提问。
陈明珠道：“我也是生平头一回参加，不明白要问甚么问题，不过猜想就是问一些很基础的问题，主要考察你的语言表达能力吧。”
“哦。”她还是很不安。
陈明珠想起自己找工作面试时被问的问题，安慰她说：“不用担忧，可能就是让你简单做个自我介绍，说说你为何要唱歌跳舞之类的……”
旁边有考生听见后，也纷纷谈论起来。
陈明珠担忧待会儿若是问些别的，那自己就误导了大伙，赶紧又解释：“我真的不清楚，我只是瞎猜的。”
郑清艳却肯定地说：“不，一般面试肯定都要做一下自我介绍吧，不然作何叫面试？”
于是大家又纷纷讨论：“有道理啊。”
刚才那位文静的女生像是更焦虑了，手都在抖。
陈明珠只好从包里翻出一颗糖，递给了她：“给你吃颗糖吧，缓解一下焦虑情绪。”
她接过糖，说了声：“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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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清艳也安慰：“不用怕啦，反正大家都没有经验。”
“你叫甚么？”陈明珠问她。
“邵丽丽。”
“学跳几年舞了？”
邵丽丽想了想：“五六年，不过没有正儿八经地学，是从小有兴趣，就和学校里的一个老师练了练。”
“哦，拿过什么奖吗？”
“六年级独学校文艺汇演上跳的舞拿了一等奖……”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陈明珠笑了笑：“你看，要是真的要做个自我介绍，你就把刚才回答的整合一下，说出来就行了。”
邵丽丽：“……”
“嗯，谢谢。”邵丽丽的的紧张情绪稍稍缓解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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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明珠有礼了厉害！思路好清晰！”郑清艳夸着。
*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八点的时候，总算来了一个中年人，拿着一名大喇叭，站在门外的台阶上，对大家喊话：
“歌舞团学员招生面式将在九点钟正式开始，各位上午场的考生，先在我此处签到，再进考场外的候考区等候，再按序号面试。”
“面试完毕的考生，签名后离场，不得在候考区逗留。考场外保持绝对安静，在外面大声喧哗者，将取消考试资格。”
……
候考区位于剧场楼和功能楼中庭的院子里。
六个考场是临时设置的，有的是小排练厅，有的是教室，有的甚至是小办公室。
每个考生面试的时间有限制：表演的时间控制在5分钟内，提问的时间控制在5分钟内。加起来不超过10分钟。
功能楼还设了一名更衣室，序号靠前的舞蹈考生不多时进去换服装。陈明珠排在第9，等一名多小时即可，打定主意待会儿再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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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9点，几位面试考官个个表情严肃地拿着资料，从二楼的会议室里走了出来，分别迈入各个考场。随着一声哨响，面试正式开始。
舞蹈组的考场都是教室或者排练厅，场地比较空，第一位同学进去后，剩下的都在外面的窗台处围观。
这点比较人性化，只要能遵守规定保持安静，是不会制止围观的。
陈明珠也去看了一眼，这才发现第二考场其中一位考官正是大院里谷大妈的女儿严雪梅，此外一位没有见过，像是不住在大院。
此时此刻，两位考官坐在椅子上，台面上摆着一台录音机。另有一位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坐在门外，手里拿了一张名单。1号考生先进去做了一下准备，放好音乐后，就开始表演。她表演的舞蹈是《橄榄树》，虽然在陈明珠看来，有些生硬，但完成度不错。
表演完毕，严雪梅好像提了个让考生下腰的要求，1号考生照做着下了一个腰。接着严雪梅点点头，又问了两个问题，考生答着。
声音有点儿小，大家听不清楚。
然而感觉差不多就这样：先表演，再按要求做动作，在回答问题。一共三部分，不会太难。
又围观看了一下2号考生的，2号考生是个男孩子，舞蹈组也招男学员，然而报名的男学员特别少。此物学员像是受过专业训练，跳了一支草原风格的舞蹈，引起考官的不住点头。要求做动作的环节，男生跳起来在空中横劈了一下叉，虽然不是特别标准，但是核心气力还挺强，有可塑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明珠暗暗地觉得他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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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男生离场，门外的工作人员喊道：“请第二考场03号宋小雨进场，04号施婕签到做准备。”
陈明珠没再围观，她去换了傣族服饰，随即在一个角落里宁静地练习自己的动作。
感慨着果真是卧虎藏龙，卷得厉害啊。原本她挺有自信的，此刻信心大减。
和她一样在练习的考生有挺多，陈明珠看见考完出来的人里，有的春风满面，有的愁云暗淡。
郑清艳在第三考场，序号比较靠前，考完出来的时候，陈明珠正好一眼就瞧见她摇头不已，也不明白是好还是坏。然而她是皇族，只要会动，差不多就成，根本不必担忧。
不久，第二考场的叫号老师说：“请第二考场08号钟丹进场，请09号陈明珠签到做好准备。”
陈明珠心中拂过一丝紧张，很快抵达门外签名报到。
*
总算轮到她进场了，陈明珠做了个深呼吸，走进考场，把包放一边，再对着两位考官老师鞠了一名躬：“两位考官老师好，我是09号考生陈明珠，我要表演的舞蹈是《月光下的凤尾竹》。”
她说着，拿了磁带在桌上的录音机里调试了一下音乐。
随着熟悉的前奏响起，陈明珠起先还有的一丝焦虑，这会儿烟消云散，她渐渐地地起舞，姿势跟随音乐和节奏发生变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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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自己比在元旦时跳的还要好一些，肢体仿佛更加柔软了些许，动作幅度能做得更极限，一些地方衔接更自然流畅。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在悠扬的音乐声中，她穿着青绿色的傣族服饰，舞动时恰如一只优美的孔雀。
窗台上挤满了人，陈明珠无暇管顾那些人的目光，只用心地跳着自己的舞蹈。
副团长周美娟此日一直在巡视，见这个教室围了这么多人，不禁也过来看了一眼，认出了正在表演的陈明珠。
看了一会儿，再走了。
其他同学在表演才艺的时候，很多人表演到一半，就被考官喊停，然而陈明珠这支舞蹈的音乐向来都进行，她也不好自作主张地停下，便坚持把它跳到曲终。
严雪梅这才抬手伸向旁边的录音机，按了个暂停键。
音乐戛但是止，陈明珠定格在考场中央，摆出了最后的定型。
陈明珠放松下来，朝两位考官再次鞠了一躬：“谢谢老师观看，我的表演结束了。”
她站在原地，等待老师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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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考官，严雪梅一向比较严肃，平时在大院里遇到也不大喜欢笑，另一位考官挺有笑容，叫韩晓月，朝她笑容浅浅地说：“你能随意编两个“梅花”动作么？”
陈明珠点头：“可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说罢便按自己的理解，拟了梅花的姿态，编了两个动作。
“好的，可以了。”考官说。
陈明珠收起姿势，看向两位考官。
“2号考生，你才艺展示的这支舞蹈是不是在别的地方表演过？”严雪梅没有笑容，很直白地问。
“是的，在北华七中今年的元旦晚会表演过。”
“舞蹈是你自己编的吗？”韩晓月问。
“是的。”
“报名表上写你是外地人？是住在亲戚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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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是，我是来北华做保姆的。”陈明珠如实回答，反正严雪梅本来就知道她是大院里的小保姆。
韩晓月表情有些惊愕。
严雪梅则道：“你中途还辍学了一个学期，后来直升了初三？”
“是的，我自学通过了七中的入学考试。”
韩晓月更惊诧了，忍着没说话。
严雪梅面无表情地说：“你现在来参加歌舞团学员招生考试，倘若通过，以后是否要继续做保姆的工作？倘若是，你要如何平衡时间？”
两个问题，无比尖锐。
陈明珠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这才开口说道：“我一直喜欢跳舞，热爱舞蹈，我照顾的老人也很支持我来追求理想。如果能成为歌舞团的学员，我会努力完成各种训练，通过考核，但与此同时，自己也会尽我所能，让我现在照顾的老人过得舒心。”
严雪梅冷漠着脸，仍然追问：“倘若舞蹈与保姆工作之间存在冲突，你会选择哪一个？”
陈明珠根本没有猜到她会问这样刁钻的问题。刚才隐约听见对其他的考生，都没有问得这样尖锐。感觉自己像是被针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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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思虑了一番后，认真开口说道：“这些日子，我早已把她当成了我的亲人，我不可能只顾自己，丢下她不管。追求梦想固然重要，但要是丢失了做人基本的准则，那么舞蹈也会为我感到羞耻。”
她说的是实话。
“然而，人生并不是简单的ab选择，许多时候，还有很多别的选择，行让冲突缓解，行解决二者的矛盾，所以我并不认为我做保姆工作与我跳舞会有甚么冲突。照顾的老人全力支持我的舞蹈梦想，倘若真的遇到了两难的选择，我想我们行协调出适中的方案。”
韩晓月表情比较丰富，睁大眼睛看着陈明珠，流露出一种惊叹的意味。
严雪梅听完，脸容缓了缓，最后才说：“好了，你行离场了。”
陈明珠：“……”
这样就可以走了？
她好像在里面待了挺久，超过十分钟吧。
哎，刚才她句句说的都是心里话，也不明白管不管用。缘于她的情况，真的很特殊……可是又以为不公平，缘于自己回答的问题有点尖锐
陈明珠拿着伴奏带，拎着那样东西包，离开了了考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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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太阳有些大，照得人目光都睁不开。郑清艳居然没走，坐在传达室的办公桌前，跟传达室的大爷聊天，一副十分熟络的样子。
看见陈明珠走出来后，她很快打招呼：“明珠，此处。”
陈明珠有些纳罕：“你还没回家呢？”
她微微摇头，说道：“没有，回家也挺无聊的，就在此处等一下你，问问你甚么情况。”
陈明珠眉眼里有点儿发愁：“不明白啊，怪不得你出来时会摇头，我也以为很悬。”
“你那支舞很棒，肯定没问题。你是怕问答部分不好？问你什么了？很刁钻吗？”
陈明珠叹了一声，“面试我的考官有一位住在大院，问了我好几个关于做小保姆和进歌舞团，会不会冲突之类的问题，考官老师可能在衡量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用在跳舞上。”
“这样……”郑清艳也跟着发了一下愁，然而她比较乐观，“或许只是了解了解呢，反正学员也要考勤登记，进来后谁也不敢旷工旷课啊。”
陈明珠停顿半秒，扯了个笑：“不管了，反正都面试完毕，等结果就行。你感觉作何样？刚才作何见你摇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郑清艳笑嘻嘻地说：“我摇头是以为太容易了，亏我之前还有点儿焦虑。”
“……”嗐，皇族嘛，会觉得难才奇怪吧。
*
面试完当天下午，陈明珠就回去上课了，一刻也没有懈怠。
最后一节活动课，班主任王喜月把她叫到了办公区。
四周恢复了平静。
“明珠，歌舞团的面试结束了？”
陈明珠回道：“是的。”
“感觉怎么样？”
“……反正我已经尽力，就看结果了。”
王喜月点点头：“你正常发挥就挺好，希望你有个好成绩。”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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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真的没有底，皇族不只郑清艳一名，去面试的小姑娘也个个都有实力，还有那种一看就是在很好的环境中培养出来的苗子……
陈明珠冷静下来后，早已看开了。
王喜月像是看出了她的担忧，问道：“你担忧录取不了？”
陈明珠淡淡地笑了笑，“没事的，录取不了我也没有遗憾了。”
“不。”王喜月却说，“你的成绩和能力都十分优秀，理当得到好好培养。”
王老师说的是甚么意思啊？陈明珠不解地看向她。
“要是歌舞团那边没把握，你6月底再参加高中招生考试。”
陈明珠不由惊愕：“高中招生考试？可是我并没有报名。”
“老师自作主张帮你报了个名。”王喜月盯着陈明珠，意外地摆出笑脸。
“啊？”陈明珠目瞪口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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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成绩好，为甚么多做几个选择？万一歌舞团进不了，起码还有高考这条路可以走。前些天老师没跟你说，怕影响你去面试。”
……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呆怔着走出办公区，陈明珠心情无法平静。
穿过来后，一路上遇到这么多善良的真诚的人，真的令她充满心生感触。倘若进不了歌舞团，她去做舞蹈特长生，再考个舞蹈学院，似乎也行。
当初拒绝了高中招生考试报名，是因为不想给自己太多选择，并且高中她读过一次，实在不想再读第二次……没想到老师会主动帮她把这扇窗又打开了。
这叫什么，曲线救舞？
罢了，顺其自然。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现在每天会万字更，至少两更~~~
此外想看三叔的亲，三叔每天都会争取露露脸的~~~缘于此物文事业线清楚，但感情线也明晰呀。
明珠童鞋最近在搞事业，但三叔也会很努力地刷存在感~~~[捂脸.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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