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日落, 陈明珠在歌舞团里学习、上班，认真听课，努力地矫正些许不正确的姿势, 把基础打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届同学看起来佛系，实际上熟悉起来后, 会发现大家还是挺上进的。陈明珠舞蹈业务能力强，文化功底深厚, 还很积极地做学员代表, 大家没有不服气的。
郑清艳和好几个活泼的女孩子，则喜欢给大家带带新鲜话题, 搞搞气氛，因此学员班里氛围向来都很融洽。
这天好几个女孩子跑去隔壁的大排练厅玩, 返回的时候，郑清艳说：“他们在排练今年中秋节的舞蹈。”
“听说今年中秋节也要去市电视台录制中秋晚会，她们现在排的舞蹈是《广寒赏桂》, 延续了去年《嫦娥奔月》的风格。”
陈明珠早有听闻, 还听说黄子晴现在主演嫦娥，而去年扮演嫦娥的姐姐, 只能做群演之一。
真是一年河东，一年河西。
没办法, 黄子晴正式归队后便成为团里重点培养的青年演员，她不是c位, 谁是c位？
有人悄悄地询问道：“那样东西演嫦娥的姐姐, 是不是咱们周副团长的亲戚啊？”
“是周副团长的外甥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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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
邵丽丽则有些憧憬地说：“不过她长得好漂亮啊，舞也跳得好！”
着实很漂亮, 属于美艳的那种, 并且业务能力也在线……只是, 可能要给新学员制造一种别来套近乎的感觉，她平时也不怎么搭理新学员，总散发着高傲气机。
陈明珠一般待在学员班里，极少与她碰面，即便遇到，也只是点点头，尽量不与她有交集。
于是两个人的状态达成了某种和谐。
虽然都在歌舞团上班，都在大院居住，但基本各干各的，互不相干。
这样就很好。
*
一个月后，迎来了中秋节。
陈明珠照旧做了榨菜鲜肉月饼，分送给几个亲近些的人。送去陆家的时候，只听李奶奶说陆淮安没空回家过中秋，在学校里过了。
行吧，反正她有做月饼，他没吃到是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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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团里仍然输送了好好几个节目上市电视台的中秋晚会，陈明珠在饭后，陪着谢妈妈去了活动中心，和大家一起观看。
黄子晴的身段、舞姿，都没什么瑕疵，只是比起去年的嫦娥，她的脸容与表情，更稚嫩些许。
当时，电视剧《西游记》中的清冷高贵的嫦娥姐姐成为许多人心中的标杆，黄子晴乍然跳出了一版嫦娥妹妹，有人觉得还行，也有人觉得一般。
故而此物舞蹈，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欣赏。
周副团长有些不满意，事后开会时开口说道：“电视台现在有意每年都打造中秋晚会，形成一种惯性。我们去年出了嫦娥，获得了一片好评，今年却还是嫦娥玉兔，没有新意，怪不得电视台那边的反馈都是夸别的节目。你们的工作没做好来，好好总结一下经验教训。”
周美娟的语气不是很好，严雪梅只得背上此物锅，态度谦逊地说：“这件事，我要负主要责任，会写份总结材料交给您的。”
“另外国庆的剧场演出在即，希望大家好好练习新的曲目。”
“是，我会督促大家的。”
“……”
下班后，韩晓月拉着严雪梅不让走。
“雪梅姐，我上回在百货商场看中一条裙子，你陪我去看看吧，拿拿主意。”
严雪梅面无表情：“你想买就买，我不帮人拿主意。”
“别这样嘛雪梅姐，主要是我此物月工资不够花，寅吃卯粮，所以有点儿迟疑。”
“没财物就别乱花。”
“但我真的很喜欢那条裙子。”
“……”严雪梅无语地瞟了韩晓月一眼，“是打算穿了新裙子去相亲么？”
“差不多，是一条秋季款的裙子，相亲的对象调到外地了，10月底才回来，那时候才见面。”
严雪梅摇头叹息：“你谈的对象没十个也有八了吧。”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没办法，有的我实在不喜欢，见了面不合眼缘。”
韩晓月今年二十七，在老一辈眼里，早已是老姑娘了。家里这两年向来都催她找对象，她也在努力地找，然而相了好几个都吹了，主要是她还想跳舞。一旦结婚，少不了就要生孩子，生孩子对舞蹈演员的杀伤力有多大，只有她们懂。
倒也不是不能跳，只是中间停两年，既有孩子牵绊，又有生理的变化，大部分的人都会比不上年轻的小姑娘。倘若没有正式编制，或者无法转到管理岗，从事管理、编导工作，一旦生了孩子，就可能面临着辞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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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故而一批批年轻鲜活的孩子进来的与此同时，也有一批批年龄到了的“老人”走了。
这个行当，就是这样无情。
不过比起没有编制的演员，韩晓月有正式编制，比较稳些许，现在也逐渐转入带学员的工作。
走了一段路，严雪梅忍不住问道：“新学员里有没有格外出挑的学员？”
韩晓月点头：“明珠咯。”
“怎么个出挑法？”
“她底子好又肯练，纵然之前自己瞎折腾练习，基础落后于那两个经过专业老师训练的孩子，然而很快就矫正了过来，加上平时也很积极，文化理论非常扎实，远超出些许人的认知。雪梅姐你不是有上文化课？理当知道的。”
严雪梅道：“她的文化水平本来就高出其他人一大堆，当年在学校英语都拿满分，原本谢老团长也想让她考大学的，这孩子却说只想跳舞。”她叹了一口气，“现在跳舞的出路，哪有大学好？这孩子也是个实心眼。”
韩晓月诧异不已：“还有这回事……那我就不明白了，为甚么当时拟录取时，副团长却说还要斟酌斟酌她，要不是我们都觉得歌舞团需要她这样的勤奋努力，先天条件也好的人进来，她岂不是就埋没了么？”
严雪梅淡淡地呵了一声，沉默了几秒，最后才说：“我也想明白真正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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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开拟录取的会议，周美娟的说辞是：“谢老团长需要人照顾，倘若录用了陈明珠，老人出现问题了作何办？”
当年她们这一拨人，都是老团长时代过来的，对老团长充满了感情……可是这理由真的太牵强，严雪梅力保了陈明珠，还特地去走访，得到了老团长的支持，这才把她录取进歌舞团。
韩晓月摇头道：“罢了不谈这个，反正人早已进来了，她还能怎么办？这次中秋的事也让你背黑锅，你还得写材料上交，真为你感到不值。”
这次的中秋节目，原本拟了好几个舞蹈方案，可呈上去副团长都觉得不妥，最后才在死线到来的时候，说就练《广寒赏桂》，却没不由得想到观众不喜欢。
“这次我也有责任，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严雪梅平静地说。
韩晓月却道：“你之前说《中秋赏灯》就很好，她却说要控制预算，没钱弄那么多灯。”
严雪梅一脸的凝重：“这也是事实，其实咱们团里整体营业收入还行，但也要收紧支出，戏剧院那边才是真的经营艰难，今年比去年的形势还要惨。”
“不是说我们要合并吗？现在还能合吗？”
“咱们团哪里肯让他们合过来，一合过来，要担负那么多人的工资，担负得起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韩晓月也很无奈，“怪不得大家都下海走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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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份，黄子晴被安排去了京城的歌舞团学习。
而陈明珠得益于老师的精心培养，还有自己的天赋领悟、坚持不懈，三个月的时间进步飞速，并成功在新学员中通过选拔，被选去正式队员中排练节目。
剧场每个月都要演两场歌舞表演，每次都会排一些新的节目、更换节目单。
这次陈明珠被安排去给元旦期间上演的《红梅赞》伴舞。主唱是个高音女歌手，陈明珠等五位新学员，和五位老队员一起伴舞，做到以老带新。
因此此物冬天，她向来都在排练。
这舞并不难，陈明珠和新学员也很给力，老队员也没有嫌弃她们，众人齐心协力，助力演出成功地表演完毕。
上台那日，她穿着红色的舞裙，在主唱老师的后面弹了起来了这支舞。有的伴舞演员逮着机会就划水，她不划水，不想浪费在台上的每一分钟，表演得格外投入。
看向台下无数双眼睛，陈明珠一丝焦虑也没有，尽管只是一次群演伴舞，她还是感觉十分满足。
在过年前的半年考核中，陈明珠再次交出了完美的答卷，展现了一次完美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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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理论考试中，她拿到了96分的高分，在阐述题中丢了几分。而表演考核中，她和邵丽丽合作搭档的双人舞，和大家表演的群舞中，都表现非常亮眼。最终拿下总分第一的好成绩。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残酷且现实的是，有两位新学员，正式出局。
其中有一位是男学员，每天都极其懈怠，以为没意思，主动选择走了，此外有一位是考核垫底的女生。
陈明珠听郑清艳说，原本她不是垫底的，然而真正垫底的那人有关系，没有办法，总要有人垫底……
淘汰的那样东西女孩子，很不服地说道：“本来也只是凭一时兴趣进来的，结果发现并不是那么有趣，我也不想跳了，回县城顶我妈的岗位上班吧。”
有人安慰道：“其实，在这儿倘若没有编制，也很难坚持下去，现在在外面随便做点儿甚么工作，工资都比团里高。”
“对啊，故而我一点儿也不可惜，淘汰就淘汰了。”
陈明珠心情有点儿复杂，这个时代不留在歌舞团也没甚么，出去未必不是好事。她想留，是因为她纯粹想跳舞，然而倘若歌舞团一直这样黑暗，久了她也会觉得没意思……于是怔忪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
原本按以往的惯例，在放春节假之前团里是有个年会的，所有的领导、员工、学员，都会在一起聚一聚，但不明白是不是缘于今年效益不好，还是团里想给大家敲响警钟，后勤部说：“今年没有年会了，领了工资奖金，还有过节的物品，就行回家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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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员工私下里说：“看来咱们歌舞团也要离关门不久了。”
“年会也然而是在食堂里办，能花多少钱啊。”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是呢，我也不理解。”
陈明珠刚进来，没有感受过以往年会的热闹，故而没有对比，也没有被流言蜚语影响，领了她的几十块补贴，还有一名暖壶、十斤大米、些许鸡蛋，便提着回到了大院，准备过年。
过年前，她有了去年的失败经验，没再搞花样去做甚么猫耳朵，专注炸小麻花！
除夕那日吃过年夜饭，陪谢妈妈去活动室看了一会儿春晚，随即起身离开，压了压腿，再返回放烟花。
她今年为了找乐子，买了好些烟花放在箱子里，搬出来在屋子前的空地燃放烟花。
周桂香的孙子已经两岁，会走路会说话，虽然惊恐烟花发出的声响，然而又忍不住想看。
几个邻居家的小屁孩的烟花放完后，凑过来看陈明珠放，呆呆地盯着馋得不行。
陈明珠以为好笑，取了一把手持的冷烟花，问：“要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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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个男孩子，一名女孩子都点头。
“那一人跟阿姨说两句过年的祝福话，阿姨就给你们。”
有个稍大的男孩子说：“你不是姐姐吗？怎么变阿姨了？”
这熊孩子……去年她刚过来的时候，他们着实叫她姐姐，然而这会儿，陈明珠感觉自己的辈分是行拉高些许的？因此说：“现在我在歌舞团工作，升级成阿姨了，你们说一句不重样的祝福语，烟花就给你们放。”
年纪小点儿的男孩很快就说：“那我祝阿姨新年快乐！”
“真乖。来，给你去玩吧！”陈明珠兑现着诺言。
很快……
“祝阿姨兔年大吉。”
“祝阿姨越来越好看。”
最后这句真是好听，陈明珠心中无比满足，把烟花分了好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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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拿着烟花乐得一颠一颠地跑去和小伙伴炫耀……身后却有个宁静的身影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忽悠小孩这件事，还是你在行。”他懒洋洋地道。
陈明珠站直了身子看向那样东西夜色中的清影，不由微微发怔。
早已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陆淮安了，她在心里算了算，从送那块手表起到此日，五个多月。
就离谱，明明一个大院，中间他也不是不返回，但两个人都没有碰到过。陈明珠也没在意，她一心都扑在了舞蹈上……此时此刻见到他，从前的疏离陌生感消失殆尽，倒是有一种和老朋友久别重逢的感觉袭来。
陈明珠定定眼神，见他长身玉立，穿着一身黑，脸显得愈发白净，比起暑假时行色匆匆，奔波不堪的清瘦模样，现在像是容光焕发了些许。
还是现在更好看，芝兰玉树，莹润公子。
“淮安哥，”陈明珠很平静地叫了一声，“你作何来了，我在放烟花来着。”
陈明珠有点儿面红耳赤，顽强地道：“我本来就是阿姨。”
他憋不住地笑着走了过来，“可我怎么看见你在忽悠小孩叫你阿姨？”
他没有接这个阿姨不阿姨的话，忽然扯了一名鸡贼的笑，“你这么会哄小孩，第二天交给你一名专业对口的任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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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陈明珠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明天带上我家那两个熊孩子去逛庙会……还有，第二天谢妈妈也同去。”
陈明珠：“………………”
作者有话说：
……三叔你做个人吧！！！看到她想刀人的眼神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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