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歌舞团上班, 刚换好练功服，郑清艳就郁闷地道：“中秋入夜后，我们家里看了我们的舞蹈, 说根本没找着我，真是气！”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陈明珠含笑道：“像素太低了, 模糊着呢。”
“可是你们的脸就很清楚，给了特写不说, 主持人还采访你们了。”
“我爸不是时常听我在家里念叨你么, 他说‘人家明珠平时还要照顾老人，也能被选中去当主演, 你怎么就没被选中当主演呢’，把我给气得, 我要是能跳得好，还用得着他们说……”
“你们家人还挺有趣。”
有个同事则很可爱地说：“我家里人认出我来了，问我是不是西施组里的左边第三个。”
郑清艳：“那是缘于镜头给了你特写, 我第二天看重播时发现的。”
“是吗, 我也不清楚，我没瞧见重播。”
王倩倩很兴奋地从外面迈入来, 脸上堆满了笑容，“我听说市电视台第二天的电话就打爆了, 大部分的电话都是称赞咱们那支舞蹈的！”
众人一听全围了过来：“说些甚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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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是说编排很用心，很美, 很好看……能弘扬中国文化之类的。”
“那么报社媒体岂不是要来采访了？”
“没准此日就过来。”
叽叽喳喳闹了一顿, 韩晓月说道：“今天上午领导老师都要开会，你们自己先练练基本功, 明珠和子晴去学员班指导一下新学员。”
陈明珠哑然。
有这么多前辈在, 比如王倩倩她们本来就有指导的经验, 为何偏偏挑她啊？
她不想和黄子晴共处一室，听见她的名字都头皮一紧。
今年招进来的学员没有去年那么多，只有16人，她跟黄子晴每人负责8个人的练习。
进去的时候，黄子晴已经在和他们说话，望了她一眼，随后指了指那八个人，说道：“你们八个，我来负责，其他的她负责。”
陈明珠露了个微笑，自我介绍说：“大家好，我叫陈明珠，你们上午的训练由我负责辅助。”
在新学员班里，不管年龄，只要是先进来的人，新学员都要管他们叫师兄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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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大家都叫她：“明珠师姐。”
陈明珠极有耐心地帮助他们训练，一些做不到的基本动作，她会辅助他们做到。
有个新学员问道：“明珠师姐，你们今年跳的四大美人真好看啊！一定练了很久吧！”
“是啊，练了挺久。”
“我听说剧场版是完整的，有十几分钟？”
陈明珠笑着点头：“你消息还挺灵通。”
“我也是听来的。”
“真有十几分钟么？”
陈明珠点头：“我们排练是这样，不明白正式上场会不会改。”
“主要是我妈妈很喜欢这支舞，听说有完整版的，想买票看演出呢。”
陈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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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舞蹈跳好，真的会有观众喜欢！前段时间经历的魔鬼式训练和排练，瞬间都值得了，比在大院听见人夸奖还要觉得值。
有人买票，歌舞团就能发展得更好，这是一种良性循环。二十一世纪有好几个大歌舞团，都是有超强持续的输出和变现能力，才斐声海内外，在海外演出也获得许多称赞。
因为会有人实实在在愿意出真金白银来看演出，用现代的话说，这就是变现能力！
*
跟好几个小姑娘边聊边训练，陈明珠感觉也不错，就是总以为黄子晴对新学员很冷淡。
中途休息的时候，陈明珠正要出去，黄子晴在一旁，忽然开口。
她不喜欢跟人闲聊，不明白怎么回事，最近一年变得越发高冷，对谁都爱搭不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晚会那天，陆淮安找你做甚么？他怎么会在那儿做嘉宾？”
她突然这么悄无声息出现，跟幽灵似的。陈明珠吓了一跳。
“他导师的入场券给了他，他代导师去的。”陈明珠解释道，“那时候他想蹭车嘛，后来坐了团长的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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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陈明珠不想给她更多生气的理由，简单说两句，便没有再多言。
黄子晴有些醋意：“你们关系挺好啊？”
陈明珠不明白该如何作答，说好，她岂不是更生气，说不好，那又不符合事实，便笑了笑：“还行吧。”随即打断她施法，询问道，“那天是你爸爸来接你回家的？”
“嗯。”黄子晴冷脸应了一声。
“真羡慕你。”随口说了一句。
黄子晴脸容多了一丝缓和：“我让我爸不用来接我，但他偏要来，我也没办法。”
“……我去一下洗手间。”
*
去洗手间正好遇到郑清艳，这家伙一脸的八卦相，一把搂过了陈明珠的肩，“明珠，你说咱俩关系好不好？”
陈明珠感觉前面有坑，不由问：“你要借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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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个白眼：“喂，在你眼里我只会借财物么。”
“那你陡然提关系好不好干甚么？”
郑清艳气气地道：“我是听见有人说，你们大院的陆淮安陆哥哥，晚会后送你回大院……好可惜啊，我离开时间早些许，都不知道原来他也有在，还跟你说了好多话，她们还说陆淮安对你格外好，嗓音都很温柔……”
当时，着实有很多双目光都在盯着他们，大部分的人目光都集中在陆淮安身上，陈明珠只好问：“你想说甚么啊，这跟咱俩的关系有什么瓜葛？”
“我就是想问问你，他，是不是在追求你啊？”她充满了期待。
陈明珠沉思了一番，咬咬牙，否认：“没有这回事。”
郑清艳有些意兴阑珊：“真没有啊？我听她们描绘得有鼻子有眼睛，说那就是喜欢一个人的表情，可惜我这嗅觉灵敏的竟然没有瞧见……”
大家真的都好八卦啊。
纵然昨晚她在日记本上写了个“好”字，算是对他的回应，但意思是，可以让他等自己长大，可以长大后给他机会来追求自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追求人，总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吧，总不至于，她一满十八岁，他就来表白甚么的吧……
想想那场景，脸庞上莫名烧了起来。她努力地晃了晃脑袋，暗示自己先不要想太多，至少还有一年的时间，好好跳舞不好吗？
陈明珠不由得想到此处，顿了一下，按直男的做派，极有可能啊！
郑清艳奇怪地望了她一眼：“你作何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啊？”
“我哪有……”
这人眼睛真毒，还好旁边就是新学员的排练厅，陈明珠不多时跑了进去。
不明白是不是休息的时候黄子晴听到了什么，没多久，陈明珠正帮一名学员下完腰，走在空处远看了一眼，她靠近过来，嗓音淡淡：“我听见有人说，中秋那晚陆淮安等你一起回家的？”
这是事实，陈明珠不想再否认了，累得慌，便说：“他当时怕我一名人回大院，就在门外等了我，我们是一起回大院的。”
她背着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像努力地控制了一下，故作自然地问：“你们，难道在谈对象了？”
陈明珠咽了咽，心里对这姑娘有些槽要吐。
说实在的，她近期很少跟黄子晴往来，也向来不会问陆淮安“你和子晴有没有联络”，故而根本不知道他们二人最近的情况。
可是她这样在意陆淮安，陆淮安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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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要打个问号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现在，陈明珠不想因为这件事，又要吃她冷脸和冷眼，干脆十分直白地说：“子晴，我18岁都还没到呢，谈甚么对象啊，有空把舞蹈能力提升上去不好吗？”
随即笑了笑，对她说：“以后别再cue我了。”
黄子晴听着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一时迷茫起来：“cue？什么意思？”
陈明珠继续憋了憋笑：“cue是一名英文单词，就是别再跟我提这事儿……我不喜欢被人打听传播这种八卦，我才17岁哎。”
黄子晴从来没有见过陈明珠在她面前如此自信、自然、大方，还透着一股了洋气，一时哽住，张口想说点儿什么，一时竟然说不出口。
她以为自己干了一件傻事！居然会在发现他们可能存在暧昧的时候就乱了心神，主动去问她不该问的问题。
却在同一时刻，陈明珠心里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她像是，也没有那么怕黄子晴了！
黄子晴作不作，都跟自己无关，自己不吃这套。就算她喜欢陆淮安，那也是她的事，凭甚么别人都要让给她啊？自己也不差，长相不逊于她，舞蹈不弱于她，没有低她一等。
更何况，陆淮安有自主选择权，他并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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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那么耀眼，那么炽热的一名人，就该永远闪闪发光，而不是黯然地在别人的故事里惨淡收场。
黄子晴眉间不悦地转身离开，陈明珠目光投向她的背影，长久来纠结在心里的某个疙瘩，突然原地消失。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苍穹，一片明朗疏阔。
*
团领导、老师开了一上午的会，下午两点半，领导终于出现在了排练厅。
周美娟副团长集合了舞蹈组所有新老成员，开口说道：“有三件事宣布。”
“第一，这次中秋的《美人望月》获得了许多观众的喜爱，市电视台向我们传达了观众的积极反馈。这三个月，大家都辛苦了，团里决定给我们舞蹈组的全员发放礼品，具体是什么，还待商议。”
话语一出，众人全都欢呼起来。纵然左然而是甚么床单、脸盆、保温杯之类的，但是有比没有好。
“第二，团里打定主意在剧场演出中展示完整版的《美人望月》，主演a角不变，与此同时还要选一批b角和替补队员，大家一起练。接下来团里演出的重点就是这支舞蹈，希望大家再接再厉。”
众人继续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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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第三，等下《北华晨报》的记者同志会来我们歌舞团进行采访，可能会有摄影依稀记得同志随机拍些照片作素材，大家注意一下素质，别打扰人家，也别少见多怪，好好配合。”
有人小声地说：“这么快就来采访哇！”
周副团长道：“不快了，原本昨天就要来，我们全组放假了，只好推到今天。”
严雪梅想了想，跟周副团长商量了一下，随即道：“参演了《美人望月》的队员，都集中在这个排练厅吧，可能记者会拍摄排练的素材。”
解散完毕，众人趁记者还没来，各自分散，去收拾整理一番。
郑清艳兴奋地说：“没准，记者会采访你们四大美女呢！”
“这是不是意味着要上报纸了！”王倩倩激动起来。
“对啊！”
这是一件极光荣的事，王倩倩摩拳擦掌：“我还没上过报纸呢！”
陈明珠却以为：“他们是来采访领导和编舞老师吧，会采访那么多演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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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一定，可能也会采访一下你们四位主演。毕竟这个节目真的许多人讨论，我随便在我们院里一提，他们几乎都有看。”郑清艳说。
“……”
*
三点的时候，进来了两位记者，一位挂着照相机，一位拿了个笔记本，胸前薄薄的外套口袋还挂着一支钢笔。他们在周副团长和严雪梅的引导下，进入了排练厅。
大家原本还在有说有笑，一下子全都噤了声。
严雪梅说：“这是报社的记者同志，来拍一拍平时舞蹈演员排练的照片，大家不用紧张，就按平时的训练来就好。”
摄影记者也说：“对，就当我不存在，你们随意跳，我会自己找到好的角度，有需要的话，再麻烦大家配合一下。”
大家呵呵笑出了声，状态放松下来。
严雪梅：“那么大家就随意些许吧。”
摄影记者姓邱，他看了看，开口说道：“麻烦大家都在这根杆子上压腿吧，排成一排。”
众人听从指挥，纷纷把又长又细的腿搭上了压腿杆……邱记者拿着照相机，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只取自己的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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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他又让好几个主演在中间摆拍了一组素材。
这才说：“好了，大家随意吧。”
陈明珠放松下来，干自己的活儿。
只是没有想到，邱记者在排练厅里张望了一下，最后把镜头对准了陈明珠，快门按得极其迅速，抓拍了一张。
当时郑清艳在跟另一名记者说笑：“记者同志，这次的采访甚么时候见报啊？”
那位记者说：“不多时，我们采访完就回报社加班加点写稿子，明天就能见报。”
郑清艳：“可一定要把我们写漂亮一点儿。”
陈明珠在透进阳光的窗边，极其舒适地靠着把杆，一手扶在上面，她穿的也跟大家差不多，紫黑色的练功服，只是腰间习惯系着一件白色针织外套。
听见郑清艳的话时，情不自禁看着郑清艳发笑。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身上，笑容明媚干净，色彩又搭配巧妙，故而邱记者一眼就抓拍到了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拍照的邱记者取完材，极其满意地点头对同事说：“我这边差不多了。”
于是另一个记者目光投向周美娟：“那么周副团长，我们找个宁静的地方进行问答采访吧。”
“好。”周美娟望了一下厅内，又叫道，“子晴，你过来一下。”
黄子晴应了一声，撇下众人欣然前行。
郑清艳恍然大悟，“子晴这是要一起参加采访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陈明珠一点儿也不意外，这种采访，领导、编导老师是主要采访对象，演员可能会选一位代表……
而这个代表，除了黄子晴，其他人着实都差点儿意思。黄子晴有干部身份，也有家庭背景，还是主演……舍她其谁？
*
《北华晨报》一向聚焦北华市各行各业的发展，关注社会老百姓的生活，刊载的内容极其贴近市民，故而订阅量一直不错。
一大早，陈明珠起床买了早点，顺便在传达室取了《北华晨报》。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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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上面刊登了昨日的采访，还占了好大的篇幅。
她一面走一边翻阅报纸，很自然地翻找采访歌舞团的内容。
密密麻麻的字里，嵌进了三幅照片，一张是副团长和严雪梅的合影照，小字注明：左一周美娟副团长，右一严雪梅编导；一张是排练厅里远景拍的排练照，还有一张，竟然陈明珠的单人照。
由于版面有限，她的单人照比较小，不像领导的双人合照，是半身大头，比较突出。但她的照片整体就很舒服，身体比例、头身比，都很好。
陈明珠以为自己看错了，反复看了又看，这才确定，着实是自己，如假包换。
甚么时候她被抓拍了这样一张照片？她作何不明白？
有一说一，拍得真好看！
光也好，笑容也好，姿势也好，构图也好……挑不出错，堪称完美。
万万没有不由得想到，自己竟然以这种方式上了报纸。虽然下方的小字注明的是：某舞蹈队员在休息，没有说她的大名，然而熟悉她的人，应该认得出来。
而接受了采访的黄子晴，篇幅内容只占一小部分，问的问题也不是突出专业的问题，都是诸如在排练《美人望月》时有没有经历什么困难，作何克服之类的常规问题。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黄子晴的回答很官方，还不如陈明珠的照片来得实在。
陈明珠看着印在报纸上的自己 ，不由莞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有种锦鲤的感觉！
幸运得很！
作者有话说：
话说三叔也看报的哈哈哈……心机三叔下章见……
下午五点多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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